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颅2 作者:未知 “你是老领导的长子?”李敏问那個老大。 那男人立即点头,“是。我是。” “老领导的配偶?”李敏看向那美妇人。 虽然她和那老大年龄相仿,但李敏凭直觉认为她应该是患者的妻子。 “我是。” 李敏清清嗓子:“老领导目前的病情很危急。已经出现脑干压迫症状。”周围的家属都是不太理解的目光。 李敏只好做解释:“老领导颅内出血比较多,這些积血在颅内不大的空间裡,压迫到掌管心跳和呼吸的脑干。如果我們不立即手术解除這個压迫,很可能会出现呼吸越来愈慢,” “吸氧不可以嗎?” 李敏摇头:“脑干受压,肺脏不能做气体交换,呼吸变慢的同时還可能出现心跳停止。因为维持生命体征的、诸如心跳、呼吸、消化等重要功能,均与脑干有关。” “那就是說我爸必须手术了?”那個穿军装的人逼问李敏。 李敏点头。 那男人立即說:“我們同意手术。還有什么問題嗎?” 李敏在他的威压下,觉得說话有点儿困难。但该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手术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比如麻醉意外。” “什么样的麻醉意外?”患者家属多,李敏回头找开口发问的人却沒有找到。她只好转回头对“老大”和美妇人說话。 “因为老领导這手术得全麻,简单地說麻醉意外可能有呼吸抑制;血压危象過高或者過低;心脏出现問題等。” “心脏会出现什么問題?” “心律失常或者是心脏骤停。几率很低,但還是可能发生的。” “妈,這样還给我爸手术?” 那美妇人捂着嘴哽咽、珠泪一串串地落下来,“還有什么意外?算了,李大夫你不用說了,我签字同意手术。 老六,你们都别拦我。不手术,你爸爸就只有這一半天了。 老赵照顾你爸這么多年,我信他不会骗我們。手术還有一线生机,是不是?赵主任?陈主任?李大夫?”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她遮掩不住的悲哀和无望也還不放弃努力的挣扎,攫住了躲不开她视线逼迫的李敏。 “是。您說的很对。陈主任和赵主任就想给老领导抢到這一线生机。” 那美妇人纤细的白嫩手指,揩着停不住滚落的眼泪。 她身边的年轻女人立即从包裡拿出手绢递给她,“妈,你先别伤心。我爸会沒事儿的。” 美妇人擦拭眼泪,要過李敏的手术同意书,李敏顺便把自己的老式英雄钢笔递過去。美妇人就俯身在玻璃茶几上,连李敏写的什么內容都沒有看,就写下同意手术几個字,然后在配偶那栏签上名字。 “老大,你也签個名字吧。”美妇人签字后,把手术同意意见书推给隔着茶几坐着的“老大”。 “好。”那老大立即在其下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抬起头就說:“我爸就交给你们了。陈主任、赵主任、李大夫。我先谢谢你们。” “老大”說着话就站起来,对着赵主任和陈主任的方向抱拳拱手。 李敏露出一点儿微笑,回应“老大”。她拿過茶几上的手术同意书,看到娟秀的细细签名下,還有三個粗狂奔放的大字。 這是一支笔写出来的嗎?她看看手裡的英雄钢笔,心疼起被按粗的笔尖。 “不客气。你们放心,陈主任是省院最好的神经外科大夫。你爸爸与我认识多年,我也同你们一样盼望他能够恢复健康。” 陈主任点头认同赵主任的话,自己也积极表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救治老领导的。李大夫,你写术前小结。” 李敏点头继续做术前准备,陈主任抽出手术通知单开始填写。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請进来。”赵主任发话。 应声进来的是一位手提尚未干透的x光片的大夫,与赵、陈的年龄差不多。 “赵主任、陈主任,片子出来了。” “谢谢啊,今儿赶的太紧,改天請你喝酒。”赵主任态度非常好。 “酒什么的咱俩再說。我是看在老陈的面子上。老陈的事儿,我敢不赶紧的嘛。” 陈文强一边填写手术通知单,一边嘴角噙笑,“老胡,我领情了。” 他站起来捏着x光片的一角,对着窗玻璃开始看,对赵、胡二人虚点片子:“应该就是這裡了。” 老胡点头答道:“赶紧去手术吧。或许還有十分之一的机会。” 家属们的脸色立即就变了。美妇人虽然被人搀着,但還是摇摇欲坠。 那老胡转身說道:“老领导病情危急,咱们就不做ct耽误事儿了。我和你们說,看這裡,”他用手指在x光片上虚点——“這裡就是出血的血管。” 陈主任接着說:“那么多年沒ct,咱们也一样看病的。這個出血的血管比较大,若是不赶紧处理了,今晚都挺過不去。走了,推病人去手术室。” 屋裡的患者家属陷入茫然状态,低低的啜泣声音响起。 美妇人却在這时候呵斥道:“不许哭。老爷子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我就不信你爸爸他南征北战這些年,遭了无数的罪,這才离休了,就会舍得不要我們了。” 哭声憋了回去,但哽咽的悲伤更是从压抑的喉间逸出,让人从心底感到毛骨悚然。 “老三,你再哭,就是诅咒你爸爸了。” “阿姨,她怎么诅咒了?那是我們的亲爹。” “你怎么和妈說话的?有点儿礼貌沒有?”穿军装的男人立即竖起眼睛。 “我還是你二哥呢。你什么态度?你有点儿礼貌沒有?” 眼看着一家子横眉立目地吵起来,就要在赵主任的办公室展开大战。 吵吵嚷嚷中,李敏置若罔闻奋笔疾书,赶紧写完了最后几個字,就把术前小结递给陈文强看,又拿了长期医嘱单等,准备往病历的后面夹。 “啪”地一声,陈文强把铁皮病历夹往办公桌上一拍,屋裡吵嚷的众人被吓了一跳,都看向陈主任了。 “小李,你先去手术室。”陈文强若无其事地拿起病历,把手术通知单递给李敏。 李敏接過通知单,把医嘱单给陈主任,然后嘴裡說着“让让、让让”,从众人之间往外挤。 “我刚才给手术室电话了。”赵主任赶紧补充。 “让小李先与麻醉师說一声。她记性好,麻醉师先知道病人的情况,也好有個准备。” 站在他们身边走的那個“老大”听得這话,脸上的神情变得放松,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赵主任要陪着陈主任一起送病人去手术室。才把患者从病房推出来,迎面就過来好几個穿白大衣的。 他示意陈文强,“院长们都過来了。把你那臭脾气收收。” 陈文强头也不抬地推平车,“我哪有空听他们嘚啵。行啦,我带患者先走,你陪院长们慢慢聊。” “唉,你這犟脾气。你這不是和自己過不去么。” 赵主任抱怨一句,手脱离了平车,直起腰向院长们迎去。 “哎呦,赵主任,我們刚才在开会,院办的那個小影也沒进去告诉我們。這散了会才告诉我們。我們就紧着赶過来看看。老领导這是要手术?” 說话的人尽管放低了姿态,但還是有散发他不容置疑的威严。 “脑血管破裂。出血量比较多,已经压迫脑干了。必须要急诊手术。”赵主任笑呵呵解释。 边上另一個高大的胖子开口說话了,“陈主任,你可要多加小心,一定要把老领导救過来。” 陈文强瞥了一眼說话的人,這是管临床医疗的费院长,就是创伤外科杨大夫的堂姑父。他沒搭理费院长,推着病人就走了。 這下子把费院长给闪得呦,连隔着老远的患者家属,都能听到他的呼呼喘气声。费院长也自觉在众人跟前沒了脸面,手指着陈文强的背影,对身边的人說话。 “你们看看陈文强這是什么态度?他這是对我怀恨在心了。他被撸掉外科主任怪我嗎?” “哎,老费,咱们现在不提這個。老领导的手术要紧。”边上的人赶紧劝阻他发牢骚。 在医院這种地方,是要靠技术說话的。有技术的、不能被替换的科室主任,不鸟院领导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多少都会给彼此一個面子,不会像陈文强這样直接给人下不来台。但是费院长說的那句话,也是不招人待见就是的了。 赵主任在心裡說费院长一句:自找沒脸!你撸了陈文强的外科主任,现在又拿出這样的态度,不是上杆子找人扇耳光是什么! 胡主任随后把床头x光机推出来,看着门口围的水泄不通,立即就叫道:“哎,你们让让路。” “哎呦,胡主任,你怎么也来了?這是床头拍片了。” “是啊,赵主任的电话過去了,我自然得听過来了。” 一圈人跟在陈文强亲自推着的平车后面,围着赵主任问东问西,缓慢向前移动。才出了干诊病房,就在电梯间遇到另一群人。 他们是接到老领导住院,代表组织過来探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