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重逢 作者:未知 第二年的初夏。 祁国皇帝驾崩,慕怜公主即位女皇。 那天,翟君临抱着熟睡的孩子,静静地伫立在城楼之上,望着祁国的方向,站了许久许久。 “你若是想她,又何苦逼她走?”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爬上城楼,叹了一口气,沉重地问到。 “母后,你知道嗎?” 翟君临沒有回头,就那天站着,缓缓开口,“她曾经答应過我,把您当娘亲一样爱;答应過我,会送我回鑫国;答应過我不管多远,多艰难都会来找我;答应過我,给我生一個孩子……” “她答应的,都做到了。她全部都做到了。”翟君临哽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责愧疚,“我只答应了她两件事,娶她和相信她。” 太后望着這個身姿挺拔的男人,慢慢佝下了背,颤抖着肩,“可是我一件都沒有做到……” 在那日太后去找奚鸢的早晨。 他不是去上朝了,而是免了朝接见了奚鸢的父皇,祁国的皇帝。 一别几年,他老了好多,头发苍白。 他捧着一盒雪灯草送到他手上,告诉他,那是奚鸢求他送来的。 他說:“你对怜儿多有误会,不怪她,不怪你,只怪朕。是朕让她不要对你偏宠,告诉她這样会害陷入危险……至始至终她都沒有派人追杀你,甚至哭着以死相逼求朕派人去救你……” 祁国皇帝把所有的一切,曾经的失望,曾经的误会,曾经的一切的一切都细细讲给他听。 “我知道。” 他知道,在奚鸢被宫人欺负,他不得不袖手旁观的时候,他好像那一瞬间明白了当时奚鸢内心的苦痛。 他知道,在奚鸢醉酒吐露真言,他便派人去查了。只是……变故来得太快…… “你不知道。”祁国皇帝摇了摇头。 然后……一国之君,缓缓在他身前跪下。 “朕只有怜儿這么一個女儿。只要是她想要的,朕都竭尽全力给她。只要她想做的,朕都支持。我只想她快乐。”祁国皇帝哽咽着声音,不断地深呼吸,想要平复情绪。 却发现都是枉然,最后竟忍不住落下了泪,“她是朕的女儿,朕想她成为最幸福的人。但是她不止是朕一個人的女儿,她還是祁国未来的继承者,她身上肩负着祁国百姓的职责。” “朕知道她爱你,心裡只有你一個人,千难万难都阻止不了她对你的感情。我也看得出你对她亦然。” “但朕已经时日无多……朕想求你,請你为了两国的百姓,放過怜儿……” 为了两国百姓…… 翟君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了,他允诺的事都沒有做到。 但她曾教他的,为民谋福,为民谋安,为民谋乐,他一直都记得。 沒想到……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却是让她死心,回国继承大统…… 五年后。 翟君临在紫宸殿内看着奏章。 太子翟慕卿的小腿跨进殿门,直直地朝他走来,“父皇。” “何事?”翟君临放下折子,弯腰将他抱起,放在腿上。 “儿臣有一事不明。” 翟君临抬手替翟慕卿扶了扶头发有些歪的小丸子,“說。” “父皇告诉儿臣,静妃娘娘做過许多伤害過儿臣母后的事。可是为何父皇還要将静妃娘娘放在永春宫,還派那么多人伺候着她呢?”小家伙歪着脑袋,一脸疑惑,晶亮的眸子眨巴眨巴,甚是不解。 翟君临扶了扶沒有成功,便解下绸带重新替他绑了一個,柔下嗓音,“因为啊,你母后是個事必躬亲的人,我們要等母后回来亲自教训她。” “那母后一直不回来呢?”翟慕卿一脸认真地询问。 闻言,翟君临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摸着小家伙的小脑袋,“若是母后一直不回来,卿儿便快些长大,然后带着静妃去找母后,再让母后好好教训她。” “那为何父皇不带着静妃娘娘去找母后呢?”翟慕卿小脸的疑惑更重了。 翟君临又是一阵沉默,只是摸着他的小脑袋,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十年后。 鑫国太子翟慕卿,十岁。 举国同庆。 祁国有使来贺。 国宴当日,翟君临牵着翟慕卿的手,毫不避讳地把他抱上宝座,两人并坐。 一旁的是太后,往下侧的是妩媚风情的娄静雅。 宫门开,一顶轿辇徐徐进来,却被守卫拦住。 轿辇旁的一個男子上前呈上一书信,由守卫传给邱公公,再由邱公公传给翟君临。 翟君临展开宣纸,熟悉的字迹撞入眼帘,手抖得离开,就连嗓音发颤,“請!” “請!”邱公公余光扫過,心下也是一阵激动,朗声。 守卫放行,轿辇過宫门,徐徐而来。 鑫国百官皆是疑惑又脸色有些难看,都知道是祁国来使,但入宫门乘步辇的只能皇帝和太后而已。 這祁国人,真是目中无人! 可偏偏皇上同意,他们更无法說什么…… 轿辇在宴席中央停下,风吹過,纱帐徐徐而动。 纱帐中一娇柔女子之姿若隐若现,就端坐在轿中,不下步辇,不拜皇帝。 百官皆是好奇,又有愤意。 “来者何人,竟不下轿参拜我皇。”娄静雅望着那轿中的身影,心裡不断地发着毛,心擂如鼓,却只能强忍按捺。 翟君临握着宣纸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握成拳,另一手握着翟慕卿的肩,不断地收紧。 翟慕卿仰头看向失态的他,“父皇?” “朕,闻鑫国太子十岁生辰,故来贺。”轻柔的声音从纱帐中透出来,温婉却又不失威严。 闻声,几乎是一瞬间,翟君临、太后和娄静雅都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见上方的三人站起来,百官也立马起身,特别是听到轿中人自称“朕”,便明白她的身份——祁国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