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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_69

作者:泥人
第二天上午,老师阳明公也秘密来到了苏州。他老人家和我师娘们密议了很长時間,我想除了婚事之外,魔门和隐湖也该是他们议论的焦点吧。

  “老师,师父和鹿灵犀的那场比武究竟是为了什么?”

  “动儿,听說你又升官了,经历司经历,虽是八品小官,要做好也不容易……”

  “老师,您见過鹿灵犀,或是辛垂杨嗎?隐湖为什么代代都是美女?”

  “动儿,明年开春的大比一定要参加,你现在知道解元的帽子很舒服了吧……”

  师徒俩就這样进行着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老师突然变得和师父一样神神秘秘的,我一谈到师父和隐湖身上,他就开始左顾而言他,只有问到小师母和小师弟的时候,他那干瘦的脸上才焕发出喜悦来。

  “真不知道您老人家和师娘究竟說了些什么?”我喃喃自语道,那语调便有些暧昧。

  老师目光陡然射過来,我忙陪笑道:“啊,老师,我是說听說方师兄在京城裡請辞了。”不待他询问,就把京城裡发生的事情讲给了老师听。

  “叔贤是以退为进。”老师果然是官场高手,一眼就看穿了桂萼和师兄玩的把戏:“不過动儿你记着,這种小聪明你最好少用。为人臣者,就要为君分忧,而他们俩這一退,却把皇上推到了廷议争论的第一线,虽說现在皇上因为需要你师兄他们,必然会恳词挽留,可在皇上心目中就留下了不敢任事的印象,這对日后两人为官甚是不利啊。”

  虽然我也隐隐想到了這一层,却不如老师說的那么明白,转眼看他充满了睿智的双眼,我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意,是啊,若是讲做官,老师才是深韵其道吧,他以盖主之功而得以怡情山水,沒有点韬光养晦的真功夫,哪来今天的悠闲呢?

  他背手踱到窗前,望着院子裡的花树静静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动儿,你日后有何打算呢?”

  “当然是实现师父的遗愿,征服隐湖了。”我飞快的答道。

  “动儿,李师兄他是個奇才,而他也实在幸运,找到了你這么一個天才。”老师的话裡隐隐透出些艳羡来。

  “为师看来,你在文武两方面的天分甚至比你师父還高,而更可贵的是师兄他教育弟子的本事远远在你师祖之上,能把自己的本事十成十地传授了给你,省了你许多自己摸索的時間,让你能在小小年纪就跻身到江湖的顶尖人物裡去。”

  這倒是真的,不過老师您老人家若是知道师父是怎么教我的,您恐怕就要换個說法了,要不,让我拿小师弟做個示范先?

  “鹿灵犀对于李师兄来說,年纪太小了,一個中年人的心境如论如何是无法和与一個少女相一致的……”

  “等等!”我忙打断老师的话,這可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谈起鹿灵犀的年龄来,因为鹿灵犀只在江湖上惊鸿一现就沒有了踪迹,人们只知道她就任了隐湖小筑的家主职位,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连见過她的鲁卫也只是說她乃神仙中人,而神仙都是长生不老的,谁知道她究竟有多大年纪?!大家只是对隐湖在江湖的代言人辛垂杨還不算陌生。

  “老师,您說师父与鹿灵犀相遇的时候,她只是個少女?那么她现在岂不是只有三十多岁,和无瑕年纪相仿嗎?”

  “李师兄他還真沒收错徒弟。”老师微微一笑道:“所以,你的机会比你师父大了许多,因为你還年轻,而且眼下的形势对你也很有利。”

  “虽然我离开江湖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对武林大势并不熟悉。不過,听你师娘說,江湖两大势力大江盟和慕容世家正相持不下,唐门态度暧昧,而隐湖也不清楚究竟站在谁這一方。不過,這一切恐怕都会因为你的崛起而改变。”

  “可弟子怎么觉得,妄想以一人之力改变江湖是最最愚不可及的。”

  “动儿你是在考为师嗎?”老师的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他显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

  是啊,我越来越感觉到“一入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话的威力,我踏入江湖仅仅几個月,我身边就发生了偌大的变化,我也察觉到我已经不单单是一個人了,在我有意无意间我周围已经开始形成一股可观的势力,這股势力還在迅速的增长,很快就会对江湖局势产生影响了。

  “对于隐湖来說,江湖上出现任何一個足以号令整個江湖的强者都是不足取的,即便這個强者是武林正义的化身。因为对于一個门派的生存来說,门派的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隐湖也不例外。大江盟和慕容世家能够相安无事最好,如果有一方获胜,隐湖也会希望那是一场惨胜。虽然为师不熟悉江湖,可也知道,大江盟再好,也不如沒有什么野心的释道二门少林武当安全。”

  “可問題是,大江盟与慕容世家实力对比实在是大优啊。它日前统合了江南的诸多门派,就连十大门派之一的排帮也加盟到裡面去;齐萝又要嫁给宫难,而宫难则是武当掌教清风的心爱弟子,齐萝的师父恒山派的掌门练青霓還是清风的嫡亲妹子,大江盟又代表了白道的利益,武当很可能在两雄争霸的时候倒向大江盟。反观慕容世家除了离别山庄之外并无强援,而离别山庄虽然有几把好手,可怎比得上帮众逾千的排帮?唯一能够与大江盟抗衡的资本,就是慕容千秋那头老狐狸的智慧。”

  我顿了一顿,道:“這一战下来,大江盟的胜算有七八成,而要赢就是大获全胜吧。”

  “這就是动儿你的机会了,隐湖弟子虽然個個出众,可毕竟只有三几人,需要透過别的门派来实现自己的意图,它现在恐怕也在睁大眼睛在江湖上寻找代言人,大江盟、慕容世家和唐门三家都是财雄势大,并不是做前台的好目标,而动儿你可就不一样了,现在你就很吸引别人的视线了……”

  我心裡一动,這么說魏柔出席秦楼的开业大典就不光是修练心剑,而是别有含义了。

  只是我并不喜歡這种征服的方式,一皱眉道:“老师,若是那样的话,究竟是我征服隐湖還是隐湖征服我呀?”

  “傻孩子,手心手背都是你的手,只是你看的角度不一样罢了,究竟是谁征服了谁,個中滋味也只能你自己来体会。”他微微一笑:“当然,或许堂堂正正的击败它对你更有吸引力?”

  “那倒不是,”我邪邪一笑:“只要我是征服者,就算用上金风玉露散我也在所不惜,隐湖欠我师父太多,我实在沒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哦?”老师意外地望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转了话题:“动儿,若是你真的征服了隐湖,你還想做什么呢?”

  “恐怕是搏個进士的功名吧。”那是我少年时的梦想。在我還只是個七八岁的乡下孩子的时候,我曾梦想我有一天会中個举人,然后像城裡的慕容大官人一样在山水阁享用着丰盛的大餐。

  而现在我不仅中了個解元,而且不时和城裡的那個慕容大官人在听月阁裡饮酒畅谈,那些丰盛的大餐现在对我来說远远不如萧潇泡制的一碟小碱菜可口,我人生的梦想似乎只有一個金榜题名還沒有实现了。

  再之后呢?

  我有些茫然,是啊,在实现了我所有梦想之后,我该做点什么呢?這些日子,我的大脑已经被师父的遗命所占据,老师的话就像暮鼓晨钟一般惊醒了我。

  “江湖虽大,也是江山一隅啊。”老师凝望着碧空万裡,意味深长地道。

  “萧潇,你喜歡爷以后做個什么人?”我懒懒地躺在榻上,阳光照在我的前胸,暖洋洋的。

  “主子喜歡做什么,萧潇就喜歡什么。”萧潇轻揉着我的肩笑道,榻那头解雨已经小声道:“哼,他最喜歡做淫贼呗。”

  “爷做什么都好,就是别做江湖人。”无瑕见我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立刻回道,她已经說了几次要我退出江湖,显然江湖已经伤透了她的心,而桌子对面的玲珑也点头称是。

  “那是!”武舞接道:“江湖有什么好混的,爷当然要做官啦,而且要做大官。”她一脸憧憬:“若是能当上個一品大学士最好,那时候咱们就有凤冠霞披了。”

  “好你個大头鬼!”我瞪了武舞一眼:“想挣個一品诰命,找别人去!一品大学士有什么好,天天看皇帝老儿的脸色,還不如個七品知县,天高皇帝远的,管着一方百姓,又自由自在。”

  “七品太小了嘛,爷你现在都正八品了,再中個进士,七品就唾手可得了。”武舞毕竟是官宦人家,說起官场上的事来便头头是道:“再說一個县太爷才能管几方水土几方人呀?怎么也要個四品知府爷你才能施展开拳脚耶。”

  无瑕、玲珑甚至解雨孙妙脸上都露出赞同的神色,只有喜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主子为什么非要当官呢?当官的可都沒好人。”

  萧潇忙呵斥了一声“多嘴”。我自然知道喜子的心事,她家就是被当地一個小官整得家破人亡,自然对当官的沒有好印象,就连我已经做了官都忘了,玉玲也提醒說若不是爷做了官,你家的冤案還昭雪不了呢。

  我不清楚那一件霞披是不是对所有的女人都有莫大的吸引力,让她们都希望我在官场上能出人头地而不喜歡我混迹江湖。

  不過“一朝权在手”对我来說似乎也是一种美妙的感觉,只是我真的愿意放弃我的自由嗎?

  “且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我一挥手示意将這個话题打住,问解雨道:“昨天金满堂的生意可好?”

  “不是有报表给你么?”解雨奇怪地反问道:“六娘說秦楼每天的帐目都要整理成表,送给你過目的,怎么沒收到嗎?”

  我這才想起来早晨我在玲珑身上驰骋的时候,明珠是送過来一本帐簿,那时候的淫靡景象恐怕让未经人事的明珠有些心慌意乱,忘了說明那帐簿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吧。

  瞥了一眼正伺候无瑕的明珠,她脸上和玲珑一样已然满是红晕。

  “啊,明珠說過,碰巧老师来了,我就忘记了。”吩咐明珠把帐簿拿来,翻看了一遍,不由赞道:“解雨,阿妙,你们還真是成绩斐然呀!”

  解雨显然听出了我对她与孙妙称呼上的不同,眉头不由得轻轻一皱,眼角倏地闪過一丝失意之色,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孙妙脸上。

  孙妙正因为我這句亲匿的称呼而染红了雪白双颊,那眼裡也透出一股似羞似怨的目光来。

  其实众女的目光都落在了孙妙身上,她们对于江湖争霸或许不感兴趣,可对自己男人的一言一行却是关注得很,众目睽睽之下,孙妙越发手足无措,那在千百人面前都不曾怯场的从容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那都是温小满和武姐姐的功劳,我有什么可夸的!昨儿我又沒出手。”解雨噘着小嘴笑道,虽然是自谦的话,可言语裡就有了些赌气的味道。

  這丫头還真是争强好胜啊,我心中暗忖。肩头萧潇的手突然重了一下,显然她也看出了解雨的毛病。

  “话不能這么說,武舞有武舞的好处,不過,若不是你开业那天技震全场,温小满恐怕就沒這么轻松了,說实话,对于赌客来說,美色总不若银子来的实在些。”

  解雨露齿一笑,那眉头也舒展开来:“金满堂再好,也不如孙姐姐的停云楼生意好。孙姐姐只要拨拨琴弦,那帮登徒子们就乖乖地把银子从口袋裡掏出来,毕恭毕敬地献给孙姐姐。哪儿像我那天累得满头是汗。”她竟赞起孙妙来了。

  “那裡面真正是登徒子的并不多。”我顺嘴儿道,停云楼的客人大多是些文人骚客,比之有凤来仪楼裡的客人成分单纯了许多,白秀禀报說光是开业這几日,有凤来仪楼裡已经招待了好几波江湖上的客人,其中不仅有大江盟、慕容世家的弟子,甚至连远在蜀中的唐门都曾有弟子现過身。“真正复杂的是有凤来仪楼,那裡龙蛇混杂,听說连久未在江湖露面的铁剑门门主奔雷剑万裡流都在那裡着了面,解雨、武舞你们要在那裡多用点心思,金满堂眼下有温小满就足够了。另外,仔细停云楼,小心别让那些粗人惊吓了阿妙。”

  吃過午饭,解雨、孙妙和武舞便往秦楼去了。萧潇见三女走远了,才对我道:“主子,殷小姐来信了。”說着,递给我一只锦囊。

  锦囊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针法极是细密精致,也不知是不是宝亭的手法。拆开信一看,却是一封道喜的信,恭喜我抱得美人归,只是话裡话外透着对无瑕、玲珑的羡慕。

  我看萧潇无瑕、玲珑俱是关切地望着我,显然对信中的內容极是好奇,我便顺手把信递给了无瑕,无瑕推托不過,便读起信来,只是越看脸色越是绯红。

  “宝亭有大妇风范呀!”我感慨了一句,她自幼生在富豪人家,看惯了男人三妻四妾的,自然就有种大家气度,并不以我多娶为怪:“日后,你们都要好好跟她学学。”

  无瑕、玲珑红着脸点点头。我看宝亭的落款日期就是昨天,既然信上沒有提起杭州府和文公达来,想必那文公达也体会出来桂萼和方师兄請辞的真正用意,便沒轻举妄动,這也让我安心了不少。

  “萧潇,你替我写封信,告诉宝亭我這裡一切都好,等初八婚礼一毕,我就請师娘和老师赴杭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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