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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_264

作者:泥人
“别情,你最近太软了!当初,你可沒把齐放放在眼裡,在他五十大寿的寿筵上,你說屎遁就屎遁,說尿遁就尿遁,那是何等威风啊!”蒋迟勾住我的肩,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半真半假地笑道。

  “无欲则刚,有欲则不刚啊!”

  “无欲则刚?屁话!沒欲望,丫的你刚给我看看。我想着小凤仙,才他妈的能刚呢!”他嘿嘿淫笑起来:“奶奶的,小凤仙算是喜歡死我這刚了。”

  我不觉莞尔,一個多月沒见,我還真有点想念他的粗言俚语,就像想念老朋友似的。

  不過蒋迟话糙理不糙,无欲则刚,刚得锋利,伤了敌人,也伤了朋友;有欲而刚,却是刚中有柔,满足了别人,也满足了自己,哪個高明,就全看自己的取舍了。

  “小侯爷就光惦记着凤仙姑娘。”从书房裡迎出一袅娜妇人,定睛一看,却是蒋嬷嬷蒋烟,只是换上了一身银红色缎子面刺绣白牡丹的夹袄和石榴裙,梳起了江南时髦的凤头髻,整個人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竟很有些妩媚动人了。

  “沒想到蒋大……夫人也来江南了。”

  “郡主才是大夫人哪!”蒋烟眼波轻转,拈指含嗔的模样還真有点江南小家碧玉的味道,看得蒋迟色眼放光,不是顾及是在自己的丈人家裡,大概早就冲上去将她搂在怀裡了。

  而我听蒋烟话裡的意思,显然已经偷偷嫁给了蒋迟,忙道了恭喜。

  “我那媳妇還不知道呢!”蒋迟解释道:“蒋烟她来江南本是要去宝大祥学习一段時間的,正好和我同路,嘿嘿,一路上孤男寡女的,你想必也能理解。等回京,還要你帮我說上几句好话,徐菡现在可是最信你的话了。”

  两人說笑着进了书房。蒋迟只比我晚离开京城半個月,并沒有多少新消息,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茶话会上。

  “……之所以沒等和你见面就和大江盟达成了协定,是因为我发现李佟的身份有可能会被泄露出去,逼得我不得不尽快结束谈判。不過协定的大多数條款无关痛痒,真正实打实的,就是每年要多掏近两万两银子,如果朝廷不认可這笔开销的话,只能自己掏腰包了。”

  “两万两?這還真不是個小数目哪!”虽然话语裡有些感慨,可蒋迟似乎并沒有把银子的事儿放在心上:“大不了日后让十大均摊一下,一家不過两千两而已。”

  “东山,十大中也有苦哈哈的主儿,一年下来怕也赚不上两千两银子。”我提醒他道。

  “吓,苦的就是你媳妇的春水剑派一個,其余的,哪個不打着十大的名头狂收暴敛啊!别說两千两,再多一倍叫他们拿,他们也得给我拿──沒银子還玩個屁十大啊!再說了,那时候该沒有什么大江盟、慕容世家的出来跟我捣乱了吧!”

  “那倒是。”我心中一凛,明白蒋迟希望我在把掌控江湖的大权移交给他的时候,已经把江南江北的問題解决了,脸上却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东山,你不会想藉机发茶话会的财吧?”

  “总该收点辛苦费。别情,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春水剑派今年铁定要退出了,摊派银子也摊派不到你媳妇头上。”蒋迟一脸嘻笑,旋即小眼睛一眯,恶狠狠地道:“奶奶的,钱要到阎王爷的头上,真是要钱不要命了!這银子也别让朝廷出了,你先垫着,到时候我连本带利一遭给你要回来。這叫什么来着,对对,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就是這一句了!”

  我沒想到,协定中我认为最难解释、最难交待的部分,在蒋迟眼中反倒成了敲诈勒索的最佳藉口,于是我好心提醒他江湖风波险恶,小心对手情急之下铤而走险。

  蒋迟却笑了起来:“十大都是有家有业的主儿,除非想造反,否则,哪個当真敢和官府作对?两千两银子又不是個天大的数目,动动脑筋,流点血出点汗,很容易就赚回来了,何必大动干戈的?再說了,人活在世上,不都讲究個面子嗎?就像大家都是同朝为官,张三在粉子胡同包了個姑娘,李四就算沒几两银子,也总要去开开荤见识一番吧!在江湖上行走的又不是猪啊狗的,都是一個個的大活人,能不要面子嗎?你少林、武当出得起银子,我偏偏出不起,這脸往哪儿搁?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欺我。”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东山,你還真是把江湖给看透了。”

  心中却暗忖,蒋迟還真是从骨子裡就瞧不起江湖人。在他的心目中,或许百花楼的龟公還比江湖人强──龟公好歹是良民,江湖人大概已经和强盗画上了等号。就像他在京城结交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却偏偏沒有一個纯粹的江湖人,难怪高光祖在镇江目睹蒋迟的行事作风后,权衡了半天,最终還是决定投入我的怀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裡路,這一趟,我還真长了不少学问。”蒋迟自夸了一番,随即正色道:“别情,你說你李佟那個身份有危险?”

  我点点头:“是丁聪丁大人的西席柴俊文,他可能对我比较熟悉,又在京城见過我几次。记得我曾和你提起赵鉴逛窑子的事儿嗎?几次都是柴俊文做的东。”

  我藏了個心眼,虽然我沒听說蒋家和丁聪之间有什么亲密的关系──由于本朝严禁外戚干政,蒋家在皇上的皇位尚未稳固之时,行事小心谨慎,自然不会去结交封疆大吏,留人口实──但随着丁聪投入继统派,两者已经变成了同盟,而蒋家对付张后一族也需要外援,两下很可能一拍即合,我不得不小心从事。

  “浙江藩司丁聪?他的西席怎么会对你那么熟悉?听你的意思,你好像還不认识他,這是怎么回事?”

  “在京城的时候,我還真不认识他。”我解释道:“起因是宝大祥一案,当时丁大人对此案十分重视,派人坐镇杭州府,所派之人就是柴俊文,而我却是宝大祥的讼师。只是他隐身幕后,我自然沒见過他,也就不认识他。直到這次去杭州,才无意中发现,和咱们顶头上司一起喝花酒的那個老者就是他柴俊文!”

  “我知道這案子,你小子为了媳妇,得罪了一省的首长,不是桂大人从中說项,大概沒你好果子吃!”蒋迟恍然大悟,可旋即皱起了眉头:“那個柴什么的怎么不在京城揭发你的身份?你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啊!”

  “我怎么知道!”我一摊手:“或许,他也沒有十成的把握,万一弄错了,变成诬告当朝仪宾,就算我想饶他,代王爷也咽不下這口气啊!”

  “好像哪儿不对!”蒋迟摸了摸自己那张胖脸,琢磨了半天,突然道:“别情,你說赵鉴和丁聪是什么关系?”

  我心道,我提了两次赵鉴,你丫总算反应過来了,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說了一遍,道:“如果赵鉴动用刑部的力量,李佟的身份保不了多长時間。”

  “至少在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刑部并沒有什么动作,那几天我可是天天泡在刑部,再說,调查一個驸马爷,不可能不让李承勋知道,而眼下這位李侍郎可是和小爷我推心置腹的。”蒋迟沉吟道:“不過,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那边可就不好說了,郭槐、廖喜都是赵鉴的得意门生,极有可能越過刑部,私下裡进行调查。”

  他边說脸上边浮起了一丝忧虑:“别情,這郭廖两人可都不是白给的主儿,我真怕他们查出来什么。哎,我就不明白,当初在沈篱子胡同的时候,你丫是怎么跟皇上說的,偏偏弄出個李佟来,這下可好,自己挖坑儿,倒把自己埋了进去。”他想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要不,我做個和事佬,你和丁聪讲和?”

  我心裡不期然一动,旋即打消了和解這個荒唐的念头。

  倘若只有宝大祥這一件事,或许我和丁聪還可能抛开恩怨,结成利益之交,但我剿灭了宗设,等于彻底断绝了和解之路,小辫子抓在我手裡,他不除掉我,怕是寝食难安。

  “东山,和解是万万不可的。”我知道为了自己的利益,有必要点拨一下蒋迟了:“宗设一案,你知道吧!当时沈希仪請旨在东南四省禁海,然而宗设依然能够得到补给,其中最大的补给点就在宁波,可宁波知府朗文同并沒有因此丢官罢爵,只是被吏部记過一次、罚俸一年而已,原因何在?只因为他有丁大人一力担保的缘故。”

  “你怀疑丁聪涉嫌走私?丫的你怎不早說?”蒋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下子严肃起来。

  “我沒证据,岂能胡乱议论一個二品大员?再說,你和丁聪又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但姑姑对丁聪的印象却很好。”蒋迟苦笑道:“她這回生日,沒几份礼物合她心意,可对丁聪手书的‘清静经’却大大赞赏了一番。”

  “啊?”我吃了一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东山,這事儿透着蹊跷,你不可不查。”

  丁聪书法之妙,当朝几无敌手,太后欣赏他的字并不奇怪,可他怎么知道太后崇道?

  這件宫裡的秘密,连我都是因为蒋迟和义父邵元节的缘故才知晓,是丁聪在宫裡布有耳目,還是他揣摩人心的本领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皇上极重孝道,为了他的亲生父母,他甚至不顾自己皇位未稳,便和当朝权臣杨廷和斗了起来,倘若丁聪真的讨得了太后的喜歡,倒真的是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蒋迟一点就透,点了点头便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才道:“桂大人知不知道丁聪之事?”

  我摇摇头,心中暗叫一声侥幸,大概蒋迟以为我和桂萼的关系比和方献夫更紧密,若是他换個问法,我還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他知道方献夫了解其中的内幕,让他觉得我对他有所保留,对我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眼下我一视同仁,他只会觉得我不過是因为沒有证据,才沒有对他讲明此事。

  “你丫倒真谨慎!”蒋迟揶揄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倘若丁聪真的走私,那可是件惊天大案,咱们破了此案,就是大功一件,朝中那些唧唧歪歪的老家伙们這回该沒话可說了。我看,你也先别告诉桂大人了,他那火爆脾气,一准儿打草惊蛇,咱们私下先调查一番,等查個八九不离十的,再請他弹劾丁聪。”

  一闻此言,我心中暗道:還怕打草惊蛇呢!嘿嘿,我早就把丁聪吓成惊弓之鸟了。

  可嘴上却赞道:“高见!不過,丁聪在浙江经营数载,上下早已变得铁板一块,泼水不进,偏偏浙江的线人網被破坏的最为严重,重建至少需要一年時間。东山,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丁聪调出浙江?”

  “难。”蒋迟摇摇头:“调他来京?听說你姑父曾经举荐他入阁,可费宏不干,皇上现在很倚重费宏的。更何况,调去别的省,丁聪要干嗎?他才沒那么傻!一旦求到姑姑那裡,姑姑虽然不会干涉朝政,可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她大概還不至于推托。”

  蒋迟說着,发起愁来:“别情,這事儿還真棘手,你還有沒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倒也不能說一点都沒有。”我故意沉吟道:“东山,我曾经夜探丁府……”

  “啊?!”蒋迟吓了一跳,随即眼中露出一丝艳羡之色:“奶奶的,我怎么忘了,你還是個什么江湖十大的,飞檐走壁自然不在话下!喂,别情,你說那洞玄子十三经我练了一個月就有小成,有沒有类似的武功秘笈,我练它一個月也能像你一般高来高去的?一個月不行,一年也成啊!”

  “东山你死心吧!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足足练了十七年才有今天,那苦你沒法儿吃,也沒必要吃,何况你早過了练武的年龄,還是专心练十三经吧!我保你床上的功夫越来越深!”

  蒋迟遗憾地讪笑了两声,道:“别情,莫非你是想从丁聪的老巢裡找到什么证据?”

  我点点头:“可惜,丁聪身边有高手寸步不离地守卫,书房则机关密布,我也无功而返。”

  “哦?如此說来,這厮定有問題!”蒋迟不惊反喜,问道:“他身边究竟是什么人?”

  “两個三十多岁的美貌少妇,该是丁聪的侍妾,至于她们的来历,眼下還沒有线索。”

  李岐山早就告诉過我,說丁聪身边有高人,可我還是低估了他。那一对美妇,江湖不见经传,可身手着实可观,绝不比解雨、萧潇稍差,且六识与萧潇一般惊人,我尚在五丈之外,其中一女就发现了异常,好在幽冥步独步江湖,才躲過了她的搜索。

  我都暗自庆幸,沒有听从文公达的建议去拜访丁聪,否则很可能被那两女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江湖藏龙卧虎,一份名人录自然无法将江湖所有高手一網打尽,但以我见识之广,竟也无法认出两女的武功出处,我心中一直隐隐不安,总觉得暗中似乎隐藏着一個可怕的对手,正对我虎视眈眈。

  “我需要时刻不停地监视丁聪,但因为他身边有這两個高手,而宗设本人的武功亦直追十大,负责监视的人手必须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而且需要相应的身份掩护他的行动……”

  “你是說,借用刑部的名头?”蒋迟眉头拧了起来:“谁知道丁聪和赵鉴是什么关系?人家是‘四同’之一,八成亲密的很。”

  我一怔:“同乡、同门、同科、同志這四同,丁聪和赵鉴哪一同也挨不上边呀?”

  “你這是哪年的老皇历,還同志哪!”蒋迟哈哈笑了起来:“是一同嫖過娼!這关系比同门同乡還近呢!特别是在官场上,你能和你的政敌一起去嫖女人嗎?”

  “這倒也对!”我苦笑道,不经意间我竟有点落伍了:“刑部不能动用,那么只剩下锦衣一條路了,可你我虽是锦衣副千户,却无权擅自招收下属……”

  “不就是要几個锦衣名额嘛,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蒋迟大包大揽道,蒋家和锦衣卫统领张佐关系密切,塞几個人进锦衣倒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還是提醒蒋迟:“东山,我要的可是空白官文,否则,送京城报批,一来一回,颇耗费时日,容易丧失机会,当然,事后备案自然是少不了的。”

  蒋迟略一迟疑,說若是张佐为难,他就直接和皇上說,就說是他自己要用,想来不会有什么大問題,又问我說等他回京再办此事来不来得及。

  “此事不宜久拖,时日一长,易生变化。不過,你若是看完茶话会就回京的话,估计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心中暗喜,有锦衣卫這個护身符,我招揽的几個江湖好手像李岐山、铁平生他们行事自然就方便安全多了。

  至于监视丁聪,因为章圣皇太后的缘故,或许有這個必要,但就像方献夫說的那样,皇上杀人是不需要证据的,即使需要,现场伪造也来得及,届时谁敢說那是假的?

  我去丁府,不過是想確認一下,在京城百花楼与赵鉴在一起的那個老者究竟是不是柴俊文,毕竟,李佟身份的暴露对我来說更致命。

  而去一窥丁聪,只是想见识一下,這個一直未曾谋面的对手,究竟是怎样的一個人。

  “不仅我要回京,你也一样。邵真人年底要离京回龙虎山,明年二月才能回来,這期间皇上的修炼,就要完全靠你一個人了。”蒋迟眼中闪過一道异彩:“别情,這可是個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东山,這可不光是我一個人的机会。”我笑道,心中却叫苦不迭,刚和自己心爱的女人聚首沒多久,就又要分别一段时日了。

  可转念一想,眼下京城得意居是我最薄弱的环节,宁馨又有身孕,此去京城,倒是可以多照顾她们了,心裡這才好過一些,眼珠一转,叫苦道:“既然如此,那东山你還是让徐公爷五军都督府的八百裡加急快马走趟京城,把锦衣卫的事儿办妥了吧!否则等到明年二月,啥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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