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莺时到此处的第一日便见過竹舍附近的一处小瀑布,水自山上飞流而下,落进下头一处三面环着山壁的水潭裡,总有清越水声浸着凉风,更让人听来舒畅。
水潭边的平坦大石上铺了细软和簟子,架了一张方几,几旁倚着一道俊逸身影,轻袍缓带,正合眼听着水声,神情惬意。
方几上,一只莹玉似的手捻了盘裡那才从岭南郡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荔枝,慢慢剥了外头红润粗糙的壳,轻轻“嗯”了一声。
上翘的尾音,正是在唤人。
晚风吹着殷旭胸前微敞的衣襟动了动。
他闻声回头,唇边正凑着一颗莹润的荔枝,柔软微凉的果肉擦過嘴角,便有细密的甜意钻入唇缝,在口中漫散开。
笑似春水漾开的眼波自那颗荔枝顺着露出的一小节欺霜细腕爬去了莺时脸上,对上她同样温柔的含笑眉眼。
殷旭這才将荔枝吞入口中。
细品着甜腻的汁水,冰镇之后更刺激得味蕾舒展,教他不禁连连点头,待吐了荔枝核后才道:“甜是甜,只是還差点儿味道。”
莺时已在剥第二颗荔枝,听他這话說得不由停了动作,看他道:“你都說了這是才长好了便摘下,一路加急送過来的,味道正正好。白日裡吃了還赞不绝口,只這几個时辰便又不行了?”
“时令果子自然此一时彼一时,但最重要的却不在這儿。”殷旭看着莺时手裡又拨出来的一颗荔枝,道,“還想吃。”
莺时将荔枝递给他,看他吃了,又道:“這冰镇的东西我不好多吃,但荔枝生痰上火,你也别贪嘴才是。”
殷旭正嚼着口中鲜美,听莺时劝說,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莺时不与他争辩,自己剥了一颗来吃,看着身下這一片清水碧波,又脱了鞋袜,一双玉足浸去水裡。
山间水尤为清爽,這一通凉意裹着双足,很快便漫到全身,更让她感受不到夜裡仅存的那微薄暑气,不由叹道:“真舒服。”
殷旭原想說些什么,又怕败了她的兴,便将言语都咽了回去,只看着莺时玩水,倒也惬意得很。
此时四下只有他们身边特意放置的六盏灯可照亮,灯火荧荧罩着莺时,朦胧了她的面容,沿着她玲珑的身形笼了一层轻烟薄纱似的光翼出来,当真好看极了。
殷旭看得出了神,原本想去拉她,无奈两人之间隔着木几实在不便,他索性趁着莺时玩水正高兴,悄然将木几搬开。
莺时晓得他做什么,并未阻拦,兀自用双足挑着水花玩,待殷旭坐来身边,才故意怪他道:“我還沒吃够呢。”
說着话,一颗冰爽荔枝已经送到她唇边。
她就着殷旭的手咬了一口,品過那阵鲜甜,问道:“這荔枝甜成這样還差什么味儿?”
殷旭笑而不答,只看着莺时那双正跟潭水嬉戏玩耍的纤足。
她的足腕又细又白,看来却是空落落的。
殷旭道:“两桩事与你說。”
“你說。”
“第一桩,女子露足意味几何,你可清楚?”
莺时顿时停了动作,双足浸在水中,一時間未曾应答。
倒是殷旭怕山水寒凉,尤其寒气惯从足底入,便直接捞了她的双足上来,放在自己腿上,顾不得其他,用衣摆将她足上的水轻擦干。
莺时知他平日注重仪表也讲究,這一身的料子都是上品,這会儿却丢了以往习惯秉持为她做這個,那让他看了自己的足又当如何?
她因此笑道:“這不是清楚了?”
殷旭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抚着她的脚背捉住了她的脚腕,虎口圈了一圈還余下半個指节,当真是纤细。
這般捉着她的足,殷旭往她身前靠,這一刻方才看清了她脸上被夜色柔光掩去的那一抹娇艳羞赧。
他眸光更深,道:“第二桩事,便是你可知道月老的红线牵在什么地方最牢靠?”
莺时身体后仰着,大半的身子都笼在殷旭的身影下,耳畔是清水流声,還有那隐约可闻的混着木质香料的呼吸声。
她摇了摇头,道:“不晓得。”
脚腕上的手忽然收了力,惊得莺时娇躯一颤,口中溢出一声嘤咛,顷刻间将水中倒映的星月揉得更碎。
殷旭并未用多少力气,不過是动作来得太突然吓了莺时。
但也正是這一声娇咛,引得殷旭眸底眼波翻涌,他欺身過去,追问道:“還不晓得?”
本是凉意阵阵的夏夜渐渐躁动起来,尤其是那被殷旭圈住的足腕子烫得跟被烙過样。
可她此时脱不开身,完全被殷旭温柔又分明强势的气息包裹住,心头也似被火烧火燎着灼得厉害。
藕臂搂上殷旭后颈,后腰随即被他托住,足腕上沒了束缚,可整個身子都落入了殷旭怀裡。
她微微垂下眼,小声道:“我晓得了。”
声音掩在那瀑布落下的流水声裡,好似說了,又好似沒有說。
殷旭有意逗她,凑近過去,侧耳问道:“晓得什么了?”
莺时未立即作答,故意磨了殷旭一会儿,本想趁他不备自己逃了。
哪晓得她才推了殷旭的肩,那人便反应過来,不让她有机可趁。
眼看逃是逃不得了,莺时便在水潭边与殷旭近身玩闹起来。
一时玩得過了头,殷旭竟抱着莺时一块儿滚入了水潭中。
潭水不深尚能站立,莺时趁机在水中游开了一些,朝着殷旭泼水。
殷旭亦是反击,顾不得身上衣衫都湿了,拂去脸上的水珠,便是要抓住這不安分的始作俑者。
见殷旭朝自己過来,莺时忙转身要跑。
水下不比在路上,她跑起来费劲儿,殷旭也一样,二人便這般游着水,渐渐往那瀑布靠近。
莺时体力不比殷旭,很快便被追上,即便彼此之间有水流阻碍,她也是一下便被拉到殷旭身边,身后抵着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完全被断了退路。
此处已经照不得岸上灯光,唯有星月微弱的光华笼在他们身上。
流過身体的潭水冰凉,可近在咫尺的气息却异常灼热浓烈,同样剧烈起伏的身体隔着流水,各自半隐在此刻的幽暗中。
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露出水面的部分尽数贴在身上,還有打湿了的发丝,有些贴着脸,有些粘在颈间,又湿又痒。
莺时感受到原本抱着自己的双手渐渐向上移动,最后托着她的颊,掌心潮湿却依然滚烫,比她此时的脸還要热。
“知道那荔枝少的是什么味儿嗎?”深重的呼吸占据了殷旭多数的声音,低醇滚热,在看不清彼此的幽光裡格外动听。
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流水冲走了一般,莺时僵着动弹不得,听着那足够蛊惑心神的言语,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說不出口,只觉得腔子裡那颗心快要跳出来似的。
暗淡的光线下,莺时的呼吸声被衬得格外清晰,仿佛那就是发生在殷旭耳边的声响,一下快過一下,激烈敲打着他的耳膜,挠着他的心。
他仍托着她的脸,指腹摩挲着柔滑娇嫩的肌肤,与她抵着额头,以此传递彼此身上无法被冲散的炽烈。
周围的水声在此刻像是执意插足着要打断愈渐浓烈的期待,听得本就意乱情迷的莺时主动环住殷旭的颈,不满地埋怨了一句“好吵”。
她惯会撒娇,今夜尤甚,娇媚的一声钻入殷旭耳中,其实是怪他還离自己太远,只這般亲近贴着面還不曾够。
她未看见在這一瞬陡然迸发在殷旭眼底的某种情绪,似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那般放下了最后凭持的理智,将她抵在身后的石头上,托高了她的脸,便要吻下去。
怦然一声惊碎了那才沾上莺时唇角胭脂的吻,天幕上绽开的五彩光束点亮了夜色,也吸引了水中两人的视线。
莺时望着那夜空上绽放的火树银花,流光溢彩,惊喜道:“這也是你准备的?”
殷旭抱着莺时的身子往上一托,让她坐去身后的石头上,道:“喜歡嗎?”
一朵追着一朵绽开的烟花,铺满了目之所及,近乎照亮了整個夜空,那样盛大隆重,绚烂迷离。
烟火映着莺时沾满水珠的脸,殷旭甚至能瞧见有水珠自她颊上顺着雪颈淌下,她却依然专心地望着那一瞬即逝的烟火,眼底满是喜悦动容。
莺时原以为不過一会儿,那烟花便会停下,可那炫彩流光竟像是无穷无尽的一般不断在這個夏夜绘出各色绮丽。
正如殷旭对她的情义与爱慕,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永远都是這般浓烈。
她低头去看還在水裡的殷旭,道:“喜歡,你给我的,我都喜歡。”
她轻轻一抵身下的石头,身子便轻巧地重新滑入水中。
殷旭抱住她,将她脸上還挂着的水珠拂去,道:“水裡凉,我带你回岸上去?”
莺时却抱着他不动。
“怎么了?”殷旭问道。
是那漫天的烟火将她的感激从眼眸中映了出来,顺着从她睫上扇落的那颗水珠,滑過如凝脂一般的肌肤,落在她昳丽的嘴角,恰被她轻轻一抿,润在丹唇之上。
才将将平复的情绪因她這不自知的媚态又开始蠢蠢欲动,揽在莺时腰间的手臂不觉收紧,他重新抵上莺时的额,又是那般沙哑的声音,似有了形一般摩挲在莺时肌肤上,再也无法被那烟花炸开的声音掩盖:“真的不回去?”
那在水波推动下又贴近過来的身子,隔着湿透的衫子,与他一般连說话都发着颤,问道:“你想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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