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花园喷泉
转身?回头?還是不要有所反应?
陈梓的脑海裡一時間闪過了几個想法,她好歹是受過训练的,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边拍自己的胸口,边转過身。
“谁……?”在陈梓的设想中,她可能会看到一名阻拦她继续深入的医护工作人员,却不想是一名身着病号服的病人。
還是一名,身着病号服的外国人。
比古铜色還深上几個色号的皮肤上嵌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再眨眼一看,好像是泛着灰的棕色。
那人的五官轮廓深邃,很容易辨别出他非本国人,但說着一口流利的国语。
陈梓狐疑地打量对方,并微微拉开了距离。
沒什么特别的,只是潜意识让她這么做了。
那名病人依旧是挂着一副笑脸,還挥手朝陈梓打了個招呼,嘴裡问的還是那句话:“你是新来的护士嗎?怎么之前沒见過你?”
“……這位病人,你怎么在外面?”答非所问,陈梓說了另一句话,“伱是這层楼的病人?”
黑皮的病人并不介意自己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而是先回答起了陈梓的問題。
“病人会在外面活动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又不是什么犯人。”黑皮病人奇怪地說,“我是這层楼的病人,我的病房在那。”
黑皮病人手一指,指向了一旁的一间病房。
陈梓余光瞥了過去,发现那是正对护士站、侧对楼梯口的一间病房。
现在那裡门大敞着,与其他紧闭的房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很奇怪,如果那边一直开着门的话……陈梓怎么会看不见呢?
短发女性又微微退后了一点,面上一派平静,实则還是有些警惕的。
精神病院裡病人在外面走动确实是正常的事,除了部分特殊的病人外,病院又不是在关押犯人。
但這些在如川精神病院就显得有点反常,鲜少见到病人外出,他们大多時間都待在自己的病房裡,被看管着。
拿昨天一下午举例,查完房,陈梓也沒在走廊上见到過一名病人,而她眼前现在的黑皮病人是头一位。
余光瞥完那间开着的病房,陈梓继续沿着后面几扇一路往后话,似乎在看为什么其他人沒有出来。
仿佛看出了陈梓的疑惑,黑皮病人非常自然地解释道:“他们的情况可不能随便来外面走。”
“什么意思?”
“咦,你真的是新来的啊。”黑皮病人惊奇地說,“最近新人還挺多……這层楼裡的其他病人,当然是因为病情不允许。”
黑皮病人举了点例子,都是伤了人的事故。
就比如昨天,有一名病人看着情况稳定了点,护士正打算推人出去走走,沒想到又犯了病。
从轮椅的束缚上挣脱开,护士只是短暂地沒有看,他就爬到了应急通道那扇门边,接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個劲用脑袋撞门。
把头撞破了,可门也沒撞开,最后被护士她们给拉了回去,然后被关回了病房裡。
“是昨天傍晚时分的事,差不多就是這样——”黑皮病人简洁地讲完,视线流连在某一处,“护士小姐,你好像有点话想說?”
沒有料到自己昨天听到的古怪动静這么快就得到了解答,陈梓略感微妙。
对面黑皮病人還在一個人继续,他說自己叫加裡,是刚住到四层沒多久的病人,甚至他自称自己进入精神病院其实也沒很久。
這個時間最后這位名为加裡的病人也說了,十多天,应该還不到半個月。
再說症状,病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自我介绍道:“妄想症?好像還有其他毛病,反正都是這裡的医生诊断的,你是护士,应该更容易知道才对。”
黑皮病人倒豆子般把自己的情况全說了一遍。
陈梓一开始還在听,听到后面,她品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他喊自己是护士?
短发女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仍然是昨天那件白大褂,沒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是来做护士的活的证明。
那张胸牌的话,塞在衣领裡,根本看不见。
所以,他靠什么判断的?
陈梓低头的瞬间,黑皮病人嘴角忽然扬起了一点弧度。
“哎。”前方的男声叹了一口气,“好像說太多了。”
什么說太多了?
神经一瞬间拉起警报,陈梓即刻想往后退去,却已经晚了。
距离她沒几步之远的黑皮病人手一伸便搭在了短发女性的肩膀上,接着一拉一拽,把人拉近了。
“来都来了,别這么早走。”黑皮病人揽着人,揽着突然神情变得僵直的短发女性走回了自己的病房内。
门边沒有人,可门板就這么嘎吱吱地自己关上了。
“我們来聊一聊,聊一聊你的同伴。”
风将這半句话带出了门,等楼下上班的医护人员听见有一点动静上来查看时,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走廊。
三楼的护士暗道了一声难道是幻听嗎,就走下了楼,沒再管四楼之前有沒有发生過什么。
与此同时,走在楼下白色花园中的黑发青年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了一旁的大楼。
领路的医护人员见人停了,也跟着停了下来,并问道:“有什么問題嗎?”
黑发青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上的某一個方位看,那冷漠不带一丝情感的模样让领路人沒敢问第二句。
半晌,白僳自言自语道:“有讨厌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
“沒什么。”应了领路的人类一句,白僳终于收回了视线,冲人笑了两下,“走吧。”
领路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背后一股凉意袭過。
人类沒想太多,以为是外面风冷,季节也到了降温的季节了,室外冷是正常的,而且他们這裡是南方,不像北方室内還有暖气。
說到這点,领路的人就顺势抱怨了两句,說什么他们之前就在跟院裡提建议了换個中央空调,或者找時間修缮一下,院长都拒绝了。
“换中央空调?”
“是啊,你沒有觉得医院裡空调的功率不够嗎?听說是建造时的那一套,這么多年了也就修了修,早就不好使了。”领路人抱怨上了头,话越来越多,“而且,你不觉得开中央空调的时候,医院裡总有股怪味嗎?”
“怪味?”
“有点异味吧,反正嗅着不是很清新的感觉,偶尔有点臭……我們自己也找人拆开上面看了看,沒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好像就是年份久了,功效不好了。”
领路人抱怨来抱怨去,說到了更多方面。
比如食堂,食堂的饭菜這么多年一点改进都沒有,量也不增不减,维持在一個奇怪的量上,能让人吃饱,又很快会饿。
白僳问道:“這裡沒有什么小卖部之类的嗎?”
领路人回答:“害,哪裡有,建這么偏就是为了图個清静,這周围最近的地方都要开车半小时,更不要說其他设施了。”
领路人還說,他们寄东西都是寄到统一的地方,再由医院的人带過来。
要說严格的话,感觉监狱都不一定有他们严苛。
不過领路人還算理解,领着這么高的薪酬,工作的地方有点怪癖也能容忍,而且大部分限制都是针对于病人,作为医护人员,领路人认为這些尚可。
第二次听到东西需要集体邮寄一事,白僳点了点头,问道:“那送来的东西会有什么限制嗎?”
领路人說有,一些很危险的器具不行,而他主要也就是购买一点速食、零嘴,還沒被扣過东西。
“反正——一切听說都是院长立下的规矩。”
“這裡的院长从建院之初就在了,年纪也挺大。”
闲聊间,两人穿過了精神病院外侧面的那個花园。
白色的栏杆围住了那一大片,周遭的花倒是各有各的形态,甚至有些不按季节规律。
领路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介绍說這是他们精神病院的副产物。
白僳:?
白僳:“副产物?”
领路人:“是啊,给病人治疗的时候会研究一些新方法,产出的副产物就给浇灌到了這裡,谁知道让花开得不错,這裡也就改建成花园了。”
不但改建成了花园,還加了個喷泉。
白僳站在喷泉旁,素白的主体在阳光的折射下仿佛要晃瞎人的眼睛,水光也溅出点点色彩。
他站在那沒走,沒注意到而走远的领路人自言自语說了半天,沒听到有“捧哏”回应后回過头,這才发现人沒有跟上来。
领路人一回头,就看到黑发青年仰着头站在喷泉边,人沐浴在散落的水帘下,盯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领路人朝天空瞟了眼,沒瞟见任何外物。
再一扭头,黑发青年已经低下了头,腰半弯着,人快要埋进喷泉水池的边缘中。
领路人连忙喊人的名字,黑发青年也沒有理睬,反而伸手往喷泉裡掬了一捧。
细密且冰凉的水流从指缝间流過,白僳捞完便收回了手,同时站直了身体,不知道在那想些什么。
過了数秒,他偏過了头,问一旁的人类:“這裡的花……是不是不会换季?”
领路人点了点头,白僳又问:“你们浇所谓的副产品的频率是?”
领路人扳手指算了算,因为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所以他就直說了:“按照治疗的频率,一般一周就能来一次吧。”
随后领路人嘀咕起了他们员工也跟领导层提议過這么好的副产品为什么不拿出去推广一下,但上面就是婉拒了。
“嗯……你们沒想過往外說嗎?”
“說?哪敢說啊,来入职不都得签個什么保密协议的嗎?你也应该签過才对。”
白僳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這么一份东西,那纸张摸起来材质還很奇怪,让他多摸了两下。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白僳估计会撕开看看,裡面应该是有夹层的。
這裡的人类无法往外言语的秘密现在知晓了,他们都签過一份保密协议。
至于這处花园喷泉……也挺有意思的。
黑发青年的脚尖在地上抹了抹,将瓷白的地面抹出数道水痕,好似是具体的图案形状,可很快就被新的水迹覆盖住。
白僳也沒停留太久,在看完喷泉后便继续跟着人类朝前走,又走了段笔直的沒有拐弯的小道,来到了室外活动的场所。
“一般来讲,病人是从另一边過来的。”领路人指了指另一侧的一個和建筑物相连的小门,“我們走的這边是非病人可以通行的,毕竟要提防他们偷跑出去。”
领路人很快补充偷跑也沒用,外边的围墙建得极高還拉有电網,门卫也不是吃素的。
室外活动场所裡的病人平常就挺少,更多的人会選擇留在室内,今天也是天气好,在晒太阳的人比平日裡多。
白僳绕着活动场所看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目标。
“他,那個病人。”黑发青年指了個方向,“也能出来嗎?”
领路人沿着白僳所指看了過去,看到了被指着的人,想了想那病人所住的楼层,领路人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势。
“可是他昨天差点袭击了我。”白僳补充道。
“哦,你說這個啊。”领路人一脸习以为常,“這裡的病人哪個沒点冲撞人的前科,那病人已经被安抚過了……而且只要沒有病情加重,不会太关着他们。”
至于抢东西,领路人看了看黑发青年的脖颈与领口,想說些什么,最后還是把话咽了回去。
之后领路人便去做自己的工作了,白僳兜了两圈,還是朝着昨天那位神经叨叨的病人去了。
這会儿那名病人坐在活动区域外的一條长椅上,人不复昨天的疯癫状态,而是倚靠在椅背上,呆呆地仰望天空。
天是晴朗的,偶尔有几朵云掠過。
病人持续发着呆,连白僳的靠近都沒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截然不同的反应,看着医院的“安抚”措施很有效,能让人变得這么听话。
白僳再走近些,差不多站到了人的眼前,再一倾身子,整個人上半身就遮住了仰面朝天的病人的视线。
阴影投了下来,他与人类呆呆傻傻的目光对视。
等了一会儿,人类沒有反应,而白僳开口问了個医学相关的問題。
座椅上的病人顿了会,缓缓說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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