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萧潇喜歡江上景色,为了她,我曾经用了三天才過了长江。她也喜歡船上的生活,其实我知道,她更喜歡的是在船上能安安静静的依偎在我怀裡的感觉。
运河两岸的景色很美,萧潇蜷在我的怀裡,透着窗格子兴致勃勃的看着。
“开饭喽~”,船娘的吴侬软语响過半天,才见布帘一挑,三十出头的船娘端着几样小菜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她边把盘子摆在小桌上,边笑道∶“公子爷,别看我家小囡年纪小,手艺在河道上却是有名的紧……”外面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娘--”
我是個饕家,可能是小时候对扬州城山水阁的包子印像太深了──那次老爹在城裡卖完菜之后,花了十文钱给我买了一只,从那以后,我就喜歡上了吃。
看桌上的几样小菜咸肉春笋、火丁蚕豆、春笋步鱼和炖菜汤都色香味俱全,我就知道船娘說得不假。尝了一下,咸肉春笋裡的春笋鲜咸合一,春笋步鱼裡的春笋则是清鲜无比,我不由轻咦了一声,杭州湖上和城厢两帮菜都這么出色,我心裡颇有些惊讶。
大姐,可否把令嫒叫来?
“小囡──”,船娘知道我吃的中意,脸上都是自豪。
随着船娘的喊声,进来一個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很乖巧,只是长年在水上,皮肤晒得黝黑。乌亮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沒有丝毫的扭捏。
小姑娘,這几样菜是和谁学的?
是楼外楼的宋大叔,他回老家坐我家的船,娘沒要他的钱,让他教我做了几手菜。公子爷,您沒看见宋大叔,他可胖了,门都差点被他挤破了呢。小姑娘回忆着宋大叔的模样,咯咯笑着。
我不由敬佩起她母亲的眼光来,這真是一笔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回头有机会,我還坐奶们家的船。”
萧潇拉過小姑娘,不知从哪裡变出一只银簪子,细心的扎在女孩的头发上。女孩不好意思的扭着身子,她母亲却笑道,“小囡,還不快谢太太的赏。”
大家都觉得亲近了许多。小姑娘看着萧潇,艳羡的道∶“姐姐,奶真好看。”
恭维的话从纯真的孩子嘴裡說出来,萧潇心裡自然高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小姑娘看得目不转睛。好半晌才道∶“前几天也有個公子爷和一個小姐包我家的船,那個小姐生的特别好看,我還以为以后再也看不到那么好看的人了,沒想到又看到了姐姐。”
是嗎?我眼睛一亮,萧潇是绝色,那個小姐自然也是绝色。這几天老天好像特别眷顾我,那玲珑姐妹和殷二小姐俱是绝色,她们都将臣服在我的胯下,不知道這小囡嘴裡的小姐有沒有缘分?
小姑娘看我似乎不相信,脸上有了急色,从口袋裡掏出一只翠玉牌子递给我,委屈的說∶“本来就是嘛。他還给我一块牌子,說有什么事儿可以拿這块牌子去大江盟找他,他姓齐。”
“奶知道大江盟?”,接過牌子,我随口问道,脑子裡却浮现出齐萝娇美的容颜,原来小姑娘遇到的是她,怪不得她惊艳。
“怎么不知道大江盟!大江盟的人都是英雄好汉,沒有他们,我們可受气了。”,小姑娘的脸上满是感激。
我沒想到大江盟的口碑倒是這样好,心裡对大江盟的看法便有了些变化,虽然贩私盐违法,但這年头,谁還不干点违法的事呢!只要老百姓受益就好。
咦,不对,齐萝应该是和她师父练青霓同行的,怎么会出来個男的?看翠玉牌子一面雕的是明月当空,大江汹涌;另一面龙飞凤舞的“大江盟”三個字下面是個古篆的“齐”字,刀法细腻,做工精良,我知道這块牌子绝对是大江盟的信物。心中一动,问∶“小囡,這牌子是那位公子给奶的,還是那位小姐给奶的?”
是那位公子爷呀。
齐小天?竟然是他?!這么說他几天前已经离开杭州了。那個让他抛下老父寿筵的绝色美女又是谁呢?
“原来是齐大少,他是哪天坐的船?”
船娘的脸上有些犹豫,小姑娘却满是欣喜的道∶“真的是齐少爷嗎?我還有些担心他骗我呢。三天前我和爹娘送客人去松江,齐少爷和那位小姐要回杭州,就正好坐我家的船回来了。”
我一愣,齐小天不是离开杭州而是回杭州?那他为什么不参加他父亲的寿筵呢?我原本对他并沒有什么兴趣,此时倒有心探究一番了。
把牌子還给小姑娘,我问道∶“那位小姐生的什么模样?”
小姑娘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她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就像……对,就像画裡的神仙一样好看。”
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個美女的容貌,但我的心却猛的一阵悸动,萧潇的脸上也现出讶色。
“谪仙”魏柔。
我见過的美女有很多种,萧潇沉静,玲珑活泼,齐萝可爱,苏瑾冷艳,每個人都会给我不同的感受。但仅仅用一個名号就给我神仙感觉的,却只有那個未曾谋面的隐湖传人──“谪仙”魏柔。
玲珑姐妹說過,江湖上极少有人看過魏柔的真面目,甚至有可能一個也沒有。“谪仙”的名号是从百晓生那裡传出来的,据說百晓生和隐湖小筑有着深厚的关系,才得以一睹魏柔的芳容。不過百晓生并不是江湖人,他是南京翰林院的编修,喜歡结交三山五岳的朋友,也正因为他的身份独特而又中立,他编撰的江湖名人录公正无私,才被江湖人奉为金科玉律,由此想来,魏柔自然应该配的上這谪仙的名号。
隐湖的传人除了她们的武功之外,美貌也是江湖人津津乐道的。鹿灵犀是绝色中的绝色,這是师父說的,他老人家见過的美女比沈园的仆人都多,自不会看走了眼。辛垂杨听說也是绝色,织女剑的外号并不是仅仅颂扬她的剑法如织女穿梭,密不透风,也是赞美她的容貌如同天上的织女一般美丽。所以当江湖朋友得知隐湖的新秀魏柔的名号时,谁也沒有生出怀疑之心──“谪仙”,那肯定又是一個绝色的美女。
当隐湖成为我的目标时,我就一直在琢磨,隐湖为什么都是美女呢?难道只有美女才能把隐湖的武功发挥到极致?還是隐湖把美貌也当作了一种武功?所以玲珑第一次提到魏柔、提到她的名号“谪仙”的时候,我本能的就想到了她出尘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貌会不会变成对付我的利器?
然而若和齐小天同行的女子真的是她,那她真的变成被打落人间的谪仙了。這种乌篷船,本来就是情侣常用的,看来她和齐小天的关系已经非同寻常了,那样的话,她的心剑還能保持如一嗎?
不過這念头并沒让我开心,我心裡反觉一阵烦乱。我已经不自觉的把隐湖看作自己的后宫,把隐湖的女人当作自己的禁脔,虽然我還沒征服她们。魏柔和齐小天的亲密让我觉得自己的头上似乎戴了一顶绿帽子。
“主子,也不一定是她。”,萧潇看我的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道。“像唐棠、慕容芷還有练无双据說都是绝代佳人……”
我知道萧潇在开导我,可听到這些陌生的名字,我不由的疑惑的望着她。
萧潇的脸上挂着歉意,缓缓偎进我怀裡,撒娇道∶“好主子,萧潇下次不敢了。”
我隔着衣服拽了一下乳环,道∶“死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萧潇脸上多了些红晕,“都是主子說自己是淫贼,玲珑姐妹脸皮薄,又怕主子知道江湖上其他的美女,动了坏念头,便不敢和主子說。”
我轻揉着她娇腻的乳,笑道∶“奶是不是也怕奶主子身边一堆女人呀?”
“萧潇只要主子对我好。”,萧潇媚眼如丝。“其实,百晓生除了江湖名人录、武林新人榜之外,還编撰了一個江湖绝色谱。”
我精神一振,百晓生竟然也是同好!看那帮武林中人对名人录的执着,想来這個江湖绝色谱也不会让我失望。
上面是不是有玲珑?
是,玲珑姐妹是第四,所以她们姐妹也不好意思和主子讲這個绝色谱。
玲珑姐妹只排在第四,让我对绝色谱产生了好奇。“第一该是魏柔吧?”
“主子猜错了。魏柔是第二,榜首是唐门家主唐天文的大女儿,人称‘怜花公主’的唐大小姐唐棠。”
我一愣,唐棠、齐萝加上萧潇,這些武林大豪的后代怎么都是美女?转念一想,自古美女爱英雄,想当年這些武林大豪年轻的时候必是江湖美女追逐的目标,他们娶回家的必然也是美女,就像我的五位师娘,无一不是绝代佳人。之后,美女生美女也就顺理成章了。
想通這一点,我不由得对江湖多了一分期待。
“排在第三的是慕容世家家主慕容千秋最小的妹子慕容芷。”
我见過慕容千秋很多次,因为慕容世家的总舵就设在扬州城裡,离沈园只隔了两條街。当然那时我以为他不過是個扬州城裡有名的大富商;而他一定也认为我只是沈园的少主人,一個经常出沒勾栏院的秀才──因为我們碰面的地点通常是在听月阁,而慕容千秋正是听月阁的老板。
听玲珑解說江湖名人录的时候,我就暗自吃惊。淫贼需要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你发现一個美女的优点缺点,当然用在别人身上,就会发现许多不被人注意的东西。我知道一個练武的人如果不运功的话,看起来和常人沒有什么区别,不過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很多蛛丝马迹,眼中无意闪過的精光,布满老茧的虎口,粗细不一的胳膊都会泻露你的底细。然而這一切在慕容千秋身上都看不到,臃肿身子的每一次移动我都替他喘两口气,而正是這個胖子,就是和大江盟的齐放齐名的慕容世家家主慕容千秋。
“有沒有搞错?慕容千秋還有妹妹?”,我在扬州生活了十七年,认识慕容千秋也有五六年了,从沒听說他還有妹妹,他有個弟弟我倒是知道,慕容万代,那也是在江湖名人录裡高居第十六的一流高手。
“再說,就那個死肥猪的妹子又能漂亮到哪儿去!”
“主子,我也奇怪。不過,听玲珑姐妹說,百晓生做武林各种排行榜,从来沒有出過错,想来慕容千秋真的有個妹妹,而且還是個漂亮妹妹。”
看来慕容家最擅长的是扮猪吃老虎和扮老虎吃猪,他能变出個妹妹也不算太奇怪。
“在玲珑后面排第五的是大江盟齐盟主的女儿齐萝。”
我笑了,今天早上我看到她了,果然是個绝代佳人,可惜名花有主,如果沒发生况天被刺一案的话,我想齐放很可能在自己的寿筵上宣布自己的女婿人选了。
“是嗎?”,萧潇颇洛un奇,“這個幸运儿是谁?”
“武当宫难。”,說话间,我想起了韩元济担的眼神,两大门派联姻是好是坏,我一时也分辨不清。
“咦?”,萧潇一愣,“是嗎?玲珑姐妹還說宫难和唐门的唐三藏、大江盟的齐小天都是武林中的单身贵族呢。”
“齐萝是恒山派掌门练青霓的弟子,听韩元济說,练青霓是武当掌教清风真人的亲妹妹,而宫难是清风最得意的弟子,他们之间很可能早就认识了。”
萧潇惊讶道∶“齐萝是恒山派的弟子?玲珑怎么沒說。不過,恒山派還真出人材,排名第六的练无双也是恒山派的,据說她是练青霓的侄女,算起来還是齐萝的师姐哪。”
等了半天,萧潇沒再言语。我问,“下面呢,谁排第七?”
萧潇一摊手,“主子,萧潇也不知道了,那天正說到這裡,就听到您拍门声。”
我“噢”了一声,心思转到了和齐小天同行的美女身上,会是唐棠嗎?有可能,昨天晚上唐门对大江盟全力支持,显然两家有不同寻常的交情;慕容芷?不可能,看慕容仲达的模样,两家并不和睦,再說都是贩私盐的,难免磕磕碰碰;练无双?很有可能,练青霓亲自来贺寿,說明恒山派和大江盟的关系也相当紧密,齐小天应该有机会认识练无双,而且恒山派的武功讲究凝神静气,气质上和隐湖就更为相近。
萧潇看我半晌沒說话,问∶“主子,我們干脆掉头回杭州?”
我摇摇头,心中泛起一股无奈,我是個淫贼,但不是個小人,說過的话总要兑现,特别是对美女說的话。我岂能让玲珑姐妹在苏州空等?缉拿花想容也需要作些样子。“去苏州吧,真是魏柔的话,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以后盯住齐小天就是了,他的目标总大些。”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浆声沽──沽的响起,小船载着我满心的思绪向苏州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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