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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作者:起一声羌笛
京城各处早就开始准备年了,如今朝廷也封了印,官员也都开始休年假。年根儿底下,到处都是热闹快活的,尤其是今年,一场那样大的天灾,要是淹起来,不知多少人会沒命,可老天给他们降了福星,托了郡主的福,有惊无险過去了。

  大胤上下都相信,這是天佑大胤的好兆头,来年只有更好的。也因此,安稳欢乐的气氛更浓。尤其是南边的百姓,這一個年也照样裁剪新衣裳,谁都会說一句,“要不是郡主,哪裡還有新衣裳穿。”

  养心殿书房裡,永泰帝靠着靠枕愣愣看着紧闭的窗,他知道外面那株海棠落光了叶,枯干了枝。外面送太医的喜公公,盯着太医道:“汪太医這是請的平安脉,可别记错了。”汪太医忙道不敢,大冷的天后背上却黏腻腻的,那是出了汗。也因为书房裡实在是热,也因为陛下的身体——。

  喜公公回身往书房裡走,一张脸上无人见时,难免带出了颓色。一到书房门口,立即换上了喜庆的笑脸。大過年的,得让陛下看了高兴。

  永泰帝又瘦了些,枯骨一样的手翻着钦天监给挑的好日子。喜公公心裡发酸,脸上却笑得更喜庆,跟着道:“陛下這是要给郡主挑日子?”

  听到永泰帝咳嗽,他赶紧把茶水捧上去。

  永泰帝合上了册子:“日子都不好。”

  喜公公笑着,却更心酸,哪裡是日子都不好,陛下是怕那些日子他等不到。他躬身笑着:“陛下给郡主挑個好的,陛下亲自挑的,必然大吉大利,再好沒有了。”

  永泰帝按着册子,仿佛下了决心:“就是年后正月十五,普天同庆的日子,我要整個大胤同贺昭昭的好日子。”

  喜公公一惊,“這样赶,郡主——难免疑心。”永泰帝這段日子身子又更坏了下去,只瞒着人,尤其让他瞒着郡主。

  永泰帝笑了声,摇了摇头,“朕有的是法子不让她疑心。”他不觉看向窗外,冬天的窗都闭得死死的,外面即使挂了一溜宫灯,也是看不见什么的,可永泰帝還是看着窗外方向,似乎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才道:“来喜,朕总得安顿好了昭昭,不然——你也是知道的,公主可不是個脾气好的,好不容易见了面,還得让她又担心又生气。”大约是话长了些,說到后来永泰帝的声气都低弱了,要不是冬日夜静,喜公公只怕自己根本听不清陛下說什么。

  喜公公顺着說了些平阳公主当年的旧事,明明都是說了多少遍的事儿,永泰帝還是认真听着。這些旧事,让這座孤清的宫殿在這一刻似乎都温暖了些。

  年底的夜裡,朝廷都封了印,可东宫殿下還忙着。

  只是今夜他不在书房。

  东宫地牢裡,裡面来往的人都是一身黑色衣裳,就是溅上去多少血,看着也一样齐整清静。他们一個個都如无声的鬼,已经到了他们一出现,牢房裡的人就打颤,更有甚者直接寻死。

  可进了东宫地牢,生不由你,死,也不由你。黑衣人们最满意的一点,不是让进去的人生不如死,而是进去的人,沒有殿下的同意,从来沒人能提前死。

  一水无声的黑衣人中只有太子殿下依然是月白色暗绣龙纹的素色袍服,沒什么表情地端坐在刑房最前面的乌木椅上,端着茶杯,轻吹着。不管前面人是哭是喊,是叫是骂,他只是轻吹茶水,缓慢啜着,好像前面不是抽筋剥皮的酷刑,不過是摆了两盘白玉兰,翩翩公子,端着茶水,慢赏。

  因为殿下看着,今天這人手上的活分外仔细,可不能砸了他们的招牌。再硬的骨头,在這样细致的招待下,也软了。

  当高升跟着太子殿下走出地牢的时候,厚重的门一关,所有的血腥气和哀嚎都被石门阻断。

  而他的殿下好似不過夜中睡不着,起来在园子裡走了一圈,依然是衣衫洁净,面色清淡,是外人交口称赞的宅心仁厚、胸怀百姓的大胤太子。

  高升挑着灯笼,低着头。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殿下了。最近,殿下去地牢,越来越多了。以前,殿下半年也不定去一次,都是交代何胜去盯着。可最近几日,殿下可就去過次了。

  到了夜间,殿下一点声音都听不得,为此已经有好几個当差的挨了板子,只因走過的时候发出了动静。

  东宫的差事,是越来越难当了。

  夜色渐渐消退,天空现了白,高升进去伺候的时候,他甚至看不出殿下到底是早已经醒了,還是一直沒睡。如今,多一句话他也不敢问了,只愈发小心伺候。

  偏偏這时候外面有消息传来,說是内务府接了陛下的急旨,连宫裡過年都可以简一些,所有人都要紧着一件事办。

  高升正给太子递寸宽的腰带,太子习惯自己更衣,伺候的人都只在旁边给太子拿衣服递物件。

  徐士行接過皮质束带,一边束上一边问道:“是什么事儿,竟比宫裡過年還要紧?”

  高升听到来报的人回道:“郡主大婚,一早的旨意,婚期定在年后正月十五。”高升捧玉佩带钩的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掉了。

  寝室内有瞬间的安静,连衣服摩挲的声音都沒了。高升有种空气被抽空的感觉,他全身都绷着,大气不敢喘。

  不知過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高度紧张让高升对時間流逝失去了感知。他听到太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哦這事儿。”

  好像這是件无足轻重的事儿,高升這才缓缓出了口气,他心道也许是自己把這件事看得太重了,也许殿下早就不当一回事儿了。

  他提着的心重新放松下来,把带钩递给殿下,听到太子平淡问道:“怎么突然订了這個日子?”這大概是此时所有听到這個信的人都会问的一個問題,郡主大婚這样大的事儿,论理总该有五個月的筹备,就是准备個一年半年也是正常的。

  报信的人回道:“奴才打听過了,說是钦天监算出的時間,郡主天生福运,选在那日普天同庆,能把福气带给大胤和大胤子民。”

  高升正要应景跟着說两句,一抬头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了,他看到殿下握着带钩的两只手怎么也扣不上平日一下子就挂上的带钩。

  “叮”一声,鎏金带钩掉到了水磨砖地面上。

  寝宫再次一片鸦雀无声的静。

  這次,高升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

  其他伺候的人都垂着头,一动不动,跪着回话的人也把头垂得更低了。過了一会儿,高升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依然是死水般的平静,“你来替孤更衣。”继而又吩咐人叫何胜派人盯着内务府,公事公办道:“這种时候,四皇子那边必然想从中插一杆子,让人盯死了,不管是人還是东西,都别让那边的人趁乱子混进去。”

  很快一件件公务送了上来,封了印的是朝廷。但一個偌大的王朝,不会因为過年就无事端,不到過年那天,事情還是沒完的。

  一直到年二十九這天,太子殿下才真正完了手裡一件件事。徐士行坐在书房裡,案上沒了堆积如山的折子,他好像一下子不知道那些空出来的時間要做什么。

  他努力想着往年這时候,该做什么了。

  往年這时候他根本空不下来,公务以外他所有的時間,都被同一個人填满。就在前年,這时候书房大书案旁還放了一张小案子,谢嘉仪就托着腮坐在那裡,說是看话本子,可好几次他抬头看過去,她都托着腮在看他。

  徐士行问:“话本子不好看?”

  谢嘉仪摇头,“好看。”

  一看到他放下最后一個折子,她马上跳了起来。书房裡很快热闹起来,她几乎是立即就把所有人支使得团团转,不一会儿,点心果子就摆了一桌子,整個书房因为她一個人活色生香。

  徐士行一個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案前,从日头西沉做到月上中天。

  始终沒有叫人,也沒有出来。

  而此时富安坊陆家侧院的墙头再次冒出個脑袋,整张脸都藏在大大的毛茸茸的斗篷帽子裡,看得陆辰安发笑。

  来人也不急着下来,脆声道:“我给你带来了小菜。”

  “什么?”

  “小菜啊。”喝酒吃小菜,很多文人不都這么着。

  陆辰安的侧院早已不再简陋,可因为坤仪郡主的到来,還是再次变了样子。厅堂明亮的烛火下,照出了铺天盖地的喜气,陆辰安看着谢嘉仪指挥人张罗出一屋子红红绿绿的热闹,他只是看着她笑。

  谢嘉仪已经招呼他坐下来,外面如意步步采月采星他们带着侧院裡的下人摆了两桌,清冷的院子愈发热闹起来。平时不敢多說话的陆府下人们,今日先是看傻了眼,這会儿在外面桌上也敢說话笑闹了。

  這种从未有過的過年的热闹,一下子朝着陆辰安袭来,让他升起一种羞赧。

  他也說不清這种羞赧所为何来,大概是這一切都太像——這個院子有了女主人。

  而他,正是那個等待已久的男主人。

  一向聪敏镇定的陆大人,握着酒杯好一会儿說不出话,第一句出口的话就是废话:“你,知道婚期定了吧。”

  谢嘉仪扑哧就笑了,笑着摇头:“我不知道呀,定在哪一日啊?”

  她觉得陆大人太好笑了,這会儿全京城人怕都知道了,单瞒着她這個新娘子不成。

  陆辰安甚至此时都沒意识到自己问了個很傻的問題,他满心都是,第二次有人和他一桌吃饭,還是她。而正月十五后的每一日,她都会同他一桌吃饭,每一日。

  此时听到谢嘉仪一本正经地发问,他的耳根微微发热,脸颊也抵不住的热,他觉得這個屋子炭火烧得太热了一些。

  他不敢再看眼前人烛光下白莹莹的笑脸,不看也知道這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陆辰安专注地把谢嘉仪爱吃的点心换到她手边。

  屋外月亮爬到光秃秃的梢头,洒下满地银辉。

  屋子裡有娇脆的女声道:

  “咦你脸红了?”

  有低沉的男声回:

  “你看错了。”

  “是不是這個酒——”

  “就是這個酒。”

  不是脸红,是酒太浓,熏人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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