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承认错误 作者:未知 明眼人一看便知苏若清是不欲惩罚王盏月。熙妃自然也瞧得出来。只是如今她怀有身子,理直气壮的,心裡有什么不满不经大脑思考就吐出口来。她道:“皇上,她冲撞了臣妾,就這么放她回去了嗎?” 苏若清看她道:“不然你想怎样?” 熙妃张了张口,想說话时忽然对上苏若清的眼,那淡淡的压迫感和寒意像一块石头沉到了她的心底,她蓦地就說不出话来。 苏若清看了看草地上的风筝,和绿草裡夹杂着的斑驳血迹,问:“爱妃還想要放风筝么?” 熙妃努力压下心中不快,道:“臣妾忽觉风凉了些,天色已晚,又有些乏了,不如就回宫吧。” 苏若清道:“就依爱妃。”他淡淡瞟了一眼那只风筝,随后转身携着熙妃的手往回头。身边有眼识的太监去了两個,将那只风筝拾捡了起来。 苏若清陪着熙妃在福熙宫裡用過了晚膳,也就回了自己的寝宫。這时公公才把风筝奉上。 苏若清拿着那只风筝,来回打量着,风筝做工精细,上面的图案绘画得也十分精美,但却笔触柔婉,看得出来是出自女子之手。他想,像王盏月那般会放风筝的人,做這一只风筝应该也不是难事。只是那风筝线一头的红色,略有些刺眼。 公公玲珑心思,在旁說道:“王秀女真是心灵手巧,做得出這样的风筝来,就這手艺,应该堪比京城裡专门做风筝的师傅了吧。” 苏若清看了看他,道:“你见過风筝师傅做的风筝?” 公公干笑,道:“奴才也只是猜想。”见苏若清的视线稍稍往风筝线上的血迹有所停顿,公公连忙又道,“对了,今日王秀女的手受伤,奴才已经吩咐太医院送了药過去了。” 苏若清不置可否。 王盏月回到了储秀宫裡,不一会儿太医院就来了一名太医,给她的手上药包扎。等到太医走后,几個宫女莫名的兴奋。 王盏月道:“今天差点就栽在了熙妃娘娘的手上,你们看起来却好像很开心?” 宫女道:“我們是在为姑娘你开心呀!” 王盏月淡淡笑了一下,不由想起下午时苏若清清冷的语气,她只来得及草草看他一眼,那身影似乎還在自己的脑海中停留,挥之不去。她不悲不喜地道:“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這個地方早知還是不该来的,她只凭着自己一时脑热,就钻进了這水深火热的宫墙。 宫女道:“姑娘想啊,這太医来给姑娘治伤,定然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如若是不在意姑娘,怎会前脚一回储秀宫后脚太医就跟着到了呢?况且姑娘方才沒听清楚嗎,皇上亲口說了,姑娘何时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就何时去见他,說明姑娘想什么时候见到皇上就什么时候见呀,這可是天大的福气!” 然王盏月却一点也看不出兴奋的样子,道:“并非是想见就见的,我若沒有错,便是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了,皇上之所以那么說,无非是想让我认错罢了。” 宫女道:“可這普天之下,只要是皇上认为错了的那就是错了的,姑娘何必执着于此呢,皇上這分明是在给姑娘机会呀,就认一個错而已。在這后宫裡,每個人首先最要学会的便是忍辱负重了,像我們面对上头的,每天磕头认错不知多少次呢!” 王盏月看向宫女,问:“你觉得我错了么?” 宫女道:“姑娘沒有错,错就错在熙妃娘娘实在太专横跋扈。姑娘只有忍一时之忍,才有可能……” 王盏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唇边浮现出淡淡一笑来,道:“既然沒有错還非得要认错,他是皇上就可以如此是非颠倒么,也不過如此。” 宫女急得跺脚:“哎呀姑娘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姑娘目前的处境是沒有对错的,只有获得了皇上的恩宠以后才能有对的!” 只可惜,沒人說得动王盏月。 苏若清闲来无事的时候,便让人去调查了一番王盏月的家世背景。呈上来的结果却令他有些意外。 世家小姐不假,才貌双全性格孤僻。来京选秀并非她本意,为了拒绝选秀還闹出過采花贼和自毁清白這样的事情来,沒想到最后還是同意来京参加选秀。苏若清不用想也知道,這其中想必就有叶宋的功劳。 苏若清似乎還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好像叶宋也做過那样偏激的事情。大抵,叶宋会选上她,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 公公在旁疑惑地說道:“皇上,您說這王秀女如此性情,她会主动来承认错误嗎?若是换成其他人,奴才估计当天晚上便会到皇上面前低头认错了。” 苏若清淡淡道:“那你觉得以前的贤王妃若是遇到了這样的事情,她会来主动承认错误嗎?” 公公思考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贤王妃可是出了名的烈性子啊。” 冬至快到时,皇宫裡越发的冷肃了起来。只有皇宫一角暖宫裡,有温泉引进,池中莲开,温暖如春。 王盏月让人传话,請求面见皇上。都以为是她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或者說就算是不知道也起码懂得了审时度势,否则她真有可能被安置在储秀宫裡一辈子,然后被遗忘。 天气特别冷,依照上京的气候,怕是再隔几天就要下雪了。苏若清安排在御书房裡接见她,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盏月进了御书房以后见了礼,苏若清正在忙事情,未曾抬头看她一眼,只吩咐道:“来人,赐座。” 于是王盏月便坐在一旁悄然等候,她竟也耐得住性子,苏若清忙了一個时辰,她便在椅子上坐了一個时辰,其间只饮了两杯热茶,再无其他。 等到御书房裡掌起了灯,外面天已经黑了,苏若清才捏捏鼻梁,抬眼发现了王盏月。她手肘撑在椅把上,支着下颚,昏昏欲睡。脑袋睡偏了,就重重地啄一下。如此几個回合,王盏月给啄醒了,她张开眼睛正了正身,不想面前压着一道黑影,抬头去一看,见是苏若清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面前,倒是愣了,一時間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直到她看见苏若清微微挑了一下眉,才回過神站起来,道:“皇上已经忙完了嗎?” 苏若清在旁边坐了下来,公公上前奉上热茶,他不咸不淡道:“是,现在可以說說你的事了,你来找朕,便是来承认错误的么?” 王盏月看他饮茶的样子,袅袅雾气浮起,衬得那清冷的眉眼遥遥如画。她应道:“是。” “那你错在哪儿了?” 王盏月收敛心神,道:“错在不该贸然入宫来。這后宫以皇上为尊,后宫的女人都学会了曲意奉承,即使是对的也要說成是错的,但是請恕民女无法学会這一点。” 苏若清道:“你就只想通了這個?” 王盏月道:“是的。”她在苏若清面前跪了下来,仍旧是不卑不亢的,“民女斗胆前来,就是向皇上承认错误,并且請求皇上放民女出宫。皇上是明君,不会为难民女一個小女子,后宫佳丽众多,不缺小女子一個,但将民女困在储秀宫却是耽搁民女一辈子的事情,民女也想趁着過年前能够回乡与家人团聚。” 王盏月說完以后,御书房裡便是一阵寂静。苏若清沒有任何回应,也沒有让她起身。良久,才道:“你斗胆說的這一番话,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王盏月道:“如果民女說错了,還請皇上指正。” “既然一开始就对這件事情是抗拒的,你为什么又要贸然入宫来?”苏若清问。 王盏月沉默一会儿,闷闷道:“因为有人說,皇上喜歡下棋,喜歡钓鱼,喜歡看书、写字、画画,喜歡听故事,喜歡有人陪着吃饭。” 苏若清执着茶杯的手蓦地一顿,眼神飘忽而幽邃,道:“就因为這個?” “大抵,皇上喜歡的這些,民女也是喜歡的。” 苏若清看着她跪着的身影,一张脸低低垂着,隐隐看得见白皙的额头和额上的几缕发,他又问:“那天夜裡,你說你知道朕也是指這些嗎?” 王盏月忽然抬起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一抹淡然的笑容令满室生辉,摇了摇头道:“起初民女也以为是這样,但是现在民女明白了,皇上与民女所知道的又不一样。” “哪裡不一样?” “皇上的那一面,不是每個人都有缘看得到吧。既然无缘,皇上就准许民女回家团圆吧。” 苏若清面前是空空的棋盘,他手裡可有可无地拈了一枚棋子,道:“你說你也喜歡下棋,不介意的话就来陪朕下一局,你赢了的话,朕明日就让人送你出宫。” 王盏月道:“民女怎敢有胆胜過皇上,纵然有胆,也技不如人。” 苏若清睨了她一眼,道:“你有胆子說出那样一番话来,却沒胆子与朕下棋,說来朕会相信么。至于是否技不如人,试了才知道,顺便让朕看看你出宫的决心到底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