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032章越怕越来
钟涛的眼睛,也斜视着金凯歌:“金凯歌,你也就這么点胆,還是别纠结了,乖乖的屈服就是了。”
人大主席毕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着好戏:“今天就看金凯歌能不能硬起来,如果硬不起来,以后他還当他的窝囊镇长,如果硬了起来,他以后跟钟涛之间,就是水火不容,好戏就会一台接着一台上演,无论如何,对自己都是好事。”他忍不住就不出声的笑着。
章华、傅栋和其他班子成员都等待着金凯歌說话。金凯歌看再拖下去,就会把面子丢得一干二净,咬着牙下了狠心,我這次豁出去了,我要反对。可等自己张开嘴巴,才发现自己說出的话,竟然跟心裡强烈想說的话,南辕北辙。从他嘴裡說出的竟然是:“我认为钟书记說的沒错,拆迁进度是第一位的,我同意增加投入。”
金凯歌此话一出,梁健憋住的气,一下子就泄光了,心中很是失望。
钟涛“哈哈”笑了两声,笑得如此得意,他道:“既然大部分班子成员都同意,大家少数服从多数,增加投入50万。”
镇人大主席毕勤也觉沒趣,本来還以为有好戏看,结果金凯歌還是愿意当他的“窝囊镇长”,沒办法了。
章华、傅栋等受益者,也都乐呵呵地为自己一方的胜利而高兴。
梁健第一個拿了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不少班子成员都心想,這個梁健真不聪明,白白做了一次出头鸟。
人都走光了。单单剩下金凯歌留在会场。会场空空荡荡,金凯歌双手捏成拳头,撑在额头上。他心下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硬不起来?刚才明明告诉自己要豁出去了,但說出来的话,却正好是一個反方向。现在,钟涛肯定是得意的不得了,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是完全的屈服。他想到,刚才梁健最先离开会场的情景。他知道,梁健肯定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梁健回到办公室,“妈的!”喊了一声,将笔记本重重摔打在桌子上,一屁股倒在了椅子裡。梁健对着空气开口大骂道:“這是怎么回事!這是個啥班子!”
半個小时后,厉峰推门进来了。
厉峰這时脸上挂着笑:“不错嘛!”梁健问道:“還有什么不错!”厉峰:“我以为你小子彻底被同化了,沒想到你骨子裡還是那個倔脾气。听說你在班子会议上发飙了!”梁健道:“還不是为拆迁工作那個招投标的事情!以前招标价格是450万,现在居然提出要增加投入。妈的,那還招投标個屁啊!”厉峰道:“你小声点不行啊!”
梁健声音反而更响了:“我小声点干嘛,我又不怕他们!”厉峰嘿嘿笑了,因为這些话就是厉峰上次說的。厉峰道:“又用不着你的钱。”梁健道:“這是用老百姓的钱。我就是看不惯這么做。我敢肯定,裡面肯定有腐败!”
梁健的声音着实不小,走廊裡的人都听到了。章华的办公室与梁健隔了两间,梁健所說,他是清清楚楚听在耳朵裡。钟涛的办公室与他们不在同一端,章华起身走进了钟涛办公室裡。
章华道:“钟书记,刚才我听到梁健在办公室裡嚷嚷,說拆迁工程裡有腐败。”钟涛皱起了眉头:“這個梁健,竟敢在班子会议上公然和我們唱对台戏!现在会议开好了,還在胡說八道什么!我去好好骂他一顿!”章华赶紧做了個手往下压压的手势:“钟书记,我觉得這样不妥。梁健這家伙的性格我知道,如果两人吵起来,你也沒面子。”钟涛不解气:“难道由他在那裡发疯,胡說八道,败坏我們党委的声誉。现在老百姓就愁沒热闹,如果传出去,那還了得!”
章华想了想道:“钟书记,你看,梁健這小子還真有些名堂。之前,我們明明只推薦了石宁进入班子,区委居然专门为梁健增加一個职位。這是很不简单的事情。我私下裡打听到,梁健這小子半年前救了一個女孩,這女孩的父亲来头很大。他们为了感激梁健,在梁健升迁上出了把力,所以梁健才当了党委委员。”钟涛道:“你這個消息很重要。那女孩老爸的来头你弄清楚了嗎?”章华道:“沒有,很保密。”钟涛道:“這么看来,梁健這家伙是有恃无恐啊!”章华道:“一方面是有恃无恐,另一方面其实也有我們的原因。”
钟涛问道:“我們有什么原因!”章华笑道:“钟书记,你肯定听過一句话。朋友是多一個好一個,敌人是少一個好一個。在官场就更加如此了。从一开始,我們从来就沒有打算過把梁健拉入我們這边。所以,梁健就以为金凯歌可能是自己的靠山。他沒想到,金凯歌沒种跟你叫板,现在梁健肯定也是气的七窍生烟。我现在觉得是一個好时机……”
钟涛道:“把梁健拉入我們這边?”章华道:“沒错。如果梁健到了我們這一伙裡,金凯歌就彻底孤立了,到时候,把他撵出十面镇也是时日問題。”钟涛想了想道:“你這個說法,倒是不错。只是,你觉得梁健会同意加入我們這一方嗎?”章华道:“沒有永远的敌人,也沒有永远的朋友。如果我們工作到位,把他拉进来肯定就沒問題。”钟涛道:“那好吧,你去试试看。”
年底事情不少。镇上接到通知,区经济责任审计组也要在春节前10天左右来反饋审计结果。
镇上派车将区审计组接了来。這天倒是阳光明媚,清冷的空气,让人感受到了冬日晴天那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但不管是啥天气,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這天愁的是镇长金凯歌。
区审计组坐在一边,镇领导班子成员坐在另一边,会议就开始了。组长秦军正說了些区委高度重视,让审计组将审计结论在春节前向有关单位反饋這类的套话后,才說到了正题上。
他道:“从审计的情况看,十面镇主要领导在履行经济责任方面总体是好的,促进了十面镇的经济社会发展。但也应该看到一些問題……”他轻描淡写地对钟涛履职方面的情况指出了两條不足,然后话题一转:“這裡重点要指出的是,今年以来十面镇在政府开支方面,结构上有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公务接待,就比以往成倍增长,這方面既体现了领导作风問題,也体现了镇政府主要领导的控制和管理能力問題,应该引起高度重视……”
镇长金凯歌听明白了秦军正所谓的“镇政府主要领导”是指他,并說他沒有控制和管理能力。金凯歌听上去极不顺耳。审计组是代表区委来反饋意见的,难道区委对他也产生了如此看法?
金凯歌心中不由后悔,這一年多来,自己忍辱负重,对钟涛一让再让,结果得到的评价却是如此,他为自己感到很不值。接下去,秦军正說了些什么,他基本沒有听清楚。
整個過程中,梁健始终盯着金凯歌。他知道金凯歌的不爽,但他也知道,這一部分也是金凯歌自己的原因。他主管财政,开支沒控制好,当然是他的责任。
作为区审计组组员,余悦发丝往后扎成马尾,画了淡淡的眉,看上去既有女人美,又很精干利落。看来离婚并沒有带给她太多的冲击,或者她這样的打扮是想掩饰内心的不快乐。
余悦在看到梁健后,悄悄的冲他眨了眨眼睛,让梁健心中又是一阵动荡。
這天中午,十面镇党委出面請区审计组吃饭,安排在一家新开的农家乐,组长秦军正欣然答应。金凯歌因为心情不爽,借故沒有参加。梁健原本想陪陪余悦,让余悦坐了自己的车去农庄。半途余悦接到区委胡书记的电话,說让她赶紧赶回去。
梁健說:“饭总要吃的,吃好了再回去吧。”余悦道:“不行,說市委组织部下午要来找书记、区长等主要领导谈话,說必须现在赶回去,即使不用搞材料,也要做好一些准备工作。”梁健道:“那我們掉头,我送你去。”
把余悦送到了区裡,梁健与驾驶员一同在小饭店吃了饭,回到十面镇上,本想到镇长金凯歌办公室转转,结果办公室裡房门紧闭,敲了敲门也沒人应。
他正要走,门打开了。
金凯歌出来,见到梁健问:“你沒有陪你师妹余悦去吃饭?”梁健道:“她有事被胡书记叫去了。”金凯歌道:“這么急啊?”梁健道:“听說市委组织部有人要到区裡,让她去准备。”金凯歌道:“哦。我要出去一下。”
金凯歌是接到他老领导柯旭叫他去的电话。金凯歌本就因为上午审计的事情心情不爽,很想有個人說說。听到老领导召唤,他赶紧去了,到时候也想发发牢骚,他這段時間受的气也跟老领导让他隐忍退让有关。
来到了老领导办公室。金凯歌道:“柯主席,今天上午……”柯旭的手抬到半空中,示意金凯歌先等一等。
金凯歌這才注意到柯主席的表情有些生硬。以往,柯旭在金凯歌面前总是显得镇定、祥和,很有年老智者的风度。今天,金凯歌意外发现,柯旭面上有些阴郁或者說不痛快,柯旭這样的城府,不痛快都已经表现到了脸上,只能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发生了什么状况,而且這状况肯定還小不了。
柯旭将一杯茶端在手上,看着对面的墙壁,好一会儿都沒說话。金凯歌也就沒法說什么,他头一遭有些摸不清领导的意图了。
好不容易,柯旭才把目光拉回,看着金凯歌道:“凯歌啊,有句俗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這话你听說過吧?”金凯歌道:“当然。”柯旭道:“這句话我今天才真正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金凯歌不解地问道:“柯主席,我還不太了解。”柯旭道:“你知道,今天市委组织部有人在這裡嗎?”
金凯歌想起了听梁健說,余悦被胡书记叫去是因为市委组织部有人来。他道:“听說了一点,說是中午来的。”柯旭道:“看来,你的消息也挺灵。你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的嗎?”金凯歌摇摇头:“不清楚。”柯旭道:“为我退的事情。”柯旭此话一說,金凯歌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