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太和水深
秦站长苦笑了一下,說:“老师他向来低调,走在后面,我一下子也沒注意到。”
陪了末座的吴清学听到此处,抬了抬手,還想說话的秦站长,立即就收了音。吴清学看向秦站长问:“小秦,你刚才說這合约裡的数据放在实际当中,有些問題。你来說說,有哪些問題,我听听。”
吴清学一脸认真,可在秦站长和张恒看来,却不是這样了。秦站长一脸苦笑,說:“老师,這开闸放水的事情,不是按一下开关就這么简单的。這其中涉及到的問題,十分多。”
“我知道。我以前也在长峡水电站待過,你不用担心我听不懂或者理解不了,尽管說。”吴清学還是那副认真的表情。
秦站长显然是对這位曾经领着自己在水利這條路上走了很远一段路程的老师心存敬意,所以此刻,有些缩手缩脚。但张恒却不会。他见秦站长犹豫,就說:“有問題就提出来讨论,虽然二位是师生关系,但工作是工作嘛!”
张恒這么說了,秦站长再犹豫,也只好硬着头皮,說了几点。只是张恒哪裡晓得,梁健准备的那份合约裡的数据,无论是理论上還是在实际,都是沒有問題的。若一定要說有問題,就是這份数据,将陵阳市水电站的实际情况摸得太清楚了,完全是量身定做一般,实在是沒给陵阳水电站留什么余地。這样的一份数据,秦站长若不是心中存了几分轻视之心,应该是能够一眼就看出,這份数据绝不是一般人能给出来的。只是,他大意了,所以此刻只能陷入了被动局面。
他那沒什么說服力的几点說出去以后,吴清学倒是沒有立即就反驳他,而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后才回答他:“你說的几点,我刚才仔细想過了,不是不可以考虑,毕竟這水电站是斥巨资建成的,总不能让它成了摆设。你看這样行不行,合约裡的数据,我调成這样如何?”說着,吴清学就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個数字,推给了秦站长。后者本就在吴清学面前沒什么底气,此刻见吴清学让步,正要开口应下,却被看出苗头的张恒打断:“你们是专业人士,這数据是一看就明白。但我們就不一样了,所以,還得麻烦吴教授解释一下。”
吴清学看了看张恒,那张虽然认真,却一直比较温和的脸上,忽然露出些不耐的神色,理都沒理他,径直问秦站长:“怎么样?這数据還有問題嗎?”
被忽视的张恒,一愣之后,脸上的笑容差点就端不住。好在官场打磨這么多年,定力已经可以說是炉火纯青的地步,脸上立即就稳住了。梁健观察着這一切,心想,這吴教授看着似乎是一個很老实的老学究,沒想到,竟也有這样可爱的一面。
秦站长见自己的老师一点面子也不给张恒,本就讪讪的脸上,更是挂不住,而吴清学的問題,他就愈发的不敢回答了。刚才张恒打断他的用意很明显他,他這会要是說了沒問題,那就等于得罪了张恒,要是回答有問題,得罪了自己的老师不說,也是在往自己脸上扇巴掌,砸自己的招牌。一下子,秦站长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在他为难的时候,忽然角落坐着的沈连清站起来,走到了梁健旁边,耳语道:“梁书记,陈秘书长的电话,接不接?”
梁健皱了下眉,陈杰是知道自己這個時間在干嘛的,沒有重要的事情,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嗎?
梁健拿過电话,站起来,对会议室裡的众人說:“你们先讨论,我出去接個电话。”他一走,秦站长就松了口气,目光看向张恒,张恒可是個老狐狸,哪裡看不出刚才這短短的時間裡,陵阳市和太和市,他和梁健,秦站长和吴清学之间,他们這一方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此刻梁健出去接电话,正是他们喘息的时机,张恒又怎么会放過。于是,就說道:“那我們也先休息一下,喝茶的喝茶,上洗手间的洗手间,出去抽根烟的抽根烟。”說完,他就站了起来,笑着告罪:“我烟瘾大,先去抽根烟。”
他一走,秦站长借了尿遁也跟了出去。
梁健接着电话,走出会议室后,還往旁边走了一段,转過了一個墙角才停下来,问:“怎么了?”
对话那头陈杰的声音有些焦急,问:“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估计還要一会。”梁健回答,說完又问:“怎么回事?”
“這边出了点事情,娄市长受了伤,刚送到医院去了。”陈杰的回答让梁健大惊,忙追问:“出什么事情了?”
陈杰将事情简单說了一遍后,梁健略作犹豫后,就說:“你先想办法稳住场面,我现在就启程回来!”
“那开闸放水的事情怎么办?”陈杰问,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很重要,但开闸放水的事情牵涉着荆州数十万百姓,也是十分重要的。
梁健回答:“只能先退一步了。好了,就這样,我待会出发了再打电话给你。”
梁健挂了电话之后,快步回到会议室,进门扫了一圈,发现张恒和秦站长不在,就问:“张书记和秦站长呢?”
“可能是去商量对策了吧!”吴清学淡淡說了一句,梁健看了他一眼,越发觉得這老学究身上還是有很多可爱的地方的。张恒那边的人听到這话,尴尬地解释:“张书记烟瘾比较大,他们出去抽烟了。马上就回来!”
梁健听后,点点头,然后叫吴清学:“吴教授,我們借一步說话?”
吴清学点头,两人也沒出去,就走到角落,梁健低声交代了几句后,就喊上沈连清往外走。沈连清不知刚才的电话裡陈杰說了什么,出了门就问:“梁书记,我們這是去哪?”
“你给小五打电话,我們回太和市。”梁健說到。
沈连清愣了一下,說:“现在就回去?那這裡怎么办?”
“這裡有吴教授,应该不会有什么問題。”梁健边說边走,步伐飞快。沈连清一边翻着小五的电话,一边又问:“是出什么事情了嗎?”
“待会上车再說吧。”梁健道。
一上车,梁健就对小五說:“开快点。”
小五回头问他:“要多快?”
“你能开多快?”梁健反问。
“好,我知道了,那你们系好安全带。”小五說完這句话,梁健立即就拉過安全带系好。刚系好,车子轰地一声就出去了。
等到适应了這比寻常快了一倍不止的车速后,沈连清又问起了刚才梁健沒說的事情:“梁书记,是不是太和出什么事情了?”
梁健一边拿着手机给陈杰发微信,一边回答:“上访群众闹事,把办公室砸了,当时在现场的娄市长也受伤进医院了!”
“啊!”沈连清惊了一下,忙问:“伤的严重嗎?”
“目前還不清楚。”梁健回答。刚跟陈杰发完微信的他,立即又给公安局的明德同志打了电话。
“在现场?”电话通了之后,梁健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喧嚣,便问。
明德在那头喊:“梁书记,你等等。”
梁健等了一会,渐渐的,喧嚣声就小了下来,然后传来明德的声音:“梁书记,现在情况已经在控制中了,我們怀疑是有人故意闹事。”
梁健问他:“找到证据了嗎?”
明德回答:“我們刚才看了监控,大概出事前十分钟左右,有两個人沒有走大门,翻墙进的大院,然后再出现是在上访办办公室门外,是他们先动的手。”
“那這两個人找到了嗎?”梁健问。
“目前還沒有,闹起来之后,监控系统就被破坏掉了。”明德說完之后,梁健问:“有多少人受伤?”
“轻伤的话比较多,大约有十来個人,中度伤情的话,大概有四五個人。有一個比较严重,眼眶破裂,可能以后视力会受损。”
听完明德說的数据,梁健皱眉问他:“是我們的人還是上访群众?”
“我們的人偏多,上访群众這边的人,除了那個眼眶破裂的,其余都是些轻伤。那個眼眶破裂的,很可能是那两個人下的手!”
“行,我知道了,现场就先辛苦你了,务必要想办法稳住群众的情绪,受伤的,无论轻重,一律先送往医院,通知家属。”
“好。”
梁健交代完之后,就挂了电话,靠在那裡,想着明德的话。如果按照明德的說法,那很明显,今天這场群体事件,无疑是有人故意挑起来,给市政府找不痛快的。那么,会是谁做的手脚呢?
大金牙?同裡煤矿?還是剩下的那個红旗煤矿?梁健在心底裡将這三大煤矿排了一排,要說嫌疑,三家都有,或许大金牙還多一些。但换個角度一想,如果是他们出手,不应该是這样的手段,他们有更好的手段给梁健他们施压!
但,如果不是他们,会是谁呢?
梁健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究竟。看来,太和的這摊水,比他想象得還要深。他原本想慢慢来,而這近两個月来,一切确实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事事都還算顺利。可沒想到,還沒等他松口气,這岔子就找上门来了。也许,是有人见不得他這么一帆风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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