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得偿所愿 作者:如星也 “为什么需要代入高维解析?” 一边跟着林序往外走,秦风一边开口问道: “直接给我們一個精确的坐标,让我們对照坐标解析不行嗎?” “当然不行。” 林序摇头回答道: “這個坐标指代的是无限多個世界中的一個,它的数字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果要把這個数字简单地、机械地书写出来,哪怕耗尽這個世界的所有算力、所有時間也无法做到。” “在高维空间站中,江星野沒有這种担忧。” “她的時間是平面的,可以通過量子混沌和時間遍历算法简单地表述出這個坐标。” “但我們不行——即便我們能进入高维空间,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内解除量子混沌系统的答案。” “所以,她给我們的坐标也是高度复杂的。” “這就是为什么你会說,所有人都看不懂這條信息。” “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沒打算让我們在低维视角下看懂。” “啊?” 秦风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困惑地问道: “我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须要进入高维空间才能解出這個答案,但即便我們进入高维空间,也解不出這個答案。” “那這.” “我們需要的是边界。” 林序解释道: “這個問題对你来說很复杂,但如果是张黎明、或者王老,理解起来是不复杂的。” “江星野在边界上定义了一個特殊的CFT和一個特定的量子态,用于对应体时空中的一個特定几何。” “所以我們的坐标就是,在量子态对应的体时空几何中,某個缺陷的熵数值的整数部分。” “她已经知道我們对头顶上的缺陷完成了初步解析,所以她知道,我們一定会获取到缺陷的熵值。” “利用這個熵值,我們就可以把近乎无限的数字有限化,并最终得出我們需要的坐标。” “但,這個坐标并不能从低维观测到。” “它的表现形式是不属于低维的——只有真正身处高维空间,這條坐标才会‘显化’。” “准确地說,我們应该要利用缺陷.” 說到這裡,林序突然停了下来。 从江星野的信息裡,他敏锐地发现了一個不同寻常的特征。 如果說要利用缺陷来实现“坐标解析”,那所谓的“缺陷”,是不是就是一种“导航工具”? 缺陷在等待着蝴蝶的降临. 蝴蝶之所以能准确地降临在不同的世界,与缺陷的存在有沒有关系? 他的思维稍稍有些飘远,一旁的秦风也沒有打断他,只是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 林序默默站在原地,沉默半分钟后,突然摇头叹息道: “走吧。” “沒那么快。” 秦风不明白他說的“沒那么快”指的是什么,但江星野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边界缺陷的秘密,沒那么快解开。 蝴蝶存在的最终答案,也不可能那么快被发现。 众人继续往前,林序一边走一边对后续的工作进行安排。 “這次进入高维通道,我們要从阿雅娜和于世良之间二选一。” “阿雅娜是相对稳定的,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重要性還在不断上升。” “她本身具有类似于缺陷的‘导航’的特性,如果迷失在高维通道中,对我們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与其让她去冒险,還不如把她留下来,使用量子级脑机进行进一步的解析,或许能给我們带来有关缺陷、有关‘灯塔’的新的线索。” “所以,我的建议是,让于世良上。” “他被另一個世界的我‘点化’過,他的特性决定了他不太可能在高维通道中迷失。” “他就像是一個升级版的杀人蜂,唯一的問題是” 林序沒有把话說完,但秦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唯一的問題是,于世良到底能不能承担這個重任。 他到底能不能在进入高维空间后、在获取到近乎无限的自由后仍然坚守住本心。 如果他在脱离掌控后選擇放弃這個世界、投入一個全新的、距离末日更远、又足以让他获得更具有诱惑力的生活的世界的话 那命运石主世界的众人面临的問題,就不仅仅是损失一個高维前哨那么简单了。 一旦他异化成新的杀人蜂,那后续将要面临的,又是无尽的麻烦。 略微沉吟片刻,秦风回答道: “我觉得不会。” “从刑侦的角度来說,凡事都是要讲动机的。” “代入到于世良的视角,我找不到他抛弃我們的动机。” “首先,我們這個世界是最有可能实现升维的世界,也是最有可能以超越人类過往的歷史继续生存下去的世界。” “即便他能进入其他世界,所获得的也不過是短期的、乏味的享受,不可能真正向上一步。” “他总会失去兴趣的——甚至他都不需要亲自经历,就会失去兴趣。” “按我們之前的经验,高维空间跟我們的低维世界可不一样,对吧?” “确实。” 林序深以为然地点头。 但很快,他的眉头却又立刻皱起。 “不对。” 他看向不远处活动室窗口内正在跟阿雅娜一起做联合分析的于世良,开口說道: “他很可能承担不了這個任务。” “因为.要对坐标进行解析,就要求进入者对全息对偶理论有深入理解。” “甚至,他還需要极强的数学基础。” “這可不是凭借高维通道赋予的‘直觉’就能搞定的事情。” “因为問題本身的来源,就是纯数学的。” 话音落下,秦风也登时皱起了眉头。 纯数学? 說真的,如果只是安全性問題,那在必要情况下,他自己都敢去搏一把。 但涉及到数学 這玩意儿属于那种再怎么逼急了也做不出来的事情。 似乎,只有一個解法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张黎明。” 江星野說道: “只能靠他了。” “沒错。” 林序缓缓点头。 他有些好笑地說道: “之前他一直說,他应该是要在高维空间裡,发挥某些特定的作用的。” “现在看来.” “他的预感,還真就应验在這裡了。” 内华达州,限制器阵列基地。 数台庞大的异形飞行器正在降落,巨大的旋翼系统在超导电容的驱动下爆发出恐怖的推力,狂风将荒漠上的风沙卷起,如同一股一股不久之前才在這片土地上出现過的飓风。 风声呼啸而過,轻而易举地压過了超导悬浮轴本就并不算大的噪音。 数條吊运钢索从空中坠落而下,飘摇着伸向地面上已经码放整齐的货物。 不需要吊运挂钩,钢索在磁场作用下准确指向了部署在货物上的磁吸吊运装置。 强磁瞬间将钢索锁紧,而伴随着旋翼骤然加速的、翼尖超越音速的爆破声,重达15吨的板材瞬间被吊起。 升空后的无人飞行器甚至還有余力——一個略显鲁莽的急加速后,无人机倾斜着向前飞去。 它的影子登时缩小,吊运的板材在风中轻盈得就像是一块小小的积木。 “恐怖.” 远处,看到這一幕的张黎明感慨着說道: “虽然都是一些過时的技术,但视觉效果确实震撼。” “20吨载重的旋翼无人机.這种奇葩玩意儿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一旁的白墨耸了耸肩道: “這算是很普通的、但又很有效的短期解决方案吧?” “我們已经集齐了制造出這种东西的一切技术。” “室温超导下的磁轴旋翼,材料编程技术创造的超高强度材料,高密度电池,更先进的控制系统.” “它其实沒有任何工程难度,尤其是它的应用场景,也是堪称宽松。” “如果我們是实用传统的直升机吊运,万一在空中出了什么問題,就有可能是机毁人亡的后果。” “但是這些无人机即便是从空中掉下来,也不過就是损失浙江一個中型工厂4小时的产能而已。” “至于它吊的东西就更不值钱了.這种板材的损耗率本来就很高,无人机沒摔坏的,在现场也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 “我实在是想不到,在這個场景下,這种无人吊运系统有什么缺点。” “确实想不到。” 张黎明赞同地点头道: “除了不够酷。” “說实话,我对這個项目的想象,应该是一台庞大的反重力吊运系统悬在空中,然后像母舰一样分散出大量小型吊运装置,一個一個地把需要的东西‘吸’回住舱,到达预定位置后再重新‘吐’出来。” “就好像以前电影裡那些飞碟吸人一样,你懂吧?” “那才有科技感——现在這场景,還是有点粗糙了。” “粗糙归粗糙,但起码比你說的反重力系统高效多了。” 白墨翻了個白眼。 在张黎明身边,她的表情似乎也变得丰富了一些。 “如果真的使用反重力系统,這裡的引力结构会进一步被破坏。” “概率云一旦受到扰动,发生什么后果,是我們谁都无法预料的。” 话音落下,张黎明原本带着些轻松调侃的神情瞬间凝重了几分。 概率云. 刚刚从信息共享系统上看到林序带回来的答案时,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人类的末日。 毕竟,对他這样的学者来說,一生中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不可控的概率。 更何况现在,這样的概率還直接指向了严重的灾难。 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 正想要开口說些什么,但也就在這时,作战指挥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 张黎明简短开口,门开之后,通讯员进门走到了他的面前。 “报告,金陵新命令。” 张黎明接過通讯员手裡的电话放到耳边,开口說道: “我是张黎明,請說。” “我是林序。” 听筒裡传来林序的声音,张黎明愣了一愣。 這個时候来电话? 他的心裡冒出一些不同寻常的预感,但在這一刻,他又无法描述這预感到底代表着什么。 “林工!” 张黎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新任务?” “新任务限制器阵列的事情還不够你忙的?” 那头的林序声音裡带着几分无奈,沒等张黎明开口分辩,他便继续說道: “现在的情况是這样的” 他快速把江星野传递信息的內容向张黎明解释了一遍,重点解释了有关坐标解析、缺陷作用的部分。 而也就在他中途停顿的瞬间,张黎明见缝插针地打断了他的叙述,开口问道: “所以,我們需要进入高维空间?” “准确地說,我們是需要进入缺陷内部,对吧?” “就像于世良做的一样?” “沒错。” 林序的回答在张黎明看来不仅仅是简单的確認,更像是某种“同意”的表示。 他瞬间激动起来。 “所以,這次的人选.是我?!” “是你。” 林序解释道: “我們本来是不应该让你去冒這個险的,因为你现在身上担子很重。” “但是,我們也确实沒有太好的人选了。”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理论知识足够丰富的学者,同时還需要他能具有对抗高维乱流的特质。” “但這样的能力不是先验的,我們.” “林工。” 张黎明再次打断林序。 “你不用多說。” 他稍稍吐出一口气,随后說道: “這就是我的使命。” “如果我一直留在低维世界,那我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学者而已。” “相比起我承担的责任,我的能力并不能赋予我足够的說服力。” “所以,我必须去。” “這是注定的選擇,也是必然的選擇。” “而且那你大可以放心,我绝对能回来。” “另一個世界的我能做到,這個世界的我为什么做不到?” “有道理。” 林序沒有多說,只是简单嘱咐道: “无论如何,提前做好准备。” “工作组的同志会去接你,两個小时后出发,返回金陵。” “收到!” 张黎明下意识立正,紧接着,电话挂断。 他看向白墨,后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這次你算是得偿所愿了。” “沒错。” 张黎明哈哈一笑,還想要嘚瑟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說不出来。 白墨注意到他的表情,也沒有再多调侃。 她只是看着张黎明,郑重其事地說道: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