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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_15

作者:泥人
說服桂萼比我想像的顺利,回到住处的時間便比预计的提早了许多。玲珑归心似箭,看天色并不太晚,便央求我要连夜诳u^总舵。

  老张早赶着马车回常州了,我无奈只好向店家买马。看我银子泼水似的使出,玉玲倒有些心痛了,“哥,要不在城裡歇一晚,明早再雇车回去不迟,一路上咱都换了七匹马了。”

  我哈哈一笑,“萧潇,等玲珑過了门,柴米油盐酱醋茶就交给玉玲管。”惹得玉玲一阵娇嗔。

  春水剑派的总舵在城南二十裡的牛首山下。一路携美同行,又是天街夜色凉如水,我心裡自是十分愉快。

  哥,你来過牛首山?

  那是,哥哥在应天参加乡试,周围的风景自然要领略一番喽。我還沒告诉玲珑其实我每年都要在应天住上一個月,因为我的父亲就是应天数得着的大米行“王老实米行”的东主,這一切還是等她们正式過了门再說吧。

  顺着玉玲手指的方向往半山腰看去,夜色下隐约看到一片房舍掩映在花木丛中。

  “那不是慈心庵嗎?”旁边萧潇有些诧异,“我和主子還在那儿上過香哪。”

  “過了慈心庵,再往前走不到一裡地,转過一個山坳,就是我們春水剑派的总舵了,說起来那裡也是慈心庵的地产呢。”玉玲解释道。

  玉珑已经迫不及待的纵马狂奔了,眨眼间就跑出去十几丈,急促的蹄声在宁静的夜空显得异常清脆。

  半盏茶的時間我、萧潇和玉玲也跟着转過了山坳,远远看去,玉珑的坐骑已停在了一所宅子前,正向我們招手。

  怎么不进去?

  看玉珑露出小女儿的模样,我就知道她是近乡情怯,不晓得该怎么跟她娘說和我的事情。玉珑似乎察觉到我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扭身跑到玉玲跟前,撅起小嘴儿道∶“哼,我让姐姐說。”

  還是我来說吧。我笑道,上前去拉门环想要扣门,不想那门却“吱扭”一声开了一道缝子。

  门竟是虚掩的,我推了一下,回头笑着对玲珑道∶“夜不闭户?应天府的治安真有這么好嗎?”

  却见玲珑姐妹的瞳孔突然放到了最大,嘴一下子张开我却沒有听到任何声音,转眼间脸上便布满了惊恐,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中间還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悲痛,就连萧潇也突然“啊”的一声捂住了嘴。

  血腥气!

  一缕暖风轻轻拂過我的脸,在淡淡的栀子花香中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随着“沧啷”一声轻啸,斩龙刃已经随着我的心动出现在我的手中,就在我转回头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玉珑渗人的叫声∶“沙师姑!龙师妹——”

  “看住玉珑!”我眼角的余光中,萧潇正把玉珑搂进怀裡,而玉珑看起来似乎已经虚脱了。

  院子裡的桃树上不出我预料的吊着两具尸体,皎洁的月光很是明亮,可我還是用了点時間才看出那是两個女人,因洛uo们身体作为女性特征的那些地方已经被毁坏殆尽了,原本应该傲然挺立的双峰现在只剩下两個黑乎乎的伤口,而下身却插了一截木棒,看起来倒像是男人挺直的阳物,浑身上下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痕,伤口血肉外翻,仿佛是被剥了皮一般,只有那张脸還保持完好,不過嘴角也是污秽的一片。

  這是陷阱,撤!

  我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已经沒有時間去惊讶江湖十大门派之一的春水剑派怎么就這样灰飞烟灭了,因为我马上就意识到了這是一個陷阱,看尸体的样子,這两個春水剑派的弟子肯定经受了长時間的折磨,敌人如此好整以暇,显然总舵已经全军覆沒了,连玉夫人恐怕也一样遭了毒手。敌人沒有掩埋或者焚烧尸体,却挂起来示众,自然是在等春水剑派的漏網之鱼,也就是玲珑姐妹和我了。

  不!

  玉玲歇斯底裡的尖叫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一群宿鸟也被惊的扑的飞起。

  我心裡顿时涌起一股无奈,我也不想還沒把玲珑娶到手就先死了丈母娘,既然玲珑姐妹還抱着一线希望,那么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只好闯一闯了。

  捡起些石块,我边走边把它使劲砸向前方的路面,地上沒出现陷阱,天上也沒落下鱼網,院子裡只听见石头撞地的“噗噗”声和我們四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越往前行,血腥气越重,玲珑的脸色也越苍白。拐进中门,裡面更是惨不忍睹的人间地狱。如果缺了脑袋和长错了四肢還叫尸体的话,那么地上正躺着六具尸体,散落在周围像是摔碎了的西瓜的东西应该是被砍下来的脑袋;四肢仿佛进行了一次大挪移,胳膊从私处和后庭伸出来,而大腿却吊在了胸前。

  我身后不知是谁“哇”的一声呕了出来,接着其他的两個也在啜泣声中吐了起来。

  我把涌到喉咙的食物强咽了下去,眼前的修罗场让我对人有了新的认识。這些凶手如果不是疯子,那他们天生就是屠夫,在他们眼裡,人恐怕和猪也沒什么区别了。

  我用斩龙刃检查着尸体,春水剑派上上下下十一人,除了玲珑姐妹和看到的八具尸体外,只剩下一個人生死未卜,我希望那一個是玉夫人。检查的结果似乎也驗證了這一点,尸体大都是年轻人的,唯一一個上了年纪的应该是长老李清波,因为那具尸体的乳房已经有些干瘪了。

  “奶娘应该還活着。”可活着就一定比死了强嗎?如果她落到這样的敌人手裡,恐怕真是生不如死了。

  一句话给了玲珑莫大的勇气,姐妹俩像是突然又活了過来,不约而同的奔向正堂,在我喝出一声“不!”的时候,她俩已经推开了大门,然后就听到了一声撕肝裂肺的惨叫。

  娘!

  有杀气!

  就在這一刻,原本寂静的如同死水一潭的院子突然多了些淅嗦的动静,屋顶上传来衣角裂空的声音,抬眼看去,就在我的头顶,相距数丈远的两個黑衣人正拉着一张大網如飞鸟似的跃下。

  果然有埋伏。我心下虽然后悔,但手裡的斩龙刃却已如乌龙出水般咆哮而出,剑光滑過鱼網,就像快刀切豆腐一般,小指粗细的棕绳一行行无声无息的被割断,眨眼间鱼網就被我破的四分五裂。那两個黑衣人应变也颇迅捷,立刻扔下鱼網,左首那個巨人拽出一把尺半阔的宣花斧,右首的矮子拎出一对三尺短枪,抢身攻了過来。

  从那两人擎出兵器的动作,我就看出使斧子的那個巨人武功更高,他甚至比被玉珑杀死的乌承班還要强那么一点。可我已经顾不上研究他俩了,正堂裡突然变得灯火通明,四扇窗户同时被推开,让裡面的情景纤发可现,屋子正中央悬着一個赤裸的女人,双手双脚被牛皮索吊在了大梁上形成了一個心字,让傲人的双峰更显挺拔,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血廪子,那应该是被鞭子抽的;嘴裡堵着一只木头塞子破坏了她的绝世容颜,她似乎想說话,却又說不出来,急得腰肢乱扭,一对黯淡的眸子含着绝望的泪水死死盯着玲珑。

  她就是玉夫人嗎?不容我多想,从正厅的门后不急不徐的又转出一高一胖两個黑衣人来,赤手空拳的竟几下就把玲珑姐妹逼的分开来,好在玉珑這几天经過我的调教武功大进,面对独眼胖子的一轮猛攻,全力防守之下总算守住了阵脚;可玉玲却在那個一脸横肉的高大汉子信手拈来的曼妙招式攻击下变得溃不成军。

  這人是高手!隔了十几步远我都能听到裂空的拳风,一朵疑团从我心底升起,這究竟是什么门派,实力竟如此强横?

  看高大汉子用不上两招就可拿下玉玲,我对萧潇低喝一声∶“拦住他们!”双足一蹬,身子便如同一支利箭飞向右首使枪的那個矮子。

  萧潇就像我的分身一般洞悉了我的计划,她的切梦刀甚至比我吩咐的還早一息划出了一片刀光,在月色裡织出一面刀幕劈向使斧子的那個巨人。

  “挡我者死!”

  那矮子的双枪刚提起来,斩龙刃的刃尖已经点在了上面,它特异的材质将我精纯的内力毫无折损的传递到了那矮子左手的枪上。

  只听“锵”的一声,那枪便一下子被击飞了出去,矮子被撞的上身后仰,带着整個身子向后退去,只是這矮子的下盘很是扎实,才沒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点子扎手!”矮子边退边高声叫道。

  “满地落花红-带-雨!”斩龙刃挽起的数十朵剑花立刻带起了一片绚丽的血雨,那矮子的身上转眼间便满是剑痕,可他战意却是不减,兀自纠缠不退,只是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我知道不用一招他就得毙命在我的剑下。不過,我沒有時間去杀他了,那边玉玲的剑已经被打落在地了。

  “滚!”我用力一跃,左腿如鬼魅般的踢出,正踢在矮子的胸口,随着“喀嚓”的一声轻响,那矮子便嚎叫着飞了出去,我也借力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直扑向正厅裡那個高大的汉子。

  那高大汉子的拳头已经震开了玉玲防守中路的双臂,看他的招式平平实实的,却是力道十足,听到那矮子的惨叫,這汉子脸上闪過一丝诧异,拳头陡然加快了半分,眼看就要击在了玉玲的胸前。

  “狂徒敢尔!应天巡城兵马司在此!”

  就是再穷凶极恶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与官府为敌,我原本要报出杭州捕快的名头,话到嘴边才想起這裡是应天府,应天巡城兵马司应该更有震慑力,果然,那汉子闻言动作便有了一丝迟疑。

  就是這一丝迟疑我的斩龙刃已呼啸而来,那汉子似乎沒想到我来的這么快,不得已把拳势一变,带着“呼呼”的罡风拍向高速刺来的斩龙刃的剑脊,怒喝道∶“小子竟敢使诈!”

  我心中一惊,這高大汉子的招式变化如此之快、眼力如此之高,是我踏上江湖以来仅见的,方才对垒玉玲的时候分明沒有使出全力。看他的武功似乎只比师父弱一成,想来应该是江湖名人录裡排名前二十位的一流高手!

  霎那间我的背上便沁出了一层白毛汗,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我知道一個失误我可能就会和外面院子裡的那些人一样变成一具四肢不全的尸体。敌人实力如此强大,纠缠下去就是死路,看玉玲已经脱出了战团,我吩咐了一声“救奶娘”手腕轻转,剑脊已经变成了剑刃。

  那汉子似乎早有预料,手掌由横拍突然变为了直击,让我知道虚招竟也可以使得如此声势浩大。不過,他的变化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急速前冲的身子不可思议的曼妙一转,便转到了那汉子的左边,斩龙刃顺势拉出了一道优美的剑弧。

  似曾相识燕归来。

  “幽冥步?!”那汉子顿时陷入了被动,拳头来不及封堵斩龙刃,只有后退、再退、一连退了七八步,眼看就要退到墙角這才稳住了阵脚,因为我背后传来玉玲绝望的哭声。

  “哥,皮索!我砍不断皮索!”

  我一阵可惜,我的对手在缠绵如春水的剑法攻击下,根本沒有机会拔出腰间的兵器,而赤手空拳的他只能发挥出自身八成的武功,再有五六招我就可以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然而现在我不得不放弃了,虽然我知道以后他不会再给我這样的机会,但救人要紧,一反身我冲天而起,挥剑向吊着玉夫人的牛皮索砍去。

  就在斩龙刃斩断了绑着玉夫人双脚皮索的同时,我听到侧后方传来拳头裂空的声音,从距离上推断应该是和玉珑交手的那個独眼胖子摆脱了她扑了過来,看玉夫人的身子正迎面荡下,我知道我若躲闪的话,那双足可裂马毙牛的拳头就会把看上去已经丧失抵抗力的她击的五脏俱碎!

  作淫贼的代价实在太高了。

  這念头在我心头一闪而過,我知道自己已经沒有了選擇,斩龙刃将剩下的两根皮索砍断,玉夫人便带着一股尿臊气落在了我怀裡,我身子一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来得及半转身躯用内力护住要害,那拳头便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一下子被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随着我的一声“撤!”喷了出来,正喷在了玉夫人惊异的脸上。借那胖子的一掌之力我猛的往前一窜,将玉夫人扔给有些发呆的玉玲。

  “快走!”斩龙刃向后挥去,阻住了那胖子的进一步攻势,我左手一带,将旁边的玉珑也送出了门外。

  玉玲一下子清醒過来,抱着玉夫人疯一般的向外冲去。院子裡的那個使斧子的巨人想去阻拦,却被萧潇死命缠住,玉玲飞快的越過两人,而萧潇在玉珑的帮助下眨眼间把危险的局势扳了回来。

  那高個汉子此时手裡多了一把刀,一刀在手,他陡然多了几分凶悍,“鬼影子是你什么人?!”他喝问道,只是那胖子挡住了他的攻击路线,他便一刀劈在了门框上,“哗啦”一声墙便倒了半面。

  而我已经逼退了那胖子,反身扑向院子裡的那個巨人。感谢师父他老人家,儿时那些绑在我腿上的沙袋现在想想竟是那么的亲切,只十几步的距离,我就把屋子裡的那两個人拉下了一丈有余,就是這一丈的距离,让我顺利的接下了那個巨人的攻势,也使萧潇和玉珑顺利的脱出了战团。

  玉珑還有些犹豫,似乎不放心我,萧潇已经一把拉起她向外奔去。

  和那巨人的大斧一撞,我心肺就是一阵钻心的痛。那独眼胖子的内力着实了得,我知道自己受的内伤不轻,不敢再和斧子相交,好在這巨人身形笨拙,招式不是特别灵活,等后面两人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抢占了有利的攻击位置。

  迢迢不断如-春-水!

  随着我的断喝,斩龙刃挥出了一波剑浪,那剑浪如同春天刚解冻开河的大江带着冰卷起的巨浪,一波强過一波。

  春水剑法中這记对付群殴的杀招果然精妙,三個人都露出了谨慎的表情。就听一阵叮当作响,我身子已经借力飞了出去。

  等飞奔出宅子的大门,萧潇和玲珑已经骑在了马上,玉夫人则委顿在萧潇的怀裡。看我出来,才忙打马向来路奔去。

  我飞身上马,马却突然一顿,回头一看,那個满脸横肉的高大汉子已经堪堪追了上来,正拽住了马尾。

  斩龙刃向后一挥,马尾应声而断,马一吃痛,嘶鸣一声,四蹄撒开,狂奔而去。

  那高大汉子开始還能跟得上,不過在我斩龙刃的威胁下却也不敢靠近。追出十几丈,他便不得不停下来换口真气,這功夫我的马又跑出七八丈远,那汉子知道追不上了,反身和另外两人转回春水剑派总舵,不一会儿那裡就浓烟四起。

  春水剑派完了,這念头在我脑海裡一闪而過,前面也传来玲珑呜咽的哭泣声。追上她们,我吩咐一声“走水道,去苏州。”心情一松,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眼前开始渐渐的有些模糊,又跑出去七八裡地,我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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