娇软美人和她的三個哥哥 第128节 作者:未知 美人垂泪带笑,我见犹怜,盛安帝上前将人扶起,“這是谁惹朕的美人不高兴了?” “陛下,沒有谁惹嫔妾不高兴。”许美人挽住皇帝的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婢子道,“嫔妾是心疼紫云這蠢婢子,瞧個热闹,反倒将自己弄成這幅样子!” 盛安帝瞥了眼那個脸上手上满是血痕的婢子,略显诧异,“怎么弄成這样?” “膳房裡养了几只猫,方才紫云去膳房取午膳,正巧见着两只猫儿在打架,不少小宫女小太监都在旁边瞧热闹,看到兴起时還鼓掌叫好呐。也不知是人太多了,猫被惊着了還是怎么的,那两只猫忽然不打了,转身就朝人扑了過来……” 许美人撅着粉嫩唇瓣,腮帮子微鼓,纯真小女儿姿态与盛安帝埋怨道,“紫云這蠢婢子笨手笨脚的,躲闪不及,被那两只猫扑倒了,又是抓又是挠的,不就成了這样?她是从小陪在嫔妾身边的,嫔妾见她這样,又气又心疼,就忍不住掉了眼泪。” 盛安帝弄清来龙去脉,哑然失笑,抱着這娇气小妃子哄了一通,又特地叫人去請御医给那婢子治伤。 许美人自是感激不尽,搂着盛安帝的胳膊娇声娇气道,“陛下待嫔妾最好了。” 转脸又瞪着紫云,故作严厉的叮嘱道,“下次那些猫儿狗儿的打架,你還敢再看热闹么?” 紫云忙道,“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许美人這才满意,哼了声,“退下吧。” 再看盛安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许美人眨了眨眼,凑上前去,“陛下,你在想什么呢?” 盛安帝回過神来,触及小妃子清澈的杏眸,摇头道,“沒什么。” “那您与嫔妾一块儿用午膳吧。”许美人千娇百媚地勾住盛安帝的脖子,粉面羞红,吐气如兰,“昨夜陛下坏得很,只服了一颗丹药,就折腾了嫔妾半條小命,嫔妾的腰這会儿還酸得很。” 盛安帝嗅着美人馨香,手掌沿着婀娜线條往下,“是么,那让朕摸摸,看是不是真的還酸着。” 殿内银铃般的娇笑很快化作阵阵喘息,那被猫抓挠的婢子扭头看了眼屋内,旋即迈步离开。 是夜,月凉如水,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从三皇子书房飞出。 一袭玉色长袍的矜贵男人站在窗前,凝视着天边那弯冷月,漆黑的眸子再不似平日的温润笑意。 恒之啊恒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 七日時間眨眼而過,雪虐风饕中始终沒等来大渊的援兵。 云黛找到乌孙昆莫,语气沉静道,“舅父,我愿意嫁去突厥。” 乌孙昆莫大惊失色,待缓過神后,带着红血丝的褐色眸子深深凝视着她,语重心长道,“达曼,你的婚事不能胡闹。前线的事你别担心,我們還能打……” “舅父,大渊的援兵估计等不到了。” 云黛摇了摇头,捏紧衣摆道,“僵持了這些时日,送了那么多封国书,若是皇帝想援兵的话,早就出兵了,可到现在都沒個回音。我不知道他们是還在斟酌犹豫,還是压根就不想出兵相助,但我知道乌孙等不起了……舅父,我真的感激您,感谢您的坚持,感谢您沒有放弃我,将我推给那些突厥人。但您是我的舅父,更是乌孙的王,這样大的雪,乌孙的兵力粮草都不及突厥,我們耗不過他们的,這不是打仗的好时机,各方面都对我們不利,這点道理我個深闺女子都明白,您应当比我更清楚。” 乌孙昆莫垂了垂眼,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捏成拳。 云黛知道他有心庇佑她,可敌人实在太强大了,他有心无力。 至于大渊那边…… 云黛抿唇,她這些日子想了许多,大哥哥既能找三皇子說项,那与她是死对头的丹阳公主和五皇子能不从中搅局?這可能性极大。 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是件极煎熬的事,尤其现在還牵扯到无数乌孙士兵的性命,多打一天仗,就会多死一堆人。 這或许是逃不掉的宿命——母亲逃了婚,时隔多年,婚事又砸在自己身上。 “舅父,让我嫁過去吧,起码能换取短暂的喘息時間。” 云黛跪拜在昆莫身前,乌眸满是决绝之色,一字一顿道,“待寻到合适的机会,您再带兵杀回去,替我报仇。” 乌孙昆莫有片刻怔忪,艰涩开口,“达曼……” 這样决然的眼神,多年前他在阿姐的身上也看到過。 不過那时,她是抛弃一切的追求她的自由。而眼前的小姑娘,是舍弃了她的自由,去换一份心安。 突厥那边收到乌孙同意嫁公主的国书后,暂时停下攻打。 相大禄出面商谈婚事,欲择吉日定为婚期。 突厥那边却不同意,傲慢嗤笑道,“之前我們上门诚心求娶,你们昆莫不许。如今打不過我們了,才答应嫁公主,自然另当别论。婚服和仪仗我們突厥早已备好,既然你们答应婚事,明日我們就送去王庭。至于吉日,呵,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缓兵之计,先答应婚事,故意拖延時間等待大渊的援军呢?” 从古至今,在谈判桌上,弱者沒有话语权。 在相大禄百般斡旋之下,最后争得三日時間。 突厥那边允诺,只要乌孙的公主上了花轿,他们即刻撤兵。 两方达成一致,好似皆大欢喜。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在大渊正值新春佳节,是阖家欢乐的好日子,而乌孙王庭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满是离别的悲伤气氛。 古赞丽太后拥着云黛的肩头,浓绿色眼眸被泪水模糊得浑浊,哀声哭泣着,“我可怜的孩子,为何天神如此残忍,要這般对你和你的母亲,让你们都遭受如此不堪的命运。多年前我已失去了我的苏赫娜,现在又要失去我的小达曼,天神若要惩罚,干脆拿去我這條老命……” 三位舅母和表姊妹们也在垂泪,哀戚惋惜,仿佛云黛不是上花轿,而是上斩首台——不過嫁给那個暴虐成性的阿克烈王,与步入坟墓似乎也沒多大区别。 云黛身着繁复华美的绯红色婚服,袍服上用金线绣着灿烂的花纹,她深栗色的发编成精致的发辫垂下,头戴着镶满红宝石的金色凤冠,耳边也坠着大颗红宝石金坠,红如鸽血,璀璨晶莹,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黛。 那张漂亮的脸蛋沒什么血色,所以多抹了层红红的胭脂,娇嫩的唇瓣也点上朱色唇膏,勾勒得饱满而艳丽。 面对亲人,她勉力露出笑意,抬手擦去古赞丽太后的眼泪,柔声道,“外祖母,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這安慰的话叫古赞丽太后愈发难過,抱着她又是一番哭泣。 赛乃慕也拉着云黛的手,小脸哭得花猫似的,“达曼姐姐,呜呜呜我舍不得你,我不要你走……” 云黛摸了下她的头发,“好妹妹,以后你多替我陪陪外祖母,我会想你们的。” 赛乃慕哇的一声钻进云黛怀中,哭得更凶了。 难分难舍时,帐外的突厥迎亲使臣冷漠催促着,“时辰不早了,公主该出门了。” 帐内静了静,须臾,哭声更响了,细细密密的,努力压抑着的低泣。 在突厥使臣第二遍催促后,那挂着红色绸缎的毡房帘子才被侍女掀开。 在左右两位侍女的搀扶下,红裙艳丽姿容绝色的美人儿逶逶走了出来。 那双莹润的水眸凝着千年的霜雪般,沒有丝毫温度地乜了那突厥使臣一眼,旋即,面无表情地走向那顶披红挂彩的华丽马车。 第96章 我再不想跟你分开了…… 鼓乐喧闹, 迎亲仪仗从乌孙王庭鱼贯而出,百姓们从各家毡房出来,夹道伫立, 沒人欢呼,沒人祝福,有的只是神色凝重的长久凝视, 他们的公主被迫出嫁,无声的屈辱在每個人的心头弥漫。 雪還在不停的下, 那迎亲队伍渐渐在呼啸的风雪裡消失不见。 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嫁娶, 大风大雪仿佛能将马车都给掀翻, 可突厥人急切着将人娶回去, 压根不远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 這样恶劣的天气叫路途变得愈发艰辛, 云黛心疼纱君在外风吹雪冻,将人叫进马车裡坐着。 古丽留在了乌孙, 云黛本来也想将纱君留在乌孙,此去突厥凶多吉少, 她不想连累旁人,可纱君执意要陪着她, 怎么劝都不听。云黛无法, 只好将人给带上了。 “姑娘待奴婢可真好。”這会儿小丫头傻呵呵的捧着一杯热奶茶,边喝边道, “還是车裡暖和,外头吹得一脸冰渣子, 眼睛都要睁不开。那些突厥人真是有脑疾,大冷天的接亲,哼,也不嫌折腾!” 云黛双手也拢着葡萄纹银杯, 浅啜一口热奶茶,并沒說话。 纱君知晓自家姑娘心裡难受,缓了缓,小声问道,“姑娘,您說我們到了突厥,要怎么办呢?” 云黛垂了垂眼,“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沉吟片刻,她抬头盯着纱君,“到了突厥,你就跟萨裡拉一起回乌孙。” 纱君惊道,“姑娘?不,奴婢不回乌孙,奴婢要与姑娘在一起。” 云黛眸光坚定,面上再无平日的亲近温柔,冷声道,“這是命令,你若還认我是你的主子,你就听话,和萨裡拉一起回乌孙。你是我的婢子,回了乌孙,去找太后或者相大禄,他们会安排好你的。” “可奴婢不在您的身边,您身边就沒人照顾了。” “我嫁的是突厥汗王,他们总不会连個奴婢都不拨给我。你放心吧,好好跟萨裡拉回去。” “姑娘……” 云黛将杯中奶茶饮尽,杯盏置于桌几放好,“别說了,我心意已决。” 见她闭上眼睛,头枕着车壁休息,纱君眼圈红了又红,最后還是憋住眼泪,闷闷耷拉着脑袋坐着,活像是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 队伍在凄风冷雪中艰难前行,走了三天還沒走出乌孙的地界,云黛闷在车窗紧闭的马车裡每日就是醒了睡,睡了醒,浑浑噩噩,又冷又冻,脸色也变得憔悴。 這日午后,队伍在一处小城用過茶饭,又继续冒着风雪往那覆满皑皑白雪、茫茫一片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草原走去。 午饭的羊肉腥膻,云黛只吃了一口就沒吃,吃了两块葡萄干米糕,又灌了一杯奶茶,肚子也就涨饱了。一上马车,又揣着袖子,裹上宽大柔软的狐皮毯子,闭着眼睛继续睡。 将睡未睡之际,她隐约听到一阵哒哒乱响的马蹄声。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微转,她仔细听着,试图分辨是自己的错觉,還是风雪的凄厉呼啸声。 直到那马蹄声愈发近了,外头也响起了一阵凌乱的尖叫呼喊声,有突厥语,有乌孙话。 纱君也惊醒了,小脸煞白地看向云黛,“姑娘,外头是怎么了?” 云黛秀眉轻蹙,朝她做了個噤声的动作,侧身将车窗打开,掀起厚厚的毡帘一角,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往外看。 原来不知不觉中外头的天色已经偏暗了,在灰暗的天光和白茫茫大雪中,一队黑甲铁骑仿若天神从天而降。 他们手握刀枪斧戟,与突厥迎亲队伍厮杀,鲜血在空气中化作一道曲线洒在洁白的雪地,又很快被落雪给遮掩住。 鲜血、残肢、断臂、可怖的死状…… 她瞳孔睁大,沙场厮杀如一场傀儡戏,在她眼前生动而残忍的上演,原来杀人真的不過头点地,手臂那么一挥,一個活人转瞬就成了一具死尸。 云黛胃裡翻涌,几欲作呕—— “姑娘,您怎么了?”纱君担忧的扑上前来。 云黛唰一下将毡帘放下,伸手将小丫头推回去,眸光轻颤道,“我沒事,你别往外看,好好坐着。” 纱君见她神色严肃,乖乖地坐回去,小心翼翼问道,“姑娘,外面是打起来了嗎?是不是咱们大渊的援兵来了?” 闻言,云黛暗淡的黑眸蓦地迸出一丝光芒。 外头那队黑甲铁骑,好似正是谢伯缙与她提過的北庭军的装束。 大渊的援兵来了!? 一時間,那杀人场面带来的恶心感也被喜悦给冲淡了,仿佛厚重乌云裡总算照进了一缕明亮的阳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鼓起勇气再往外看一眼,確認一番。 指尖才碰上毡帘,便听到“砰”一声,马车猛地晃动起来,她和纱君都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還沒等她们反应過来,车外又传来一阵马的嘶鸣,马车迅速朝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