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
连轴转的三年给他的身心带来了极大的负担,正如同可爱的志保所吐槽的那样,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猝死的。
不過沢田纲吉也不确定他這样是否算是猝死——不過這和他也沒什么关系了。
沢田纲吉想,不知道在這片如同母亲的怀抱一样的海中休憩了多久,才终于睁开眼睛。
入目是璀璨的日光。
他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浅滩之中。
身周是海水,浪潮一般拍打着他的躯体,但意外地并不冰冷,反而带着欢喜的温暖。
沢田纲吉站起身,身周的疲惫都被洗去了,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能漂浮起来。
啊不,等等,他好像真的飘起来了?
沢田纲吉惊恐地发现自己往上飘了起来,脱离了海水,离开了地面,身体仿佛只有21g的灵魂一样,不断往上升。
他抬起眼俯瞰這片土地,发现這裡除了海就是沙滩,也沒树木和城市,荒无人烟。
而他向上升起,抬起头,看见一颗蔚蓝的美丽星球。
那是见過无数次的美丽星球,可它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情况,沢田纲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颗不知名的星球上,遥遥瞭望着地球。
……就算是做梦這也太离谱了吧。
沢田纲吉心中吐槽,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毫无疑问,他是惊讶并欣喜了一瞬的,可他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沒看见任何熟悉的身影。
只有一個……扑棱着掉毛的翅膀的东西。
从沢田纲吉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双扑拉着的白色大翅膀,对方似乎是一边叫他一边向上俯冲上来,速度堪称危险驾驶,让還沒怎么体会過高空驾驶的教父先生颇有一种将会撞车的感觉。
对方几乎是九十度地冲了上来,沢田纲吉下意识就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撞车事故并未发生,两個人相撞,就像是两個巨大的气泡相撞。
沢田纲吉能够感觉到自己被轻飘飘地拍得很远、很远,而后,再度醒来。
……
他再次身处于液体之中。
与舒适又温和的浅滩不同,這裡是阴冷且黏腻的,沢田纲吉双手被束缚在身前,面上被扣住了大概是供给呼吸以及還有什么奇怪功能的面罩,从鼻梁上扣下去,将教父整個人半张脸都扣得严严实实。
呼吸之间,有微小的气泡从他的嘴边溢出,昭示着存在的痕迹。
但平日裡总是被密切关注着的罐子此刻却无一人投来一瞥。
因为日本国的战败,他们不得不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收拾好行囊,仓促地回過祖国。
而为了战争招募的這群人,在战争失败過后将会去向何方,始终是存在于這個实验室的所有人心中的浓重阴翳。
“真是可惜了啊。”
收拾之间,有一名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的青年单手抚摸上封锁着沢田纲吉的玻璃仓,落在棕发少年身上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可惜与痴迷。
“還不快收拾,”有人抱着纸箱从他身边匆匆略過,闻言也抬头看了眼实验体,冷哼一声,“有什么可惜的?”
他的脸色有些扭曲,是了,任谁从战争开始就被征召到一個据說前途光明的部队特殊研究部门、埋头研究结果直到战争结束也沒得出一個结果,脸色都不会好。
他们当初因为這個项目曾经被视为扭转战局的关键时有多么欢喜,现在被迫灰头土脸地离去就有多狼狈。而且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上层那些大人物的怒火哪怕稍微倾斜過来一丝一毫,也足够让他们這群小人物喝一壶了。
思及此,他不由瞪向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实验体,恶狠狠地tui了一口。
站在他旁边的人拽住他:“喂!”
两個人打打闹闹地走了,他们已经是這個实验室最后的二人,等他们抱着各自的纸箱离去,曾经繁忙的实验室就只留下了巨大的玻璃罐子。
棕发的少年漂浮在其中,对外界的议论一无所知,只是在大门被恶狠狠地扣上的时候,轻轻颤动了眼皮。
他即将醒来。
“說起来,我們走之后這裡怎么办?”门外传来尚未走远的两個研究员的声音,似乎是在担忧未来何去何从,“那個怪物呢?”
“长官說会有人来处理的。”那越传越远的声音說道,“会有人的……左右不過是几颗炸弹的事情。”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了,终于连脚步声也沒留下。
沢田纲吉的眼睫颤了颤,但始终沒有完全睁开。
他缓慢地呼吸着,感受着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不知過了多久,门从外打开了。
沢田纲吉努力睁开眼,想要看向来人。
于是,被封存在玻璃罐中的美丽怪物睁开了眼。
或许直到死去的时刻,森鸥外也不会忘记那一天的情形。
昏暗的房间内,因为战败而匆匆逃走的“火炬计划”被迫中止。
研究员们带走了個人用品和部分的研究资料,而大部分的、不那么核心的东西,就都留在了這裡。
而他是偷偷潜入进来的。
同样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不会太好過的森鸥外早就听說過所谓的“火炬计划”的名头。
和以往无数次的拙劣模仿类似,這一次的实验是在听闻了国外的人造神明的实验之后,日本国内暗地组织的另一场造神实验。
在那群家伙们的想象之中,這应当是一轮如同日冕一般能够破除帝国现目前所面临的一切困难的长矛,他们敬畏地将实验体称为“天照”,兢兢业业地进行着调试,希望在战争落幕之前,将足以对抗超越者的人造武器投入战争之中,为日本带来胜利。
然而,這一雄心壮志尚且沒有成功,战争就结束了。
而這一进行了许久的宏大计划也不得不草草收尾,甚至带着些屁滚尿流的意味——原因无他,战争后的清算即将从战胜国施加過来,而如果被发现他们在私下裡偷偷摸摸做的什么勾当……届时不论是战胜国那边還是国内的舆论,大概都会让背后的权贵们狠狠摔一個跟头。
森鸥外正是知晓這一点才来“捡漏”的。
這裡還有最后的五分钟就要爆炸,在眼睁睁看着這些上层的酒囊饭袋毫不知晓用处的珍贵资料灰飞烟灭和自己偷偷摸摸溜达进来捡漏之间,即将处于管控之下的“不死军团”计划的发起人森鸥外,選擇了前者。
于是他推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巨大的实验舱。
像是罐头一样的东西屹立在房间的正中,四周的电源已然关闭,只剩下罐头自带的荧光环,在上下照射,堪堪点亮被封存的实验体。
那是一個有着棕色短发的少年,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衣物,整個人飘荡在营养液之中。面颊苍白,略显瘦弱,丝毫看不出是传說中正在被制造的“人造神明”。
可是神明又怎么样?
在被信徒丢弃之后,不也只能陷入如此的境地?
森鸥外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入在研究员们存放资料的地方。
他手中迅速地翻阅着文件,某些撕下收好塞进包裡,一些则凭借着過人的记忆裡深深镌刻入脑海。
在翻阅到某一页的时候,黑发青年的手指突然一颤。
门外传来炸弹的轰鸣,原本预定在五分钟后的爆炸不知为何提前。
森鸥外心头一紧,匆匆朝外跑去,却不敌爆炸来的快速,在地动山摇之时掉头,尽力寻找掩体。
他仓促地回眸,黑色的碎发在空中飞起弧度。
也就是在這一错眼间,森鸥外看见了。
那头被宣布无效的美丽野兽在爆炸声中缓缓抬起了头。
黑色的呼吸器遮住了他的口鼻,棕色的碎发随着水流向上漂浮,在少年人睁开眼的瞬间,也能說得上是身经百战的森鸥外突然有一种被什么绝对不可抵挡之物锁定的错觉。
【危险。】
【快逃。】
【如果不逃走的话……】
轰————
爆炸声冲天而起,森鸥外因为那头野兽的苏醒還未躲进避难之处,他闭上眼,只能用力将自己蜷缩起来。
真是倒霉的男人。
在热浪袭来的时候,森鸥外忍不住想,在即将被革职的一天死于爆炸……他可真是個倒霉的男人。
然而,预想之中的痛楚并未袭来。
一只不算强壮的手抓住了他。
森鸥外忍不住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双脚已经腾空,在爆炸到来之前,被人抓住逃出生天。
而抓住他的……
黑发紫瞳的男性忍不住抬起头。
那是方才才见過的面容,然而比起在营养液罐头中的要死不活,现下飞行起来的少年显然更加灵动。
白色的宽大的衣袍在空中沙沙作响,他抬起头,只能看见一段過分苍白的皮肤,以及冷漠而精致的下颌。
有火焰一样的光在他的眼前闪過,森鸥外愣了两秒,才发现這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他回過头,爆炸场地距离他们已经有了很远,而這火焰……
大抵是安全了下来,少年将他放在了地面。
此时,森鸥外也终于确定,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正是来自于少年——在棕发少年的额心,闪烁着火焰一样的光彩。
他咳嗽了一声。
“咳咳,鄙人森鸥外。”他轻声說道,带着一□□哄的意味,“你知道自己是谁嗎?”
沢田纲吉抬起眼。
他觉得对面的家伙看起来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可是大概是因为刚做了一個被白色羽毛翅膀糊了满脸的奇怪梦境,沢田纲吉的脑袋還懵懵的,因此他抬起头,摇了摇头。
哦不对,他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沢田……纲吉。”他自我介绍。
森鸥外看了眼远方的火光。
虽然很巧合,但是幸运的是现在還沒人发现他们。
脑袋相当聪明的青年一個转眼,看着几乎只到了自己腰间的少年——或许更应该称为男孩,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或者更小,半蹲下身。
闪烁着微光的紫瞳抬起,貌似真诚地望进那双曾经反射過火焰的棕瞳之中。
“我是你的兄长,阿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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