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欲說当年 作者:希行 陆云旗那时自伤倒下,因为是重要犯人,所以被竭力救回,但依旧是重伤。 不,现在不是重伤不该出现,最关键的是,现在的他是应该還关在刑部大牢裡。 帝陵裡的太监宫裡的太监,锦衣卫宫裡的禁卫包括青山军都被抓了,在刑部被轮番日夜不停的拷问。 帝陵的太监供认皇帝离开帝陵的确是袁宝让瞒着锦衣卫,锦衣卫也供认他们知道皇帝离开,但皇帝不让他们跟随,所以只有陆云旗不放心跟来。 基本上刑部已经确定這就是袁宝与陆云旗的争权夺利,另有日常冲突等等各种阴私事件都被拷问出来,袁宝死而定罪,陆云旗亦是难逃,只等问斩。 這时候這样的陆云旗怎么又出现在皇宫了? 還有他這一身官袍….. 君小姐下意识的四周。 “我第一次进皇宫就是在這裡当值。”陆云旗說道。 人也一步一步走過来。 他走的很慢,身子也有些僵硬,這也才能看出他的确伤的很重。 君小姐沒有說话,神情戒备。 虽然她相信因为怀王入住皇宫,成国公等人必然将這裡已经肃清,但陆云旗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這样的人,能进皇宫当值,简直是不可思议。”陆云旗接着說道,他看了眼四周,一向木然的脸上隐隐浮现一丝欢喜。 就像回到当初,第一次走进這裡的那個年轻人。 “我觉得做梦一般。”他說道。 的确是做梦一般,能进皇宫当值的锦衣卫都是严格核查,有家有势的,像陆云旗這种人应该是一辈子都做個小旗在街上被呵来唤去,除非有贵人相助。 這個贵人就是齐王吧。 君小姐想着齐王說的在京城早就开始运作,以钱财收买人心。 看来陆云旗也是被他所用,那时候的陆云旗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锦衣卫,齐王竟然也能扶持,倒也算是鸡鸣狗盗之徒不嫌弃。 “像我們這种很少有机会的人,得到了机会是一定会好好的抓住的。”陆云旗接着說道,“我尽心尽力的办差,然后很快就得到了赏识。” 他收回视线看向君小姐。 “所以我不仅是在宫裡当差,而且還到了太子身边。” 君小姐觉得有些好笑。 赏识? 谁的赏识?齐王的吧。 原来他那個时候就在父亲身边了? 君小姐又有些恼恨,恼恨自己沒在家,竟然沒发现。 “那么多人,你怎么记得住。”陆云旗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這不是你的错。” 是啊,对于她這個高高在上的郡主来說,哪裡会注意到每一個奴仆臣子。 “要谢谢你安慰我嗎?”君小姐看着他淡淡說道。 “当然不需要。”陆云旗說道。 他說话跟他走的速度一样慢,但還是走到了她的面前。 走的近了,君小姐才看到,他大红的衣袍上有血迹渗出,是因为伤口开裂還是闯到這裡新染的? 他的身上沒有兵器,但对于陆云旗来說也不能以兵器论之。 君小姐并沒有后退。 “太子喜歡读书。”陆云旗在她面前站住,继续慢慢的說道,“他读书的时候,不喜歡身边太多人伺候,很多时候,只有我一個人当值。” 君小姐的手不由攥起。 她似乎猜到他要說什么了。 陆云旗看着她。 “那天,齐王来了。”他說道,“悄悄的一個人。” 君小姐的手上青筋暴起,一动不动的直直的看着他。 陆云旗也看着她,视线沒有半点回避。 “我,放他,进去了。”他慢慢說道。 宫裡很少有大树,這是为了避免刺客藏匿,日光都是直直的照在人身上。 他站在门口,握着手裡的刀,莫名的觉得很冷。 他的耳目很聪明,紧闭的门窗沒有格挡室内的声响。 先是低低的說话,紧接着似乎有笑声,但下一刻声响变的古怪。 似乎桌子被撞倒。 似乎有人倒在地上。 似乎有人发出呜呜的哀鸣。 他是锦衣卫,他是负责這裡的锦衣卫,纵然沒有召唤,一切异动都要警惕。 他握紧了手裡的刀,转身推开门。 太子沒有如同往日那般坐在书案前,眉目忽而激扬忽而沉静的看书。 太子的眉目此时也高高的扬起,但并不是因为看书看到兴起,而是脖子裡被一條腰带勒住,整個人被禁锢在齐王身前。 太子的個子高瘦,此时被身材肥厚的齐王腰带勒掉起,更显得羸弱。 看到他进来,太子的眼裡闪出光芒,他更奋力的挣扎。 等待着他拔出刀扑来救助,或者转身对外高喊呼救。 “還愣着干什么?”齐王不耐烦的低声喝道,“把门关上!” 他依旧愣着,脑子一片空白,然后他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他看到太子眼中光芒瞬时熄灭。 他忽的有些慌乱,下意识的看向门,看向自己的手。 是他关上了门? 他,他关上了门…… 有噗通一声响起。 他受惊般的看過去,看到太子倒在了地上,齐王将腰带抽出来,系回身上,一面抬手试探太子的鼻息,神情带着几分满意。 “我走了。”齐王說道,疾步向他走来,又越過他,“你過会儿再喊人。”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他呆立在原地,齐王似乎从未出现過。 他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太子還睁着眼,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他,看着他,看着他,无喜无怒无哀无求的看着他。 一直到现在,這双眼還在看着他。 陆云旗看着君小姐。 君小姐也看着他,无喜无怒无哀无求,只有漠然,就像看着陌生人。 她越過他向前走去。 陆云旗站在原地沒有阻拦。 很久以前她也是這样看過他一眼。 那时候他躺在地上狼狈如丧家之犬待死,她一声呵斥阻止,然后拍马而去,拍马而去之前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无喜无怒无哀无怜,因为与她来說,只是陌生人。 一开始是陌生人,最终依旧是陌生人。 陆云旗转過身看着渐渐远去的女子的背影一动不动,日光拉长他的身影,日光又被他的身影吞噬。 “君小姐。” 前方的甬路上,顾先生揣手而立,从那边举行典礼的宫殿收回视线,看着君小姐露出笑脸。 君小姐看着他却沒有丝毫的笑意。 “为什么放他出来?”她径直问道。 他指的是陆云旗。 但這话问顾先生有些不合适。 顾先生此时的身份還不如她,至少她還有县主的封号,而顾先生连王府官都算不上。 這样的人竟然能把陆云旗从大牢裡放出来? 顾先生微微一笑,并沒有惊讶或者反驳她的话。 “因为刑部已经核查清楚,太监们也招认,這件事是袁宝一手策划,陆云旗只是自卫。”他說道,“所以陆大人惊吓陛下有罪连降三级以罚,但并非罪当死。” 君小姐看着他。 “为什么這样的决定?”她冷冷问道。 顾先生收起笑,神情肃重。 “因为需要。”他說道。 君小姐的神情更加冷峭還带着几分愤怒。 “谁的需要?”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