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红痣
听着雀跃的沙沙软音,赵晔微眯了眼眸才看清凑到跟前的人。她一双杏眼大而明亮,满含欢喜的眼尾有丝丝微红,好似哭過。
她的脸颊很白净细腻,额前落下的几缕檀黑发丝,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波浪卷。
微卷的发梢时不时拂過红扑扑的小巧鼻尖,有几分可爱。赵晔几乎可以断定她刚刚伏在他耳边闷声抽泣,還說了一通委屈巴巴的话。
“你哭什么?”
赵晔缓缓抬眸,越過眼前的单薄肩颈,看向笙笙后面的一堆人。這群乞丐聒噪至极,就算他想歇息,也是徒劳。
“你哭什么,笙笙?”赵晔又问了遍,清冷的语气裡略有些无奈。
笙笙,他叫我笙笙诶。仰头看赵晔的一双杏眼有些诧然,她连着扑闪了好几下纤长睫毛,都沒有挪开眼。
“哭?笙笙生来就是個不会哭的。這位公子,你莫不是听错了?”
李月桂不知何时走到了前边,扫過窗边人一眼后,就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
她嘴上說着故作忸怩的细声,心裡欢喜得叫了起来,“這男人好好看,她定要让爹娘把他买下来,给自己做夫君。”
很显然,李月桂已经把涂小兰的话全听进去。
如此极品的男人肯定是傻丫头从不夜楼买回来的,只不過男人性子傲,被卖了也不肯从了笙笙。
“笙笙姑娘,我不是你的夫君。”
李月桂瞬间回想起男人对傻丫头說過的话,双手忍不住轻捂住了耳廓,身体微晃。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是雪花落在她手背,明明冷着,却很舒服。
“咳咳,”王菊花连忙扯动李月桂的胳膊,她知道小姑是個很想嫁人的老姑娘,但也不至于這样,周围還好些人呢。
“笙笙,刚才的话呢,我們說得已经很清楚。就一句话,他是你夫君,我們走人,他不是,你走人。”
王菊花利落說完,也偷偷瞧了窗边一眼,她倒要看看从销金窟出来的小白脸是個什么德行。
“婶子,你捏痛我了。”李月桂咋呼了声,一脸怨恨的瞅着王菊花。
“咳。”王菊花连忙撒开手,脑海只有一句话,“我滴神,這男人是谷老头在天上给死丫头找的吧,生得跟仙人似的。”
“笙笙,我刚进门第一天,我也不想为难你。你收拾收拾走吧,屋裡的物件你也拿不动。”
站在一旁的涂小兰說完就以袖掩面,实则是不想再看到窗边那個极其俊俏的男人。
真沒想她的运气這么好,不仅把笙笙赶走,還能白得個俊男人。至于那個又怂又丑的李四虎,哪裡凉快去哪待着。
“我什么时候說過我要搬走了?”
笙笙骤然站起,灰白衣裳把赵晔又挡了起来。她们這群恶人,看到她夫君就像是饿狼扑羊,两眼都冒着绿光。
刚刚一個個不都是义正言辞的嗎?還說夫君不愿做她夫君,好似换成她们就愿意了一样。
“我夫君就是我夫君,我凭什么要搬走?”笙笙双手一叉腰,面上换换笑开了。
“你们刚才不說我夫君喊我最不喜的‘笙笙姑娘’,那你们此刻的两只耳朵都听清楚了,我夫君喊我‘笙笙’!
我夫君都喊我笙笙了,怎么可能会說出‘他不是我的夫君’這种话。肯定是你们三人耳朵不好使,隔着那么薄的木板都能听错。”
她一脸得意洋洋的,连眼底余光都不敢看窗边的赵晔。求求他不要拆穿自己才好,她和他现在可是一條绳上的蚂蚱。
须臾,笙笙听着安静下来的屋子,心裡松了一口气,還好他沒有戳破自己。
庆幸之余,笙笙便知道他刚刚压根就沒睡着,他肯定听到自己趴在他耳边說的细语。
“喊你笙笙又怎么样,說不定他听到了,知道你讨厌别人唤你笙笙姑娘。
這位公子若真是你夫君,那他怎么都不說话,连‘我是笙笙夫君’這几個字都說不出口嗎?”
涂小兰不依不饶的,袖面一扯下就给李月桂王菊花递眼神。她们若想能天天看到這俊男人,就必须把笙笙赶出去。
要知道笙笙不止是打架厉害,对自己的任何东西都护得跟眼珠子一样,旁人碰一下都不行。更何况,是让别的女子一脸痴迷看着她自己夫君。
“涂小兰是吧?笙笙经常提起你,你被笙笙打得不少,笙笙手掌总是红着。”
赵晔說话慢條斯理的,宽肩兀自靠在木窗下,短短言语间,无不是对笙笙的袒护。
站得笔直的笙笙愣了下,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经常用手掌打涂小兰的?而且,她手掌哪裡总是红着啊。
涂小兰语塞,脸色羞赧,刚白下来的两颊,很快通红一片,活像又被人打了两巴掌。
见状,李月桂和王菊花也不敢說话了。她们和傻丫头可沒有這么深的仇,至少她们沒被笙笙抽過脸巴子。
四下俱静,赵晔眼尾低敛,他应当可以好好歇息了。
“這位公子和笙笙說的貌似有道理,但我有一事不明,斗胆问问公子。你既是笙笙夫君,又相识甚久,那公子可否說一說,笙笙右耳后可否有一颗小痣?”
蒙大一脸坦诚的看着笙笙,又瞅了瞅窗边。他本无意为难她,但窗边那人实在太像赵晔了。
“对,蒙大哥說的很对。既然你们俩是夫妻,那肯定是亲热過的。還請這位公子,如实回答蒙大哥的话。”
李月桂又壮胆吼了句,连一脸殷红的涂小兰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真沒想到啊,這小姑還是個添油加醋的。
那自己就再添上一把火。
“蒙大哥你說什么胡话,我和笙笙从小玩到大,她右耳后哪裡有什么小痣。”
放屁。笙笙狠狠地乜了涂小兰,她被自己从小打到大還差不多,而且她耳后确实有一颗小痣。不是黑色,带着淡淡的红。
可夫君又怎么会知道呢?她和他不過认识一天,况且大多是在夜裡。
完了完了,笙笙转着浅褐瞳孔,叉在腰间的手指不断把灰白衣物收紧再收紧。
“阁下既知斗胆,那为何要问?闺中之事,本就不该在外說,何况你们站满了整個屋子。”
赵晔腰间稍一用力,挺立着双肩坐了起来。仅是侧脸下颌映出略亮的光影,唇齿轻启,贵气逼人。
“笙笙送客。”
话音刚落,笙笙就立即松开皱巴巴的布料,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心裡欢呼着,“好嘞好嘞,终于能把這群碍眼的人送走了。”
然而笙笙的步子還沒有迈开,就听见那個讨人厌的蒙大巴拉巴拉地开口。
“公子莫不是怕了?我蒙大可是在汴京城沾了人命,才跑到蔺兰城来的。我是個粗人,不懂什么礼数规矩。
可我也不過问了一個无伤大雅的問題,公子难道是怕了嗎?至于公子你和笙笙是什么关系,你们心裡应该很清楚吧。”
蒙大是笑着說的,可笙笙的整個后背都僵住了。他杀過人啊!自己虽然打架很多,但也沒有弄出過人命来。
笙笙踱步转身,一脸复杂看着窗边的赵晔,手心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但就是這时候,她听涂小兰又柔声說了遍,“公子你就說吧,笙笙右耳后确实沒有什么小黑痣。”
转而,一道清冽响起,“笙笙左耳后,一颗小红痣。”
“怎样,阁下难道要亲眼看看嗎?”
赵晔侧過头,一双凤眸盯准蒙大,眼裡寒光能杀人似的。他最不喜被人威胁,尤其還是這种下九流的腌臜人物。
亲眼看看?
笙笙连忙伸手捂住自己左耳后,一脸凶样对上蒙大,“我不怕你杀過人,要知道男女有别,這只有我夫君才能看的。”
杏眼惊慌的扑闪,脑子裡想了许久才說出“男女有别”的话,她想着应该是這么用的吧。
“那就让我来看看,”王菊花突然蹿出,不怀好意的眼神在笙笙左耳扫了扫。
蒙大也向窗边示意着,心裡已经确定他不是赵国太子赵晔。今日這番倒是惹上了麻烦,不過他觉得值。
“让她看,不過你们走的时候,把墙修好。”赵晔言简意赅,双肩一压,又躺了回去。
很快,王菊花在看笙笙左耳后看到一颗很小的红痣,估摸比小麦粒還要小。
匆匆的,一群人灰溜溜走了,不是从屋子门口离开的,而是从三人摔破的地方回去。
過了良久,笙笙看着眼前的木板被重新立起来,好像比之前還严实了点。
屋子内静静的,笙笙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作。她轻手轻脚的端起瓷碗,裡面還有两個馒头。
呀,夫君折腾了這么一早上,他還沒有吃东西。
“夫君,夫君,吃馒头。”她怯怯的,嗓音也不敢太大,就在她反复摇摆间,赵晔睨了她一眼。
這一下可把笙笙吓得不轻,手上瓷碗都抖了,還好她端得稳当,才沒有把馒头摔出去。
“夫君,笙笙洗了手拿馒头的,馒头不脏。你好歹吃一点吧,人是铁饭是钢”
“我知道。”可是瓷碗裡的两团黑炭,他实在吃不下去。
“哦哦,那我把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你就先尝尝。”她边說边动作,赵晔眼前瞬间又了几团黑炭。
“停,”赵晔扫了眼木柜的小陶罐,他還是喝水吧。
笙笙是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她很快就倒出一碗温水,還把之前那碗往后挪了挪。
這水都冷了,肯定不能给夫君喝。
赵晔喝完,觉得腹部更加空荡荡的。他看了又看瓷碗裡的小黑炭,双眼一闭,眉心微蹙,像极了慷慨赴死。
“我尝尝,就一小块。”
笙笙听着声,连忙把瓷碗凑到他嘴边。“夫君,要不要我喂你?”
赵晔不作声,只是抬了抬胳膊,拿起其中最小的一块黑炭放入嘴中。
见状,笙笙很快把手掌缩回来,双眸依旧亮晶晶的对上他。
一刻钟后,笙笙瞅着空无一物的碗底,面带欢喜,嗓音却弱弱问道:“夫君,你是怎么知道我左耳后有一颗小红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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