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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作者:起一声羌笛
“陆大人,我的杯子呢?”

  上首持杯坐着的帝王早注意到谢嘉仪那边的动静,他冲過来敬酒的皇叔点了点头,仰头把杯中酒喝尽。放下酒杯,旁边宫人立即又满上。徐士行這才借机抬眼朝那边看過去,只见郡主歪着头一动不动望着陆辰安,跟他說了句什么,而那個陆辰安,先不看她,過了好一会儿才瞥了她一眼,回了她一句。

  也不知是因那几处最热闹的說话声停了下来,還是此时徐士行听得格外仔细,他偏偏就听清了陆辰安回她的话

  “昭昭,别闹。”

  徐士行太阳穴突得一跳,面无表情的脸,后槽牙却已经咬紧。借着抬起酒杯朝身前来人举杯的机会,他又看向那边一眼,這才确定谢嘉仪喝多了。

  想到不胜酒力的谢嘉仪,徐士行简直不能忍耐。谢嘉仪常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挂在嘴边,但实际上她却是很少喝酒的。徐士行唯一一次见過她喝多的样子,是她十五岁及笄礼后。谁都不会知道,平日那样明艳的一個人,微醺半醉的时候,眼睛裡仿佛汪着一片湖,湖裡装着她所有的不安和孤单。

  他知道她那样的眼神,他也知道当她那样看着一個人的时候,对面男人会想什么。

  徐士行肌肉紧绷,垂眸缓缓呼出一口气,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放在膝头,逼自己端坐不动,命令自己非常认真地去听身边人說话。来人是英国公,說的也是他非常关心的北地战场,徐士行听得非常认真。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分出一缕注意力,注意到了那边两人的动静。

  英国公一离开,徐士行立即端起酒杯再次喝尽了。

  他的另一只手却摸出了那只羊脂玉水滴形的耳坠,轻轻摩挲着,垂下的眼眸裡暗沉一片。他突然微微动了动手,吉祥忙低头過来,听了主子吩咐出去了。

  宴会散了,如意看郡主情形,就跟采月几人带着郡主先去海棠宫歇息。郡马爷宴后被大理寺叫去,有差要办,他们正好等着郡马下值一同回去。

  谢嘉仪這一觉睡到了日斜西山,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她所谓的醉酒,也不過是因不胜酒力的微醺,可這一觉睡去了這段日子以来她心中的郁气。醒来看到窗边的夕阳,温柔地撒了一片微微的红在长榻案几上,谢嘉仪侧身看着夕阳,整個人都是开心的。

  今天的梦很好,在梦中,她见到了那些离开的人。還把陆大人给他们看,在梦中所有人都在。

  好一会儿,谢嘉仪才叫采月。采月静悄悄带人进来,帮她洗换更衣,一直到谢嘉仪打点好,她才注意到哪儿不太对。所有人都跟鹌鹑一样,安静得吓人。這时候采月给郡主缠好腰间的小皮鞭,才低声道“郡主,陛下在外面。”

  谢嘉仪愣了愣,才反应過来是徐士行。

  “他在外面干嗎?”

  采月也不知道,她顿了顿只好說“看折子。”

  “看折子?”在海棠宫看折子?谢嘉仪信他真是来看折子的她就是真傻了。她猜,他大概是为了上午的事儿来的,毕竟太后大喜日子但太后可大大的不高兴。太后不高兴,徐士行就高兴不起来了。這样的事儿,她经得多了。

  谢嘉仪带人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徐士行盘腿坐在外厅三围榻上认真批折子,旁边伺候的是高升。徐士行高大,让谢嘉仪觉得這個平时非常宽敞的坐塌都显得小了些。

  她過去福身行礼,這才站在一边等着徐士行說话。

  徐士行停了笔,抬眼看她,知道她這次睡得很安稳,此时颊边還偎着小睡后的红晕,整個人也比平时显得安静温柔一些。

  她睡足了,脾气总会好一些。

  他把這份折子批完,才喝了口茶道,“這些日子都沒见你。”

  谢嘉仪心說你是宫裡的皇帝,我是宫外的郡主,见不着不才是正常的。這海棠宫,以后也不能多来了。宫裡已经是别人的地盘了,虽海棠宫還是那個海棠宫,可现在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对徐士行的问话,她也不過嗯了一声。看徐士行沒直接问责,她犹豫了一下,让人问问陆大人什么时候忙完。

  徐士行的笔再次顿了顿,沒有說话。谢嘉仪已经坐在右边圈椅上,也慢慢喝着茶。他不问,她犯不着自己着急忙慌撞上去。谢嘉仪心想,這会儿太后是不是又心口疼了,是不是還顶着湿帕子躺着呢。太后动不动就心口疼,动不动就躺下了,结果身体比谁都好,前世那样冰天雪地的大冷天她還能折腾出那么多事,反而是她這個看着强壮的,最后跟個千疮百孔的破口袋一样死了。太后,太后估计长命百岁吧。

  谁知道徐士行說的却不是今天上午建极殿的事儿,也沒问遗诏的事儿,他說的是谢嘉仪的商队在北边屯粮的事儿。

  谢嘉仪心裡一咯噔,不知道是不是给徐士行看出了什么。她脑子转得慢,可她人机灵呀,她态度马上就好了。瞅了一眼徐士行收起的折子,谢嘉仪脸上笑嘻嘻,心裡骂道也不知道是北边哪個臭不要脸的告她的状,不会是王家的人吧。毕竟北地這时候,王家那個儿子的势力可不小。

  她何止屯粮,她還倒卖马匹,還朝铁器伸了手。不過這些她都有皇帝舅舅的手书许可的,可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毕竟,一個郡主,還是北地来的郡主,做這些难免让人疑心。這要都被英国公府王家知道了,她在北地的动作只怕步步都难上加难。

  谢嘉仪悄悄打量徐士行,不知道他這是知道了多少呢。

  谢嘉仪越心虚,态度就越好。

  這一点徐士行比谁都清楚,他冷眼看着谢嘉仪让人帮他添了茶水,還笑吟吟问他茶好不好。徐士行简直想把這人吊起来,他当着她的面茶都喝過一巡了,她這会儿想起来问他茶好不好了。

  可是,這样乖巧笑着的谢嘉仪,他舍不得。

  曾经,她对他,总是這样的。

  谢嘉仪這会儿人已经站到了徐士行旁边,微微瞥了一眼那张折子,猜测着是谁上的,說了什么。是成叔他们哪裡不秘,漏了行迹?至于屯粮,她借着做粮食买卖,屯得可不是一点点,但也是按着陆大人的意思,两明一暗,两处明的也做成一明一暗该不会给人发现的铁器行事之秘,谢嘉仪是相信成叔的谨慎的最可能的就是马匹,北地私下马匹交易不少,就是她這边,量大了些也不是量大了些,是量忒大

  谢嘉仪把视线从折子上移到徐士行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却正好对上徐士行看過来的视线。

  两人视线相交,谢嘉仪心虚地身子一颤,還是三十六计先笑脸对人。干了坏事先笑,這是坤仪郡主从她的人生中学到的第一件事,毕竟她幼时长在疼她的父母兄长中,大了又一直长在深宫宠爱她的永泰帝身边。就是徐士行,也全不是外人看到的样子。只要她肯笑,徐士行对她,也从来是沒办法的。

  徐士行被她這一笑,笑得心都软了。先還有满腔說不出的气,還有冷笑,還有說不清的怨恨,夹杂在一起,让他甚至有种想把這人毁掉的冲动,可是她只是這样笑一下,徐士行就觉得一切都不重要。

  一切分明都還是旧日模样。

  她那次摔了他新得的碧玉笔洗,就是這样笑。偷看了他放在暗格处的札记,就是這样笑。背着他带人偷偷出宫,就是這样笑。爬了冷宫的墙头,還摔了下来,看到他泪還挂在腮边,先就是這样笑

  徐士行以为自己叫了她昭昭,其实只不過是唇边无力的呢喃,让人听不清他說什么。

  那個昭昭在他舌尖,无力得說不出,揉成了一片含糊。

  谢嘉仪却只想着看一眼那還沒合上的折子,還沒看清折子写得什么,就感觉耳垂一热,她愣愣偏头,看到徐士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用唇碰了她的耳垂。

  那一刻,這個被无数人揣摩過的昨日太子和今日的陛下,垂下的眼眸中,都是脆弱。

  谢嘉仪回過神立即推开,怒火几乎是瞬间在她心中爆开,让她整個人都红了脸。她二话不出,抽出鞭子啪啪两下,就抽在徐士行的右胳膊上!

  盛怒之际,谢嘉仪的鞭子又快又狠。

  谢嘉仪的身手怎么样,大概就那样,但是谢嘉仪的一手鞭子是真的好。尤其是当她怒气集于鞭上时,她的鞭子使得是真的好。

  這一瞬间,徐士行想到的就是這個。

  屋中下人早已经被陛下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出去,门半掩着,沒有人知道屋子裡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的事儿,他们不敢看,不敢听。

  這时听到屋子裡的响动,采月采星脸都白了,郡主动了鞭子!那是鞭子抽破衣物抽中皮肉的声音!

  可,那可是帝王呀!

  帝王身体,就是有一点毁伤,那也是杀头的大罪

  高升吉祥已经腿软,但是裡面两人无一人发话,這守在门边的四人谁也不敢上前查看,一個個只能白着脸在心裡求菩萨告祖宗,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不然,挨板子都是轻的。如今寿康宫正是要立威做法的时候,沒事儿還得闹出事儿来,他们這裡可千万不要出事!

  室内谢嘉仪眼中是灼灼怒火,耳垂上那热热的柔软的触感,让她只觉得恶心。他還敢碰自己,他還敢!谢嘉仪這一刻最先升起的是被冒犯的屈辱!

  她昂着下巴,用鞭子指着徐士行“我已为人妻,你再敢,我必以身殉我的清白!”

  徐士行听到她的话,不可思议看着眼前女孩“你威胁我你为了别人威胁我?”那一瞬间,徐士行的眼裡有让谢嘉仪非常陌生的晦暗不明,她从未见過他這样的眼神。

  谢嘉仪看着這個此时让她有几分陌生的陛下,冷声道“三哥哥,我不尊贵了嗎?”如果她依然尊贵,为什么可以有人以如此轻慢亲昵的姿态对她,一個已经为人正妻的郡主。

  谢嘉仪的问话让徐士行陡然而起的狠厉一下子消散了,她的委屈瞬间击溃了他。谁敢說她不贵重!他,他也不能她是那個北地来的,大胤最尊贵的小郡主他,尤其是他,不能让她觉得委屈

  她這样笨,他是要护着她的。一直以来,都是這样的。

  徐士行颓然地松弛了紧绷的身体,自嘲地笑了笑,這才看向谢嘉仪“昭昭,放下鞭子,是三哥错了。”

  谢嘉仪放下了皮鞭,“陛下,以后叫我坤仪。”

  坤仪。

  徐士行撑着额头冷笑,他撩起眼皮看她“朕叫不得,谁能叫?”陆辰安陆大人?真是好笑,他嘴边噙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问谢嘉仪“你信不信——”。

  谢嘉仪几乎是立刻就回他“我不信!我只信三哥一直說的,你要做明君,让大胤长治久安,破大胤五世而斩的荒谬预言!”

  徐士行久久看着她。

  谢嘉仪,你只知道這是我对世祖皇帝立下的誓言,却不知道這裡只有一半是对世祖皇帝的承诺。而另一半,分明是对你的承诺。

  谢嘉仪,這個北地来的小郡主,使得一手好鞭子,自豪自己身手好,做梦都是想闯荡江湖,可她偏偏喜歡儒雅君子。连說起她那個世代武将出身的父亲,她都要瞪眼了眼睛仔细强调“我爹,是儒将。”那时候徐士行问她,“你爹是儒将,我是什么?”在你心裡,我是什么。

  谢嘉仪信心十足回答“你现在当然是儒生君子,将来会是一代明君。”她眼中的笃定和骄傲,那样迷人,别說徐士行,他相信任何一個人,就是跌到泥潭裡,都会为了這样美好的一個女孩,为她眼中這样笃定的骄傲,爬出来,活成一個儒雅君子,然后活成一代明君。谁舍得让這样的光,不见呢。

  徐士行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低声笑了。

  到最后他几乎是愤怒的,“谢嘉仪,你别太——”就在這时,他们两人听到外面高升和采月的通报,寿康宫让柳嬷嬷、鸣佩過来了。

  几乎是立即,两人都收了对峙的姿态。

  徐士行扯過榻上外袍套上,“有人来了,你可别找事了。”

  “我找事?”谢嘉仪也端庄坐在右侧圈椅上,拿起茶杯,摆好架势,却忍不住反驳对面模糊黑白的荒谬。

  所以柳嬷嬷和鸣佩過来的时候,就见正厅门大开着,不過奴才都在门口列着,不见在裡面伺候。两人进来,裡面两人看起来沒有任何异样。

  陛下拿着笔在批折子。

  郡主端着杯在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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