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梦和答案 作者:如星也 “卧槽.国外灾情居然那么严重嗎??” “我還以为我們這就算严重的了,沒想到” “阿根廷上百万的人员伤亡??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還能是什么情况?不当回事呗。我們之前已经发出灾害撤离预警了,但是他们认为問題不大,所以只撤离了核心区域的一小部分居民。” “而且哪怕是這部分的撤离都還是相当敷衍的,他们甚至只是将居民疏散到了两個街区之外。” “這些人完全低估了高维灾害的影响,他们可能還以为,這次的灾害就跟内华达州那些小型灾害一样吧。” “不,不是這样的。” “他们并不是单纯的狂妄,甚至都不是轻忽。” “他们只是真的沒有办法了——从发出灾难预警,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灾难实际降临,中间只有两小时40分钟。” “說实话,能做到他们這個程度已经是不错了,哪怕是我們,也不可能在两小时40分钟之内完成這么大规模的撤离。” “所以.這就是命。” “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他们的政府沒有强调灾难预警了嗎?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還不如让那些人在快乐中离去。” “這也太地狱了吧??” “阿根廷,一向如此.” 屏幕上,民众对远在天边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灾难的评论已经滚到了最下方。 林序揉了揉眉心,脸上透露出如同深渊一般沉重的悲哀。 到這一秒为止,布宜诺斯艾利斯灾难造成的实际伤亡已经确定超過了350万人,而這個数字,還在不断上升。 幸运的是,根据进一步探测获得的信息,布宜诺斯艾利斯城实际遭受的损失略低于预期。 其中,城市南侧一大片区域由于空洞效应整体下滑坍塌进“盆地”之中,反而让這片区域逃過了最致命的冲击波。 這为這座城市带来了近200万的生還人口,虽然相比起城市总人口规模来說仍然還是太小,但至少,這座城市并沒有陷入“灭绝”的绝境。 而另一方面,這次灾害带来的影响還远未结束。 巨大的真空内爆形成的冲击波掀起了飓风,地震波的强度甚至足够环绕全球两圈才衰减代价。 生态环境遭受的扰动是不可逆的,沒有人能预测,在這次灾害之后,地球环境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或许有许多生物会因此而灭绝。 又或许,连锁反应之下,恶化的生存环境和人道主义灾难,会让這個国家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而对此,林序沒有任何办法。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江星野。 随后,他开口說道: “如果說這是我們跟末日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的话.” “那這场战役的结果,实在是太過于惨痛了。” 江星野缓缓点头。 惨痛? 這個词甚至都不足以用于形容发生在阿根廷的灾难。 那裡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人间炼狱,如果不是已经形成联盟的各国在灾难发生后第一時間不惜代价地组织救援,恐怕在灾后的這第7個小时裡,泯灭人伦的一系列“人祸”,早就已经发生了. 這還只是一個“弱国”。 她不敢想,如果同类的灾难发生在强国境内、并且造成了同等恶劣的后果,這個世界,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秦士忠在某些程度上是对的。” “人类真的有可能在探索高维技术的過程中,把自己玩死。” “可惜.我們沒有对他的话,投入足够多的重视。” “倒也不是。” 林序摆了摆手。 “其实我們已经对這样的可能性抱以足够的敬畏了,要不然,我們国内的灾备工作也不会筹备得那么严密。” “問題在于,我們完全沒办法预料,灾难的形式会如此地.暴烈。” “我不知道這样的灾难是极小概率下的特殊情况,還是会不断重现、频繁发生。” “如果是前者.這一轮扛過去了也就扛過去了。” “但如果是后者.” 话說到這裡,林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這种绝望,哪怕是他在第一次知道“末日灾难存在”,第一次知道“人类注定要在20年后毁灭”這個事实时,也沒有体验過的。 毕竟,20年后的末日远在天边,有手环加持,自己還能不断为人类带来希望。 但高维溢流带来的灾害,却是近在眼前。 虽然它并不是“毁天灭地”,并不是“绝无生机”的,可它的规模,却也已经超越了现阶段人类能够承受的上限。 只要再来五次,或许是三次,人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就会彻底被摧毁。 而信心被摧毁后的世界,自己已经见過了 看到林序的表情,江星野的眼神也略微发生了变化。 她握住林序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在灾难发生之前,我有一种模糊的预感,但這种预感跟以往的那种高维信息并不一样,所以我也沒办法” “這怪不了你。” 林序安慰地捏了捏江星野的手。 “這是一次绝对的随机事件,哪怕从高维视角来看也是不可预测的。” “你、我、另一個世界的你,都看不到它的结果。” “我們能做的其实不是避免灾难,而是怎么从灾难中迅速恢复過来。” “或者简单地說,我們需要提高对灾难的抗性。” “怎么做?” 江星野问道: “全球灾备应急响应机制?” “這是治标。” 林序回答道: “我們肯定是需要建立应急机制的,但這個机制沒有那么容易运作。” “因为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高效调度,那么参与的国家,就必须交出应急指挥权。” “這种事情.就不是我們俩能够說了算的了。” 說到這裡,林序稍稍停顿了一瞬。 他知道,其实不是自己不能說了算。 是如果自己想要說了算的话,就必须正式地、全面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不仅仅是面对政府高层、不仅仅是面对相关学者,而是要面对所有民众。 因为,這是对所有人的一個交代。 這也是在移交应急指挥权后,還能保障各国政府的行政权力和国家主权的唯一方法。 或许,时机真的已经到了。 “不過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对缺陷的解析。” “這很可能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串密碼。” “现在,我們得尽快把這串密碼拿回自己手裡。” 4小时后。 罗布泊,限制器实验基地内。 风尘仆仆赶到的林序站在张黎明面前,而后者则是已经穿好了全套防护服,坐在了定制的休息椅上。 他的手裡還抓着一块据他說是“千年雷击木”制成的手串,从手串上略微反光的水渍来看,這一刻的他,也是罕见地紧张起来。 “還好嗎?” 林序开口问道: “现在可沒有反悔的机会了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很好。” 张黎明点点头。 “說真的,我现在确实很紧张。” “但是我觉得,這种紧张的状态是对的。” “对的?” 林序好奇问道: “为什么?” “很简单啊你沒跑過步嗎?” “不对,应该问,你沒参加過体育比赛嗎?” “当你站在起跑线前的时候,你一定会紧张、一定会出汗、甚至会全身发抖。” “這并不是因为‘压力太大’,而是你的身体在分泌巨量的肾上腺素,帮助你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很显然,我现在的状态也是一样的。” “所以,虽然紧张,但是我不怕。” “我的身体已经做好准备了哪怕回不来,我也认了。” “因为,這已经是我身体的极限了。” 话音落下,林序哑然失笑。 “你倒是有种混不吝的气势。” “不過不用担心,你肯定是能回来的。” “就像你說的,其他世界的你能做得到,难道這個世界的你就做不到嗎?” “确实。” 张黎明深吸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串,略微犹豫之后,又把手串递到了林序手裡。 “不管怎么样,這玩意儿先给你吧。” “帮我保管好——如果這次回不来,那我們再次见面,就一定是在這個世界完成升维之后了。” “你可千万别给我弄丢了,這玩意儿還是挺贵的。” “放心。” 林序接過手串,随即略带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好像你对這次的实验沒什么信心?” “這跟我之前了解的你不太一样啊——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問題。” 张黎明略微沉默片刻,眼神稍稍有些变化。 他似乎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他那一点不安的源泉,說给林序听。 从感性来說,他不想因为自己主观的感受,给這次任务增加不确定性。 但从理性上說,他又觉得,林序作为“蝴蝶”,有必要了解所有相关信息。 而最终,他的理性最终占据了感性。 他直视着林序,开口說道: “如果真的說有什么事情让我觉得不安的话.那确实有。” “是什么?” 林序拖過一把椅子,在张黎明对面坐下。 张黎明突然伸手又从他手裡把手串拿了回来,一边拨着串珠,一边开口說道: “是一個梦。” “梦?” 林序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一瞬。 在高维技术渗透、人脑研究全面进入量子化的阶段,他对“梦”的理解,早就已经越過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浅薄阶段。 在他看来,在很多时候,梦不仅仅是梦。 它是一种信息传递的手段,而這种信息,往往就跟高维有关。 注意到他的表情,张黎明摆了摆手說道: “别误会,我說的梦跟你、跟江星野做過的那种能够‘直接接收信息’的梦沒有关系。” “它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梦——它的特殊之处,在与它的內容。” “在梦裡,我见到了无数個自己。” “无数個你?” 林序疑惑地问道: “什么样的你?” “你的意思是,像身处高维空间一样,能在某一個点位上,看到无数個自己的投影?” “当然不是。” 张黎明摇摇头。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這個梦也沒什么特殊的了。” “实际上,我看到的是真正的、实在的自己。”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仿佛陷入到了某种带着“向往”的回忆中。 “我梦到,我从一個立方体形态的飞船裡走了下来。” “我的脚下是星空——很奇怪,我似乎是暴露在宇宙空间中,但我却完全沒有感到窒息、或者是失压带来的不适。” “我就那么走在廊桥上,廊桥的对面是一個相当复古的接待处。” “怎么說呢,那种接待处,就好像我們从飞机上下来时要经過的海关一样。” “而且你敢信嗎?那個接待处的招牌上,确实写着海关两個字。” “其实上面還写着其他字,似乎是地名,但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海关两個字。” “总之,经過廊桥之后,我进入了海关。” “接待我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我总觉得她就是白墨,但跟我认识的白墨却又不太一样。” “她很热情,也很开朗。” “她给了我一本盖章的护照,上面有我的名字。” “当然,還有护照号。” “不過那個护照号并不是用纯粹的数字表示的。” “它是一個.表达式?” “我不明白那串表达式的具体含义,但我在梦裡时,觉得那個表达式并不难以记忆。” “那应该是一种用于标识庞大数字的特殊表达式,就像我們收到的来自跃升时代的那串表达式一样。” “我很自然地接受了這种表达方式,拿起护照后,我在她的引导下通過了海关。” “我本来以为,我会直接进入一個新的星球、一個新的世界。” “但在海关之后,却是一個大厅。” “大厅裡坐着许多人——诡异的来了。”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我。” “他们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惊讶,甚至還主动走上来,向我介绍情况。” “他们告诉我,這裡的所有‘我’,大部分要被分配到不同的世界去。” “因为如果在同一個世界中出现太多相同的人格,在管理上会有许多麻烦。” “我還不知道我要被分配到哪一個世界,其中一個我看了我的护照,告诉我說我来自主世界,所以应该会直接留在主世界。” “我在想,如果我要留在主世界,那为什么還要经過分配的過程呢?” “我提出了問題,那個‘我’告诉我,大概是因为我在主世界已经因为意外而死了,现在的我,是经過重塑的我。” “他說完之后,我问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我问他,如果我死了,那我来到的地方,岂不是天堂?” “他笑了起来,還沒来得及回答我,我就醒了過来” 张黎明的话說完,林序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這個梦. 实际上并不诡异。 但却隐隐透露着一些难以言說的“秘密”。 “你确定這不是高维信息?” 张黎明摇摇头。 “我确定不是。” “但,這可能是答案。” “我的潜意识似乎已经完成了对‘缺陷’的终极秘密的猜想,但我找不到那個能将其彻底描绘出来的‘线头’。” 一边說着,他一边站起身。 “所以我才必须要进入高维空间,必须要进入‘缺陷’。” “因为在那裡,我的‘答案’,将会得到最后的驗證。” “好了,時間快到了。” 张黎明指向头顶上亮起的指示灯,继续說道: “限制器已经准备就绪了。” “各位,我先走一步。” “如果我回不来.” “你们可得想办法,把我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