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3 作者:未知 舒院长一摆手,“之前院长办公会议有集体决定,收到的每一笔回扣都事公款,否则就按贪污处理。药剂科范主任那裡收到的钱,都是用在医院的公事上。否则她今儿也不可能回来正常工作。 至于张红琪……他对采购员收受贿赂指正的那么清楚,财务处可沒有他上缴回扣款的记录。” 费院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张红琪要争那采购员的位置,为的什么他心裡明白呢。张红琪的举报虽然详实,但是也从另一面证实他本人也曾收了那些钱。摆在张红琪面前的“戴罪立功”,還有一個前提就是要“上缴回扣”。 无论是上缴给医院還是国家,都得他姓费的帮着出一部分钱。 他花了大力气,为张红琪琢磨了后路。不愁张红琪不還他這笔钱。如今舒院长一口回绝了唐书记的建议,他只能亲自上阵再为张红琪争取一下。這时候,他不为张红琪說话,会寒了跟随自己的那些人的心。 唉,這就是副手与一把手差别的悲哀! “舒院长,张红琪检举了采购员的不法行为。公安机关可能会将其定性为戴罪立功、免于刑事处罚。這样我們先开除他就不妥当了。不如還是等等吧。” 舒院长冷笑:“那你去创伤外科解释原因,给受伤的三位同志做交代?” “我为什么要去做交代?”费院长的声音拔高,“院裡的决定,還需要向下面的主任、大夫交代?這是什么时候才有的规定?” 舒院长不愠不怒地笑笑:“前几天引产的那個产妇昨儿割腕自杀,送院后心跳暂停十分钟,现在icu住着。估计這笔医药费,医院最后是收不到的。你是愿意事情就此打住,還是希望事情继续扩大?” “這有什么联系?”费院长沒跟上舒院长的思路。 舒院长靠回椅子背,手指轻敲厚实的会议桌。 “开除张红琪這個罪魁祸首,是在全员职工面前表明医院的态度,是要维护无辜被打的刘主任和张主任。 我們要安抚好刘主任和张主任的情绪,让他们能够心情愉悦地好好养伤,尽快回到工作岗位。這也是给受伤的三位同志的交代。 让受伤的同志不再追究打人的事儿,让事情到此为止。” 合情合理、顾全大局的思维,平平淡淡、沒有任何火气的话,费院长和所有人一起轻舒了口气。 這才是大家熟悉的舒院长风格。 但转而就见舒院长身体前倾,双眼凝视着费院长,语气严厉了起来。 “老费,你现在這么护着张红琪,不想医院开除他,莫非你觉得他给医院带来的乱子不够大?给医院造成的损失不够大?還是实际上是你在支持他弄乱医院、让省厅处分我、好趁机把我這個院长弄掉、暗中图谋取而代之?” 费院长的打算就這么被暴露出来,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继而就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声音:“舒文臣,你莫要无中生有,污蔑造谣。” 院长今儿像刺猬猬一样不好惹,应该是在省厅谈话的时候吃亏了吧。思及此,费院长闭嘴不再說话。眼睛不断地瞟着对面的唐书记,让唐书记上来救场。 但是唐丽可不想再多說了。在书记這個位置做了這么久,她太清楚了:只因为自己是女的,可以平衡领导班子的男女比例。 实际上几個院长都是在需要的时候,拉自己去和稀泥。 小来小去的事情,這三個院长都会卖面子给自己。但是遇到像张红琪這样的事儿,還夹杂着舒院长被省厅找去谈话…… 只看舒院长這么坚决的态度,自己不再开口才适宜。唐丽低头喝水,假装沒看到费院长的眼神。 静默下来的小会议室,此起彼伏的是大家喝水的声音。 好久以后,舒院长带头放下了水杯,开口說话了。 “张红琪的意图无非是闹出一场乱子,让省厅约我谈话。” 沿着舒院长的思路想下去……章处长手一抖,把自己的水杯撞翻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抓水杯、躲避向下淌的茶水留到衣服和裤子上。在座的人看着他忙乱,都不开口說话,也都不上前帮忙。 唉,要不是董主任的年龄到了,坐不满一届了,他小章主任何德何能呢?他哪裡够坐处长的位置。 果然還是油梭子发白,缺少历练啊。 舒院长等章处长清理好残茶,才再度开口。丝毫沒因为被章处长打断而换了思路。 “可惜我沒有如他所愿被双规。现在,因为张红琪无端生事,给医院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后果恶劣,不容姑息,就开除张红琪之事,大家表决吧。” 舒院长再次敦促与会者举手并带头举起了手臂。 话都說道這份上了,参会者還有選擇的余地么…… 陈文强到院部的时候有点儿早,他等了一会儿,院长办公会议才结束。小会议室的门一打开,他就上前堵了门口,拦住了费院长和所有人。 “费院长,创伤外科缺人。”陈文强气势汹汹,說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四度不止。“你是管医疗的,得给创伤外科调得力的大夫過来。否则出了什么事儿,就得你负责任了。” 费院长恼怒。憋屈了半上午,你陈文强這是来找茬的? 他不悦地打着官腔道:“张主任是鼻骨骨折、视物模糊,他才休息几天,你们科裡就转不开了嗎?” 陈文强冷笑:“能运转开,我闲的发慌来找你啊?” 费院长不悦地拉耷下脸子,“怎么运转不开了?七個大夫管六十张病床,還是临时的事情。你要是承担不了這临时的一周的行政主任工作,干脆你這行政副主任也不要做了。” 陈文强的声音立即高上去八度,“哪来的七個大夫管六十张病床?谁告诉你的。” 费院长是从医务处处长的位置上来、分工负责医疗這一摊的,哪科多少個大夫的定员,他比小会议室裡的任何人都清楚。 除了今年医大和卫校新分過来的這百十位,他尚不能一一对上号。其他临床第一线的人,他不敢說了如指掌,也□□不离十的。 “哼!你们科仨副主任医师,仨主任医师,還有一個住院医在岗,怎么不是七個大夫?你们科這样的技术实力配置,是全院第一位的,不存在运转不开、出事儿的可能。 张正杰休息,现在是七個人,我說错了嗎?” 费院长的脸上浮现冷笑,他嘲讽陈文强:“六十张病床,怎么就不行了呢?” 陈文强梗着脖子拔高声音喊:“现在不是七個,是六個。” 费院长气笑了,“六個?你们科原来的那位范主任退休后,科裡是六個大夫,开放五十张床位能正常运转。院裡安排才分過去的本科生李敏管床?怎么不是七個了?” 陈文强见费院长這么說,反而不喊了。他略带嘲讽地嗤笑道:“你那個好亲戚杨大夫,做完手术后去喝便宜酒,该值夜班的时候,自己在办公室撞得昏死過去了,现在還在小病房裡躺着呢。 张正杰被你信重的张红琪挑唆人打倒了,杨大夫醉酒不能干活,公交肇事送了一大堆患者入院。 创伤外科多忙,院裡不知道嗎?他爱撞哪儿我管不着。可我现在忙不過来,還不得不要替他值夜班。更得安排王大夫照顾他去做脑ct检查。 有這样的值班大夫嗎?放着科裡十几二十個术后的、满员的六十個患者,其中還有公交车车祸住院的社会影响不考虑,不顾自己值班大夫该承担的责任,只惦记着喝便宜酒的。 哼哼,张正杰因公负伤,他趁机撂挑子捣蛋,這样的人,麻烦费院长将他调到個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地方去。 创伤外科要不起這样的人。” 陈文强洋洋洒洒得這一大段话,使得费院长的脸“腾”地一下如同着火了一般。他抖着手极力地克制自己,才沒把手裡的茶缸子砸向陈文强。 他這是打脸来了!打脸来了!!打脸来了…… 舒院长出声招呼被堵得走不出去的人:“来来来,大家都坐下慢慢說话。创伤外科是我們医院面向社会的窗口。前几天公交车被撞的事儿,還上了报纸电视的。如今热度還沒有消退,還是老百姓关注的热点。 這事儿我們必须要处理好。否则省院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咱们谁都沒有好果子吃。老陈你也别急,坐下来把事情好好說說。” 费院长情不自禁地抬高了声音,满含着不悦地說道:“舒院长,医疗上的事情,分工是归到我這裡的。” 用忿忿不平已经不能准确形容费院长的态度了,但還不到恼羞成怒的程度。 舒院长板脸,“现在還是单纯的医疗上的事情嗎?杨大夫醉酒脱岗,” 陈文强补刀快如捧哏的:“酗酒误事,按律当斩。” 费院长气的心裡发抖:“那你就去杀了杨大夫好了。” 陈文强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