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和她的三個哥哥 第38节 作者:未知 “住嘴!”谢叔南皱眉打断。 陈贵一噎,小心看了眼自家主子,再看乔氏,最后還飞快地瞥了一眼云黛。 乔氏见状還有何不懂,都是些正值年少的儿郎,几壶黄汤入肚,便不知今夕是何年,男人嘛,喝醉酒就爱满嘴浑话,一個個臭德行,她闭着眼睛都能想象。 能让三郎反应這般大,定然是那些儿郎言语间冒犯到三郎心裡在意之人。 沉吟一阵,乔氏敛了神色,扭头对云黛道,“云丫头,你出去看看大夫来了沒?” 云黛抿了抿唇,低低应下,“是。” 她转身离了梢间,背后始终安静,沒人說话。直到走远,她才听到隐约說话声。 待走出屋子,望着院外爬了满墙的粉白蔷薇花,云黛悄悄掐紧了掌心。 看方才的情形,若她沒猜错的话,三哥哥是因为她才与旁人起的争执? 在门口候着的翠柳见自家姑娘神色恹恹的,关心道,“姑娘,您怎么了,三爷伤得很重?” 云黛缓了缓心神,挤出一抹笑,“我沒事。三哥哥他目前還好,至于其他的,還是等大夫来吧。” 翠柳只当姑娘是担忧三爷,安慰两句,扶着她去院外等候。 屋内,乔氏肃声对谢叔南道,“是因为云黛?” 谢叔南支吾不语。 乔氏道,“既然你不說,那陈贵你继续說。” 谢叔南一怔,忙道,“我說,我来說!” 他耷拉着脑袋,闷声道,“這回可不是我挑事,是孙明礼和李越他们俩先吵起来的……” 儿郎们喝酒时,他并不在场,而是看山壁间长了些云黛說起過的草药,就想着薅些回去送她。沒想到那停靠在湖边的画舫突然传来争吵声。 他一听有热闹瞧,就凑上前去,不曾想却是那孙明礼和李越为云黛吵了起来—— 孙明礼骂李越,云姑娘怎看得上你這粗鄙武夫,岂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李越骂孙明礼,你這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书生,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凭你也配肖想云姑娘,我拆了你的骨头! 天地良心,谢叔南一开始是想去劝架的,可听到他们张口闭口說的是云妹妹,一句“大家都是朋友”顿时咽回喉咙,脱口而出一句“什么玩意!” “這俩臭不要脸的东西竟敢觊觎云妹妹,還口口声声說要上门提亲?我呸!”谢叔南說着說着又激动起来,脸上伤口被撕扯得发疼,嘴上却不停,“大庭广众之下出言轻佻,毁我云妹妹的闺誉,這我能忍么?” 乔氏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你跟他们打了起来?” 谢叔南,“……” 他刚蹦上前时,李越和孙明礼還争先来他面前示好,然后他顺势给了孙明礼一拳,李越還以为他俩是一边,沾沾自喜,沒想到下一刻也挨了一拳—— 反正三個人乱打,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后来,我把他们俩都踹进了河裡……”谢叔南悻悻的摸了下鼻子。 “那你怎么给人抬回来了?你伤哪了?”乔氏沉着脸问。 “那是我装的。”谢叔南讨好的笑,“這不是把他们俩都踹进河裡了,我要是還好好的,事后追究起来,我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我倒地装作重伤,给人抬回来,晚些李家和孙家知道了,也不好上门找我讨說法。” 乔氏被气笑了,咬牙骂道,“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個泼皮无赖!” 谢叔南摆手将陈贵叫了下去,等沒了外人,他立刻在乔氏面前卖惨求饶,“母亲,打架是儿子不对,可這回真不是儿子故意寻衅。虽說我是装作重伤,但也结结实实挨了好几個拳头,這会子我身上還疼着……我知道您一向最心疼我了……” 乔氏心中虽有气,但见幼子俊俏的脸颊被打得鼻青脸肿,更多是心疼。再想到此次幼子与人打架的缘由,胸口又不住地发闷。 “你啊,要我說什么好,都這样大的人了,做事還這般莽撞。”乔氏叹息着,走到儿子身边,拿帕子轻轻按了下他的脸。 谢叔南倒吸凉气,“母亲,疼疼疼。” 乔氏恨恨道,“现在知道疼了,与人打架时怎么不想想呢?” 谢叔南嬉笑道,“母亲不生儿子气了?” 乔氏沒好气瞪他一眼,“可等着瞧吧,等你父亲晚上回来,有你的罪受。” “那母亲可千万要帮我!”谢叔南奉迎着,“父亲一向都听母亲的。” “那可不一定。”乔氏重新坐回圈椅。 沉默半晌,她忽而抬眼,看向榻边的幼子,“三郎,如今就我們母子二人,我且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這忽而严肃的模样让谢叔南也敛了笑容,“母亲,您问。” 乔氏搭在雕花扶手上的手掌不禁捏紧,面色庄重,“你可是爱慕云黛?” 這话一出,谢叔南先是一愣,旋即两只耳朵迅速变得通红,磕磕巴巴道,“母、母亲,你這……怎么突然问這個……” “你只說有沒有!到底是将她当妹妹看,還是对她有了男女之情?” “我……”情窦初开的少年忸怩片刻,也不再隐瞒,面带赧色地点了下头,嗓音都变得干涩,“我是喜歡云妹妹,不单单是当妹妹的那种喜歡,是想要……想要跟她在一块儿。” 虽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儿子承认,乔氏心底還是难抑震动。 一時間,屋内沉寂下来。 這沉寂让谢叔南变得紧张,或许這份感情是有些无耻了,他难为情地低语,“我知道当初父亲将云黛带回来,是想让我們把她当妹妹。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控制不住,就是喜歡看她笑,喜歡听她說话,见不着就想见,见着了就想跟她待久些……我想着,她又不是我的亲妹妹……” 乔氏唇瓣紧抿着,要骂儿子么?她也有年少时,知道爱慕一個人的情绪是难以克制的。 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也。况且,云黛是那般的出挑,无论是相貌与性情,莫說是三郎了,就是她心裡也喜歡,巴不得云黛是她亲女儿。 谢叔南那边依旧忏悔着他对云黛的感情,乔氏静静地听他說,等他說完了,她才出声道,“好了,你想說的我都明白了。” 谢叔南明亮的黑眸望向乔氏,见她并无震惊愤怒,不禁问道,“母亲,您不生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一個個大了,我也管不住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我、我可以继续喜歡云妹妹了?” “……你当真爱慕她?” “是!若是父亲母亲允许的话,我還想……”他整张脸都红了,掀开薄毯下榻,噗通跪在地上,壮着胆子道,“我想娶她为妻。” 乔氏心绪复杂,既有惆怅又有儿子长大了的喜悦,這种复杂的感情让她又陷入沉默。 良久,她抬了抬手,“你起来吧。你们的婚事也不是我能說得算的。我也不怕与你說,先前我不是沒与你父亲提過让云黛当儿媳的事。” 谢叔南惊喜地看向乔氏。 “但你父亲不同意。”乔氏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他顾着国公府的面子,更顾着云黛自個儿的心意。那孩子最是懂事,若我們开口留她,为着這些年的庇佑之恩,纵然她不情愿却也是会答应的,你父亲是断然不允许這种情况发生的。且你祖母那边……” 稍作停顿,乔氏還是沒将谢老夫人另有打算之事告知谢叔南。 她只道,“你若真心喜歡云黛,我這边是不反对的。就是你父亲那关难過……除非你能让云黛也喜歡你,若你们两情相悦,你父亲那边应当不会再阻拦。只是,你可有把握让云黛喜歡你?我看她一直拿你当兄长看,并无半分其他情谊。” 這番话說得谢叔南一颗心忽上忽下,无论怎样,母亲這边并不反对,对他而言便是莫大的鼓励。 “母亲,我会尽力讨云妹妹欢喜,我相信她会发现我的好……”谢叔南俊逸的眉眼间满是坚定。 话已說开,乔氏也轻松不少,有心提点儿子两句,“若你们真去了长安,你可得警惕些。长安城权贵云集,她又生得那般娇艳,万一她被旁人瞧上了……” 谢叔南握紧拳头,“谁敢!” 乔氏,“……” 她忽然担忧起来,三郎這個性子去长安,万一跟长安的贵族子弟们也打了起来,天高皇帝远的,沒有她与国公爷兜着,惹出祸事该如何是好? 忽然她记起一事——阿缙不是也要去长安么,不若让他再晚上几日,等秋闱成绩出来,若都考中了,便让阿缙与弟弟妹妹们一道往长安去。阿缙做事稳重,小辈们又敬畏他,有他一路护着,也有個保障。 乔氏越发觉得這是個好主意,决定晚些就去找长子說說。 约莫一炷香后,大夫挎着药箱赶来,仔细给谢叔南检查了一番。 因着要脱外衣,乔氏与云黛在外间等候。 不多时,大夫收拾好药箱从碧纱橱后走出来,一脸恭敬对乔氏道,“三爷除了有几处皮外伤,其他并无大碍,還請夫人宽心。不過老夫看三爷有肝火旺盛之症,另开两副去火清心汤。” 乔氏放下心来,客气道,“有劳周大夫了。”又命丫鬟带大夫下去写方子抓药。 云黛跟着她进去探望谢叔南,谢叔南已然穿戴好,见着俩人,故作轻松笑道,“都說了我沒事的,我這身体好着呢,打一头牛不是問題。” 乔氏斜他一眼,“你就吹吧你,赶紧躺着歇息,待会儿下人把药熬好了,你给我老实喝了。” 說着她转身对云黛道,“你留一步,替我盯着他喝药。我得先去前头打听一番,看看李家和孙家如今是何情况……唉,真是個混小子,尽给我惹麻烦!” 云黛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脑袋很低,将眼底的水光掩去,“是。” 乔氏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离开。 云黛默默地站在原地,直到谢叔南唤她,她才回過神,扭過身拿帕子拭去眼中的泪,再转身朝谢叔南走去,“三哥哥。” 谢叔南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眸光闪了闪,“你哭了?哎呀,你别哭,刚才大夫不是說了我并无大碍么。” 云黛搬了张小杌子,挨着榻边坐下,轻柔的视线落在谢叔南紫红一片的脸庞上,柳眉微微蹙起,“脸上疼不疼?” 谢叔南呲牙笑,“不疼,一点不疼。” 他一笑,云黛心头更是自责,晶莹的泪花儿在眼中打转转,哽噎道,“怎会不疼,都打成這样了?三哥哥,你下次别再与人打架了。嘴长在旁人身上,他们要說就由他们說去……” 谢叔南见她哭了,急忙道,“云妹妹,你别哭欸。好好好,下回我再不跟人打架了,再也不打了好吧!” “你答应了,下次你再打架,我就……”云黛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黑眸却是水润润的,看得人心裡无端发软,她咬唇道,“我就再不理你了。” 谢叔南哪裡還敢反驳,满口应下,“一定一定,我向你保证。” 說罢,還抬起手要指天发誓般,可胳膊才抬起来就牵动背后伤口,疼得他直呲牙。 云黛忙拦着他,“我信你了。你快躺下歇着吧,好好吃药,快快好起来……不然夫人与国公爷都要担心了。” 谢叔南消停了,也不再說這些不高兴的,只挑着今日诗会上的趣事与云黛說。 云黛心不在焉听着,待盯着他喝下汤药后,便起身告辞,“這会子天也晚了。” 谢叔南撑起半個身子叫住她,“云妹妹,你明日還来探望我么?這药苦得很,你给我带些蜜饯吧?” 他都這般說了,云黛怎好拒绝,朝他轻笑,“好,我明日再来看你。” 谢叔南笑逐颜开,只觉得今日這一架沒白打! 一出白石斋,云黛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转而笼上黯淡的挥之不去的自责。 都怪她。 是她的错。 夫人肯定也知道是她的是缘故了,那她是否觉得是她给家裡惹麻烦了。若不是为她出头,三哥哥也不会被打成這样……他那样金贵的人啊,夫人又向来最疼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