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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炼虫

作者:未知
玛丽一哽,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說道:“张黎生先生,你還沒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跟导师工作时,看過很多和你有相似经历的人,在事情发生的最初阶段,他们有着和你相似的态度。 失去亲人的痛苦沒有這么简单,必要时你要把情绪宣泄出来,奔跑或者吼叫、痛快的哭啼会很有用,记住,坚强并不是压抑。 如果你以后需要倾述,可以打我的电话,或者来找我,最近半年時間,我都会在這座医院实习,我的电话是139…” “谢谢。”张黎生显然不太习惯别人的過分关怀,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說。 這种情况下,玛丽也只能点点头,走出了病房。 “啧啧真是個好医生,听說是外国大学裡学出来的,因为啥跨国医疗援助项目,自愿到咱這山旮旯来实习,就是不一样,”目送玛丽离开,一直陪在张黎生身边的陶猎林称赞了玛丽一声,随后看着张黎生担忧的說:“山虫子你沒啥事吧,那不舒服就說,咱赶快治?” “沒啥阿猎叔就是心裡有点难受,挺過去就好了,”张黎生从病床上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說道:“這地处我不想呆,咱回家。” “医生說是得留院观察,不用花钱,那個玛丽医生一闹,县医院可紧张坏了,刚才你沒见着,副院长都来了…”中年汉子劝了张黎生一句,但看到他坚持的目光,想到医院是他的丧父之地,叹了口气改口說:“那行,咱走。” 叔侄两人就這么悄无声息的走出了病房。 医院走廊人生鼎沸,看病的、住院的、拿药的、陪护的吵得人头痛,尤其对身体還很虚弱的张黎生更是一种折磨,直到出来医院大楼,他才觉得轻松了许多。 這时已经是夜晚时分,天气清冷,走下台阶后,张黎生突然问道:“阿猎叔,二木還等着咱嗎?” “等着咧,就是春生那些瓜娃子在医院闹了一阵先走了。 山虫子交警有监控,是你阿爹翻栏杆子横穿马路被出租车撞地,责任一人一半,這還是因为汽车撞行人。”中年汉子声音低沉的說。 “嗯。” “說起来也巧,撞你阿爹的出租车,打车的不是旁人,就是咱村中学裡的洋老师,听說也在這裡住了院了。” 鸹窝村前些年不要說是中学,就连小学也被靠近镇驻地的水湾村给合并了,娃娃们上学要走十几裡的山路。 后来因为山村附近的一处自然景色瑰丽绝伦的无名峡谷被发掘出来,成了佢县甚至恒泽市旅游业的王牌,突然村裡便建了一座希望小学,连大木镇新建的第三中学校址,也都规划到了這裡。 此后游客便再也看不到了鸹窝村的学生娃,翻山越岭去上学的奇异景象。 而第三中学裡的洋老师则是一位五十多岁,三两年前来鸹窝村自助旅行的米国人,他看到這裡美丽的自然风光,竟爱上了這座山村,莫名其妙便住下成为了助学自愿者。 习惯落叶归根的华国人自然不了解,西方国家公民這种普遍的童年享受自由、少年享受人生、青年享受拼搏、中年享受家庭、老年享受生命的世界观,觉得米国老头的選擇实在是头脑发瘟。 “是亨瑞老师打的车?”张黎生惊讶的问道。 “是,你說這個老外,放着开汽车、住洋房的好日子不過,来咱穷山沟裡看景,看着看着還支上教了,這是图啥? 他要是不来,這不也沒… 唉,总之這都是命。” 两人交谈着来到了医院大门口,街上還是车水马龙,看来逐渐增多的旅行者,已经将夜生活的概念带到了這座偏僻的山中小城。 在小摊上买了十几個茶鸡蛋,几袋面包和纯净水,陶猎林带着张黎生坐上来时的货车,匆忙赶往鸹窝村。 因为游人太多,县城裡的夜路比白天還难走,但出了县城之后公路便空寂了下来,货车行驶的速度也不知不觉加快了许多。 “二木你個瓜娃子,可不行這么快,慢些,慢些。”照旧和张黎生挤在副驾驶座上,中年汉子剥了個茶鸡蛋一边递给张黎生一边大声說。 司机二木借着大灯看着蜿蜒的路面,满不在乎的說:“阿猎叔莫担心,我跑县城到咱村這段路老些年了,還能出拧咋地。” “那也是小心点好,”张黎生嘟囔了一句,转過头对张黎生說:“山虫子,回了村你先到叔家去住,等你阿爹的丧事办完了,咱再想以后该咋办。 转天我去县裡公安局、民政局跑一趟,查查你阿姆在哪哈,寻不寻的到。” “阿姆,阿猎叔我,我阿姆不是死了嗎?”张黎生一下睁大了眼睛问道。 “你阿姆年轻着哩,十几年前我在城裡看過一次,比我那婆娘都少相,那就能死了,說她死,那都是,那都是你阿爹骗你娃吶,”中年壮汉叹了口气說:“不過你還不记事這女子就走了,心狠吶。 可想想,不是叔說你阿爹,哪個女子又能跟他长過,能寻個媳妇生下你娃沒绝根,這就算是老天开眼。” “阿猎叔,你顾得了我今日,顾不了明日,我得回家住,阿姆我也自己寻,”這一天接踵而来的意外变故实在太多,张黎生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车窗外漆黑的林子声音决然的說道:“我谢谢你地好心,但我得回家住,阿姆也自己寻。” 中年汉子闻言一愣,才想劝几句,却发先眼前少年的目光在黑幕下清幽而带些惨绿,心裡猛地打了個哆嗦,他喃喃說道:“张家的崽,這出了事了,就看出你娃真是张家的崽啰,硬是,硬是不一般地很。” 旁边的二木听了這话,却不屑的撇了撇嘴。 货车踏破夜色驶入鸹窝村已是深夜。整個山村早已一片宁静,只余四周山林中无数夜行昼伏的虫豸、鸟兽唉唉鸣叫。 将货车停在村头的打谷场,司机熄灭了车灯,打個哈欠說:“到了阿猎叔。” “二木,這一整天累着你了。”中年汉子拍拍司机的肩膀,客气了一句。 “你這是說啥哩,都乡裡乡亲地,以后旅游线真要开通咧,你老多照顾照顾,俺就沒白忙活這一整天。”司机笑着說。 “你個崽子,就這点出息。 行,叔记下你個情,就不知道俺這個副村长到时能不能讲地上话撒。”陶猎林一愣,笑笑說。 他這一句话让司机心情大悦,以至于這個本来回村就想要马上到家搂着媳妇睡睡进热被窝的流裡流气年轻人,竟一路陪着陶猎林送张黎生回到了家门口。 老宅木门洞开,借着月光朝裡望去還是一片漆黑,让人心裡发毛。 门前,张黎生低着头說:“阿猎叔、二木哥今天谢谢你们咧。” “這個节骨眼就莫說客气话了娃子,你真不跟叔回家去?”中年汉子关心的问。 一旁的司机也一面睁大眼珠望着古宅门裡,一面心不在焉的客气說:“就是山虫子,不去阿猎叔家,要不你就跟我走呗。” 张黎生摇摇头說了一句:“真不用,我自己能行。”,便沉默着走进了古宅,缓缓关上了桃木古门。 门外中年汉子叹了口气,和司机一起借着月色回家了,而门裡月色下的张黎生脸上却露出奇异的神色,站在院子中沉了沉气,嘴裡突兀发出:“嘶嘶窸窸嘶嘶窣窣…”的怪声。 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痴人梦梦呓,却似乎另有一种诡异的夺人魂魄之力。 随着巫咒响起,那只张黎生以血肉精髓饲养的巨大蜈蚣,从古宅院落的阴暗角落裡游走了出来。 它发现饲主的身影,并沒有因为张黎生之前的无情撕扯而犹豫,反而极有灵性的向主人爬去,等待着噬血而肥。 此时已经過了往常喂食精血的时光,蜈蚣早就已是饥肠辘辘。 可是望着已经爬上自己脚面的蜈蚣,张黎生却沒有刺血喂食,他将脑海裡成型的那一段巫咒念出,猛的高啸道:“摄。”,随后结合古书记载和民间传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那血雾在月光之下洋洋洒洒的落下,竟是乌黑颜色。 而‘摄’字从张黎生喉嗓涌出,便带走了他血肉中涌动着的半数神秘力量,经過口腔,被上腭上的肉瘤一震,仿佛有了特殊魔力,似乎使得明亮的月空都微微一颤。 张黎生血饲的蜈蚣听到這一声‘摄’字,灵性便被夺走,如他心愿,千百肢足用力一跃,沐浴在黑色血雾之中,在月华之下突兀长大十几公分,落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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