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域河
跨进河流的脚,稳稳地落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
从明亮的天台来到這裡,陈极的双眼一时有些无法适应。
這裡,太暗了。
“這就是域河。”杜听风懒洋洋地道,他已经来過這裡好几次。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一处狭窄老旧的渡口,地上嘎吱作响的甲板,泛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
這四周环境很幽暗,陈极回身望去,却发现身后的通路被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型岩石堵住,使這個渡口只能出,不能进。
他抬头眺望,才看见那块巨石其实只是一座座巍峨高耸的大山的一小块,大山无边无尽,根本看不到尽头。
渡口前方,则是一條幽幽长河,对面,亦是同样的连绵大山。
两座大山如同峡谷,将河流夹在中间。
這條长河不知道有多深,看上去晦暗不明,可河底,却布满无数闪烁的星沙,为這片空间点缀上一些亮色。
“丁湘呢?”
陈极收回目光,這片渡口四周挂着昏暗的红灯笼,只有他们两人。
“应该是已经走了。”杜听风道:“她比我們早出来一小会儿。”
陈极点了点头,忽然听见一阵水流波动的潺潺声。
一叶小小的木舟,从远方漂来。
沒過几分钟,木舟便停在渡口的甲板前面,上面并沒有任何人在撑船。
等到陈极和杜听风都上来坐好,木舟才轻轻拨动河水,往前方漂去。
正如杜听风所說,這段路,确实是在漂流。
两人在船上默不作声,杜听风正倚在一边休息。
随着木舟的漂荡,河流两旁的模样也渐渐映入陈极的视线
岸边,每隔一段距离便建了一座渡口,对应着不同的域。
木舟在水上漂荡了几分钟之后,岸边的渡口渐渐消失,驶入一片新的区域,放眼望去,只有黑压压的大山环绕着长河。
但就在這延绵不绝的山体上,一尊如同巨佛般的石像,被雕刻在山的表面!
這座石像奇高无比,几乎堪比十几层的楼,无形中散发着一股让人悚然的气息。
“這是......”
陈极瞳孔一下放大,在他人生的十八年来,从未见過這么雄伟壮观的场景!
杜听风一下坐了起来,视线随着巨像移动,低声感叹道:
“我第一次看见祂们时,和你一样震惊。”
“你等会仔细看看,這裡一共有二十八個巨像,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
他沒再說下去,忽然住了嘴,和陈极一起看向河畔旁。
正如杜听风所說,木舟漂過一座座巨像,离近的时候,才看出是古人的雕像,每一尊的神态和动作都各不相同,有男有女。
甚至有一些,身伴宛如仙兽之物,即使只是石刻的雕像,却透着一股飘飘仙气。
就在陈极的视线一個個扫過去的时候,他忽然耳朵一动,和杜听风同时往前看去。
他们前方的山体上,蓦然滚落下几块巨石,噗通一声砸入水面之中。
伴随着低沉的轰轰声,木舟前方的一座巨像,忽然开始剧烈地抖动,如同山体滑坡!
陈极心裡猛然一紧,他立刻看向杜听风,却发现对方并不惊讶,反而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态。
“啊,跟我猜的一样,你果然会被选中。”
选中?
還沒等陈极询问杜听风是什么意思,忽然眼睛微微睁大,看向前方。
那座抖动的石像,神态悲悯,眉目柔和低垂,看不出男女,竟从山体中脱落,宛如活了一般!
小舟,从祂身旁缓缓漂過。
巨像被岁月侵蚀的石质眼珠,随着小舟的轨迹,晦涩地移动着视线。
下一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石崩塌之声,祂竟然伸出了一根手指,往船上按去。
這根石质的指头,几乎有小舟的几十倍大,遮天蔽日!
陈极的眼前立刻全黑了,可就在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手腕处隐隐发热,带着一股灼痛,如同什么东西被烙印了上去。
一两分钟之后,小舟驶离了手指的阴影,继续漂向远方。
陈极回头看向巨像,那尊石雕已经收回了手指,缓缓回到大山的怀抱之中。
他立刻掀开袖子,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有着弯曲的几個红点,组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曲线。
杜听风凑到他身边,在看到陈极手腕上的印记时,也将自己的衣领拉开。
那裡,同样是由红点组成的印记,但更为繁杂,宛如一只简易的虎头,烙印在杜听风的锁骨处。
“這些印记是什么意思?”陈极皱了皱眉。
“你第一次进域的当天,是不是收到了一张船票?”杜听风忽然說道。
“嗯,這和印记有什么关系?”
陈极皱了皱眉,那张船票還在他兜裡,上面的目的地,已然消失。
“那只是一张邀請函一样的东西,之后再打开域,他不会再做任何提醒。”
“也许上一秒你還在约会,下一秒,域河就直接出现在你面前。”
杜听风耸了耸肩。
“印记的作用,就是提前几分钟提醒你。”
“从此之后,每当域即将打开,你的印记就会灼烧。”
“但我觉得,這個印记应该不止這么简单,因为并不是所有過关的人都会有。”
他想了想,才道:“我一共参加過四次域,你是第二個被巨像赐予印记的人。”
“另一個,就是我自己。”
“那次的域,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来,在回程的时候,经历了和你一样的事。”
顿了一下,杜听风又补充道:“当然,给我烙印的,是另一尊巨像。”
陈极点了点头,明白了杜听风为什么刚才话只說到一半。
如果陈极沒有被赐予印记,杜听风自然也不愿把自己的這個秘密說出去。
毕竟,有烙印的人,哪怕在入域者中,也是少数。
陈极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曲线,总感觉在哪裡见過,转身对杜听风问道:
“你有沒有感觉這個印记有点眼熟?”
杜听风瞅了瞅,很直接地道:
“像虫子。”
“......”
陈极一时无语,他想问的是杜听风有沒有在哪见過這個印记。
忽然,他猛地一怔,想起来到底在哪见過這個曲线。
“钢笔,曾经为我画過這個图案。”
杜听风想了一下,眼裡露出一丝惊讶,還真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說道:“先别管這條线了,赶紧检查下钢笔的状况,看看它還能不能用!”
陈极点了点头,将钢笔从兜裡拿了出来,這支笔本来应该被永远留在复读学校裡,但不知为何,方佳最终還是将钢笔送给了他。
且看方佳的神态,她似乎并不愿意让這只钢笔继续留在身边。
陈极将笔帽打开,顿时一股腥臭的味道冲进两人的鼻腔,旁边的杜听风立刻皱起眉头,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
笔尖曾经被插到焦尸的脸上,现在上面黏腻肮脏,带着一條一條的肉丝,還有些不明的人体组织。
“笔仙,出来。”
钢笔沒有动静。
杜听风道:“是不是离开域,它就沒作用了?”
他经历過四次域,见過不少诡异物品,知道如筹码一般能带出来并重复使用的,并不多见。
陈极摇了摇头:“应该是出墨口被脏东西堵着了。”
說罢,他便俯下身,将钢笔在河水裡涮了涮。
几乎是刚沾到河水的下一秒,钢笔如同被热油泼了一般,猛地从陈极手裡弹了起来,整個笔身都在猛烈抖动,仔细看去,上面已经被腐蚀出一块块空洞。
“大哥,這是域河,這裡的水你也敢用?!”
杜听风瞳孔地震,陈极的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阻挡!
他的兜裡,筹码似乎对钢笔的遭遇感同身受,也在微微颤抖。
“嗯?”陈极轻声道,眉毛扬了扬:“它很怕域河裡的水?”
钢笔停留在他身边,不停往下俯身,似乎在央求不要再将它放到河水裡。
紧接着,它轻轻漂到陈极的手臂上,三行墨迹浮现:
【哥】
【别搞我】
【我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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