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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以后的以后

作者:希行
正文 作者:希行 更新:2017012300:40 字数:6162 冬夜,整個大地蒙上一层白光。(網) 這是几日前的大雪。 在白茫茫的大地的映衬下,夜空中的繁星更加的明亮清晰。 似乎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 一只手高高的举起,虚空的一握。 手收回放到面前,松开,并沒有星星璀璨,只有一团团白气漂浮。 這是口鼻间呼出的热气,遇冷而化为白雾,白雾升腾,片刻凝结在眉毛胡子上,星光山碎碎而亮。 “這星空真好看啊。” 沙哑的声音說道,伸出的手枕在脑后,积雪在身下发出咯吱的声音。 星光下這個人穿着白皮袄,整個人躺在雪地裡与大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就一时察觉不出来。 “是啊。” 他的身边响起說话声,雪地起伏,呈现出七七八八的身影。 “难得看到這样的星空。” “原来星星這么漂亮。” “此时当吟诗一首。” “你淫啊。” “要是有酒就好了。” “再来一块烤肉。” 說笑声乱乱的响起,让這冰冻的寒夜变的几分鲜活,就如同踏春赏雪,趁着着冬夜赏星空何尝不也是一件风雅之事。 忽的适才那只手再次举起来,伴着這动作,說话声戛然而至,天地间瞬时陷入死静。 這死静中又忽的响起一阵得得声,就好像凭空出现,瞬时接近。 马蹄扬起积雪,也露出其上包裹的兽皮。 正是這兽皮消去了马蹄的声响,直到近前才能察觉。 這是一行十几人兵马,星光下铠甲盔帽,背后刀枪剑戟弓弩闪着寒光,纵然雪夜马儿的速度也沒有丝毫的减弱,忽的中间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从地上直直的一柄长刀斩断了马的前蹄。 马儿嘶鸣跌倒,其上的人也翻滚而下,不待那人来得及起身,一柄长刀已经将他斩的身首两处。 血喷涌而出,瞬时染红了雪地。 整個队伍都变得混乱,因为雪地上接连跃起人来,长刀短斧砍向這些骑兵。 胡语的喊叫,痛苦的嘶吼,马儿的嘶鸣,原本一片清冷的大地变得喧闹,但這喧闹却是带着血肉横飞。 一杆长枪刺穿了一個骑兵,将他整個人从马上扯了下来,长枪跟着骑兵一同甩开,袭击的男人已经瞬时捡起一旁跌落的一柄阔刀,嚓啷一声回旋将身后袭来的镰刀撞开。 但到底却因为脚下微微一滑,被另一边一個骑兵甩出的飞斧砍中了脖子,他大叫一声人扑到在地一动不动,血染红了地面和他的白袍,再次与大地融为一体。 战斗残酷而短暂,一切似乎发生在一瞬间,又在惨烈中瞬时结束,马儿或者被杀或者逃散,随着一柄长刀毫不犹豫的刺入伤者的胸口,哀嚎声也瞬时消失,天地间再次恢复了安静。 星光依旧,只是地上不复先前的雪白,而是到处都是鲜血尸体。 有金兵的,也有穿着白袍的男人。 大胡子男人蹲在一個白袍男人身前,伸手抚上他的還睁着的双眼。 “老大。” 身后响起提醒的声音。 大胡子男人回過头。 “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他问道。 身后的男人们沒有人理会他,或者扯下金兵尸首上的兵器和衣袍靴子,或者趴在死去的马匹身上大口大口的喝血。 “老大,快点吧,喝几口走了。”有人含糊說道。 大胡子男人摇摇头。 “人生的意义不光是吃喝啊。”他說道,用手裡的刀一挥,割下一块马肉,血淋淋的就塞进了衣袍裡,“還有诗与远方。” 他說到這裡歪头想了想。 “她应该是這样說的吧,時間太久了,我都要忘了。” 其他的男人们已经起身,随便的擦了把嘴角的血迹。 “老大,你是不是多愁善感且不說,你是比以前话多了。”一個男人說道。 “你是說我话痨嗎?”大胡子男人不悦的說道,“我這怎么能是话痨呢,我們越来越北,连個人毛都看不到,好容易见了,還一口的胡语,我是怕時間久了我都不会說咱们的话了。” 男人们都笑起来。 “老大你真是深谋远虑。”他们說道。 大胡子男人眼睛裡溢出笑意,带着满脸的得意。 “那是。”他說道,說罢一摆手,“今晚看了一把好柴吃個饱饭,我們走。” 一众人沒有停留,在星光之下的雪地裡向北疾奔,慢慢的身影与大地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日光照亮大地的时候,這边因为更多的兵马驰来而重新变得喧闹。 他们黝黑的帽盔,鲜红的碎缨,身上更是雪一般相似的水银铠甲,一個個面容骄横戾气满满,正是皇城最精锐的骑兵。 看到這些散落的与雪冻在一起的死尸,他们愤怒的咆哮。 “又是這些砍柴人。” “怎么又让他们得手!” “我們的勇士难道如此废物嗎?” “大人,他们沒有多少人了,大雪封山,他们连火捻子都沒有了,必死无疑。” “那样死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必须死在我們的手上,剥皮拆骨,为大皇帝报仇。” “勇士们,杀一個砍柴人,封官加爵。” 伴着這喊声,金兵们咆哮着向前而去,大地上乱雪飞扬。 天地间似乎一切都被雪覆盖,连山石树木都不例外,整個天地都如同冰冻。 但偏偏在這冰冻之中一株雪白的莲花盛开,好似這是一片湖水。 但事实上,這是陡峭的山崖。 一只手伸過来,将這雪莲摘下。 在雪莲的映衬下,這只手越发的红肿,其上冻疮遍布,令人不忍睹目。 這一個摘雪莲的动作对于這种冻伤的手来說很艰难,更不用說用手扒住雪覆盖的石头。 這個男人贴在光滑的悬崖上,身形绷紧,神情轻松,還慢慢的将雪莲放到口鼻下嗅了嗅,越发憔悴的神情浮现几分惬意。 “真香啊。”他說道。 說完這句话,整個人猛地向下坠去,就好像再也支撑不住跌下去,但实际上他在悬崖上灵巧的攀附,最终安全的滑落到崖底。 “你们看。”他举着雪莲对着四周散坐着的五個男人喊道,“漂亮吧。” 五個男人看過来,虽然一個個神情憔悴嘴唇干裂,但却都浮现笑意。 “老大,你怎么又对花草感兴趣了,你该不会真的要变成小姑娘了吧?”他们笑道。 “你们懂什么,這是药材。”大胡子男人說道,将這雪莲小心的放进随身的皮带子裡,“有個家伙正需要這個,等回去了拿给她,老子欠的债也就能還清了。” 他嘀嘀咕咕的欠债什么的,其他人并沒有在意,只是听到回去二字,眼中闪過一丝怅然。 還,回得去嗎? 虽然都是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但還是想要回去的吧。 几人的视线看向大胡子男人,看着他小心又欢喜的审视着装了雪莲的皮口袋,其实根本就沒有必要去摘悬崖的花,空浪费了本就不多的体力,但因为雪莲而记挂的想念的人,却能带来心灵上的抚慰吧。 时时刻刻的惦记着想着,就好像這個人就在身边一样。 他们的笑容变得有些酸涩,但下一刻神情又凝重。 “金贼追来了。”他们說道,人也从地上一跃而起。 手中已经沒有刀斧,只有折下的树枝打磨成的木棍。 但他们的神情沒有丝毫的畏惧,似乎手中握着的是精良的武器。 “那就再拉上几個垫背的。”大胡子男人更是带着几分闲散說道,活动了下手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干活吧。” 随着他的话,五人分别向山石后隐藏而去。 大胡子男人独立在原地,神情闪過一丝怅然,低头看了看腰裡的皮口袋。 “可惜了,你這個沒福气的女人,這么好的东西你是拿不到了。”他低声說道,下一刻抬起头神情恢复了不羁,将手中的长棍一甩,等待山口骑兵的冲来。 外边的声响越来越大,但却迟迟沒有兵马冲进来,這让在场等候伏击的几人神情几分不解。 “莫非不打算再来战,只是等着困死我們?”一個男人說道。 “這些孙子胆怯如此?”另一個皱眉說道。 大胡子男人竖耳听着,忽的神情一变。 “不对,好像,有周语。”他說道。 不過有周语也不奇怪,這些金兵也曾经用周语诱惑過他们。 “不,這次,是真的,而且很多人。”大胡子男人說道,他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這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些猜测。 某些不可能的猜测。 其他人也神情变得复杂,似乎想要激动但又怕因为這激动毁了心智。 他们从来不给自己希望,因为一旦有了希望,希望破灭的时候就彻底丧失了意志,沒救了。 他们保持着戒备藏在石头后,直到耳边忽的轰的一声,紧接着地动山摇。 “我日,這不是青山军的....”大胡子男喊道。 但他刚要一跃而起,就听得头顶哗啦作响,紧接着大雪夹杂着山石滚落。 而躲在山石后的其他人更沒来得及动作,滚落的雪瞬时将這些人掩埋。 哗啦一声山谷陷入安静。 而山谷外则喧嚣声厮杀声更响亮,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也归于平静,紧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点点一片片充斥了整個山谷。 “沒人啊。”有男声說道,带着几分讶异,“难道已经撑不住死了?” 但下一刻,一只手猛地从雪下伸出,紧接着一個头甩着雪钻出来。 “我去!” 沙哑又愤怒的声音盖過了马蹄声,响彻山谷。 “我們沒死在金人手裡,被大雪压死了,這可真成了大笑话了!” 而随着他的动作,其他的地方有人挣出来,呸呸吐着雪晃着头,但他们的神情都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不過先前的大胡子男人依旧愤怒的看向围過来的人马。 “我說你们谁手下的?怎么這么蠢啊?” 他抬起头,甩开了脸上的雪,也看清了近前的人马,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人马散开,一個女子出现在视线裡。 她并沒有穿着铠甲,而是裹着厚厚的红斗篷,白绒绒的帽子几乎遮住了她的小脸。 她也正看着半個人還埋在雪裡的大胡子男人,她看的很认真,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扫過他的头脸,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朱瓒。”她說道,“你怎么变的這么丑了?” 朱瓒大怒,顿时从雪裡跳了出来。 “你這女人眼有毛病。”他喊道,“這世上哪有比我更好看的人。” 他跳出来,伸手拍打身上的雪,又胡乱的抹脸。 “来来,你好好看看,我這样玉树临风....” 他的话沒說完,君小姐已经跳下马扑過来,张开手一跃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动作太突然,朱瓒被扑的一個踉跄差点跌倒。 “喂你别以为你這样,刚才的话就算了。”他喊道,“你起来好好看看,我哪裡丑了?” 话虽然這样說,却半点沒有推开身前的人,而是伸手抱住。 “你好好看看。”他再次說道。 君小姐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肩头重重的点头。 “我好好看看。”她說道。 朱瓒沒有再說话,只是将她用力的抱紧,不知道是因为身子冻的僵硬還是不熟练,动作還是有些僵硬。 当初应该多抱几次练习一下的,他心裡想道。 春暖花开的时候,這個山谷裡变得更加漂亮,但此时气氛却有些紧张。 一群男人神情悲戚又担心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這女孩子正被一個妇人带到一座墓前。 女孩子似乎被惊吓到了,站在那裡一动不动。 “汗青。”萧婶子抚着她的肩头,将声音放轻柔,“你父亲的事,是我让九龄瞒着你的,你....” 赵汗青抬手握住萧婶子的手。 “娘,我想单独在這裡待一会儿。” 萧婶子神情略一迟疑,還是点点头答应了。 她转過身摆手示意大家都离开。 “大嫂,這样行嗎?”夏勇有些担心的低声說道,“妞妞一路上兴高采烈就等着见大哥,结果...” 萧婶子轻叹口气。 “我相信她能理解。”她說道。 忽的夏嫂子低呼一声。 “哎呀,妞妞拿起刀子了。”她說道。 這话吓了大家一跳,众人停下脚看過去,果然见赵汗青在墓前举起了一把长刀。 大家尚未反应過来,就看到她挥动长刀,舞出一片刀光。 众人愣了下,這...好像不是要自伤,而是.... 赵汗青很快收起长刀,又从一旁拿起弓弩,一言不发的十箭连发射在不远处的大树干上。 這還沒完,在众人呆呆的注视下,她轮番展示了长枪,镰刀。 “原来她是想给她爹看看她有多厉害。”萧婶子眼中有泪光闪闪。 众人也都松口气,而墓前的赵汗青也吐了口气,将盾甲和长枪扔到一旁,在墓前半蹲下来,看着墓碑上赵志宜三字。 “哎,爹,你看到了沒,我沒有丢你的脸吧?”她說道,扬眉带着几分兴致勃勃,哪裡有半点的伤心,“我够厉害吧?有沒有青出蓝胜于蓝?” 墓碑上的字并不能回答她,她静静的看了一刻,又从怀裡拿出三根纸裹着的香一般的东西。 “這個,是九龄姐姐让我捎给你的。”她看着手裡的东西,用火捻子点着。 一股烟冒出,且异香散开。 赵汗青一脸古怪的审视着手裡的三根短香,很显然她也好奇。 “九龄姐姐說,這是你手札裡提起過的什么烟。”她說道,“她說你也沒写的太详细,她试着做了,不知道对不对。” 她越闻越好奇,干脆试探着放到嘴边,用力的吸了下,顿时呛的连声咳嗽,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眼泪都冒出来了。 “真是可怕。”她說道,“怪不得你說能再吸一口就死了。” 她說着将這三根短香插在墓前,静静的看了一刻。 “爹,你是很厉害,但,九龄姐比你更厉害。”她忽的說道。 說出這句话似乎怕被眼前的人打似的跳了起来向后退去。 她眼中带着几分小得意,慢慢的一步一步退开,最终转過身一脸笑的向萧婶子跑去。 在她身后,墓碑前三根短香冒着袅袅的烟,随风舞动。 (全文完) 热门推薦: 網站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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