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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作者:起一声羌笛
小世子蜷在母亲怀裡,谢嘉仪紧紧搂着儿子,看着水面,沒有再說话。

  直到采星带人把点心送上来,小世子才离开母亲的怀抱,重新恢复他小大人的样子,端坐在他的专属石凳上。捏了一块点心细细吃了,又喝了口牛乳,才问:“娘亲一会儿要做什么?”

  這次谢嘉仪沒想直接道:“再睡一会儿吧。”

  小世子皱了眉:“娘亲午间不是睡過了?”娘亲难道不是午睡起来才過来小坐喂鱼的,他扭头去看如意,如意点了点头。

  “所以娘亲說再呀。”谢嘉仪觉得自己說得很明白,她看着儿子不认同的脸只好解释道:“不是有诗就是劝人夏天多睡会的。”

  “什么诗?”小世子在自己背過的诗裡搜索着,未果。

  “接天莲叶无穷碧,夏日炎炎最好眠。”

  徐承霁:

  他觉得不能再纵容母亲這样睡下去了,只能拿出夫子的架势:“娘亲今日功课做完了嗎?字练好了嗎?待吃完点心,你把最近读的《庄子》背给我听听。”

  虽然常常能听到小世子這样口气,但每次听到采星還是想笑。

  哑奴在旁边看着小世子,安静的眉眼裡都是骄傲。

  此时谁也沒想到,年年都会有的大觉寺之行,今年却遇到了危险。每年這次出门都是保密行动,日期不定,今年谢嘉仪选在了陆大人的忌日之前。

  当她和儿子坐着一顶京中人家都可能坐的朴素马车从大觉寺回来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面的如意肃冷的声音:“郡主,敌袭。您和小世子别怕,我和哑奴都在旁边呢!”声音還沒落,就是刀剑相撞击的声音,安静的回程之路突然涌现出了一批黑衣人。

  他们每次出行带的侍卫都是足足的且都是個中高手,乔装打扮跟着保护郡主母子二人。却沒想到這次侍卫那边出了問題,显然是有人在他们饮食中投了药,战力大减。

  而黑衣人,来者個個都是高手。

  谢嘉仪立即就意识到只怕這是行宫出了内鬼。

  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裡,把他小小的身子整個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轻声道:“霁儿,别怕。”虽然這批侍卫出了問題,但对方大概不知道,如意信号已经放出,他们還会有兵来救。

  問題就是要撑到兵马来救。

  谢嘉仪听到外面动静渐渐小了,刀剑逼近自己和儿子的马车。就听如意喊道:“再撑一撑,咱们的人来了!”让郡主這边近乎力竭强撑的侍卫再次振作精神。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攻势更密。

  马车突然受惊,眼看就要失控,谢嘉仪抱着儿子跳车滚落在地,就在這时一柄剑光直冲他们而来。沒有给谢嘉仪任何思考的時間,她只来得翻身把儿子护在身下,背朝剑光。

  有滚热的血喷出。

  不是她的,明明儿子就在身下,可是谢嘉仪還是慌乱摸着儿子的小身体,生怕自己疏忽,让儿子受伤。這时候,救兵已到,黑衣人能走的走了,走不了的当即吞毒自尽。

  是枭一向的作风。

  连死都是雷厉风行只在瞬间。

  谢嘉仪這才看到血是从哑奴身上喷溅而出的,郡主回头的瞬间,对上了哑奴看過来的眼。她陡然想到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哑奴会觉得眼熟了。

  前世,她见過這双眼睛。

  她就是前世那個吞炭毁掉自己喉咙然后把自己整张脸都毁得沒人能认出来的刺客。

  陆大人死后,她刺杀皇帝,死于乱箭之下。

  而此时,哑奴以剑拄地,血不断涌出来,可她全不在意,只是执着地看向了小殿下的儿子,這是闵怀太子的血脉。這样聪明,长得跟殿下這样像!

  她最后慢慢看

  向了郡主,艰难道:“只有皇宫了。”說着就倒了下去,最后的时刻,哑奴长长出了一口气。她早就该死了,从换了小殿下的药的那一刻,就该死了。小殿下要知道,自己费尽筹谋要保护的郡主,却被自己這样一個奴拖入一世的深渊,一定不会愿意再见自己了。

  哑奴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有人出现,那人长得那样好看,說话那样好听,他說:

  “想活,跟着我走吧。”

  她就跟着那個光风霁月的公子走了,那是她的殿下。

  殿下,她有负小殿下的信任,她该死。

  小殿下,奴知你不想再有一個孩子過着你的生活,为了活命永远不能停下来,永远躲藏,永远流离。

  哑奴闭上了眼睛。此生唯一一次僭越,唯一一次沒有尽到为奴的本分,煎熬了她六年,终于可以死了。這样死,真好。

  那日火光滔天,闵怀太子的脸在火光下俊美得如同天神一样,他让自己护着太子妃和孩子走,哑奴永远记得太子最后看着太子妃的那個笑容,他說:“臻儿,告诉孩子,□□有训,徐氏子孙,只有胜负,沒有仇。”

  一向稳重果决的太子,在转身前犹豫了,他看向太子妃低声道:“臻儿,你——”太子妃笑了,回殿下:“妾不悔,无怨。”殿下漆黑的眼睛,在那一刻莹然有光,然后就背转身不再看太子妃,挥手让他们快走。

  然后是太子妃,她眷恋得摸了摸孩子的脸,把最后的生机留给小殿下。太子妃說,“人人都知我身边有個漂亮的奴,使得一手好剑,有异族口音,你以后带着孩子非必要不要开口,不要再使剑。”那时候依然年轻漂亮的奴抱着孩子跪下回道,“以后奴就是哑奴。”

  太子妃還是忍不住又看向了小殿下,突然掉了泪,“让他记住他爹爹的话,狭路相逢成败而已,沒有仇,好好活。”哑奴最后回头看到一向娇弱的太子妃着显眼衣衫握着太子赠给她的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匕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一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打听到那日太子妃引开了贼人,說了最后一句话,“尔等皆是窃国之贼,太祖在天上看着呢!”与此同时,短匕入胸而死。

  哑奴终于能再见到殿下和太子妃,還有她的小殿下了。

  阳光刺眼,都說她作为一個奴长得太美,注定薄命。她为奴的头十几年都是屈辱不堪的,直到被□□险些死去的那日,遇到殿下。

  再也无人作践,东宫的岁月真好啊。哑奴含笑,闭上了眼睛。

  谢嘉仪紧紧抱着儿子,小世子的脸苍白极了,他的声音却很安静,“娘亲,哑奴是死了嗎?”

  谢嘉仪第二次听到儿子口中的“死”。一個五岁的孩子,对死的认知却是如此清晰。她不知道悯的人到底教给了儿子什么。

  儿子的身份注定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面对那個据說是陆大人剑术师父的神秘人,谢嘉仪只问了儿子一句话:“你還想见到他嗎?”如果儿子不想,天涯海角,她也要带着儿子离开,哪怕走上死前的逃亡之路。徐承霁想了一会儿,說想,他安慰娘亲,“他很厉害,从来沒有被人打败過。”

  行宫的内鬼是一個一直在行宫伺候的老人,勤勉能干,三年前就升了膳房副总管,能够参与行宫膳房的采买,且颇得膳房所有人信任。。郡主和小世子入住行宫的时候,重新清查過行宫中人,此人顺利過关,他的底子非常清白。他们回去的时候這人已经自缢死了,只留下血书“郡主仗势欺人,当诛”。识字的太监并不多,但此人曾经不過一個底层小太监却识字,可见确实是個上进人。還得有门路,只是他一死,這條线就断了。

  這個叫小叶子的太监的死,让行宫人心惶惶,原来他们以为铁桶一样安全的地方,内部却可能藏着鬼。

  连已经很少再管事的陈嬷嬷都過来了,抖着手把自己的主子小主子摸索了個遍。這要是真有些好歹,让她怎么活呀,就是死了都沒法给孝懿皇后和平阳长公主交代。“查,老奴带着如意去查!”快六十岁的陈嬷嬷咬牙,她就不信查不出东西,但凡行過,必有痕迹。

  一旁的如意步步采星跟着点头。

  坐在桌旁始终沒有說话的谢嘉仪开口了:“是要好好查一查。”然后她看向眼前四人,慢慢道:“咱们也该准备进宫了。”

  从陈嬷嬷开始,到如意步步采星,都是肃然。宫裡,如今已经不是当年了,郡主和世子一旦进入必将成寿康宫眼中钉。

  谢嘉仪把手中秘信靠近烛火,慢慢点燃烧烬了。

  字條上是来自陈先生的八個字:先礼后兵,能礼不兵。

  房外夏日傍晚,有夏虫蝉鸣。

  宫裡也已经得了消息,寿康宫太后气极扯出一個冷笑:“嬷嬷您看,什么皇家规矩,沒的打脸!出嫁的郡主,說想回宫来住,就递了一句话,那边下人就已经进了海棠宫收拾起来了,這是完全不把哀家放在眼裡呀!”

  柳嬷嬷在一边也是跟着摇头,但有什么法子,海棠宫是先帝赐给郡主的地方,要說沒规矩早就沒规矩了。别說现在郡主是孀妇,就是当年,還不是想住就住。别的不說,就說如今陛下御极九年,后宫如今是個什么样子?沒一個能上台面的,连個正儿八经的妃嫔都沒有。先头几年還有大臣敢說两句,但陛下用铁腕手段告诉群臣,帝王家事,容不得别人叽歪。

  如今眼看建曌帝已快而立之年,這家事早已经变成国事,后嗣关系江山稳固,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在帝王高压下沉寂了這么多年的朝堂,如今已经又有人暗戳戳要动起来了。而坤仪郡主此时入宫,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寿康宫中一時間无人說话,好一会儿太后才突然提起旧事:“当年那個孙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约是放了過多的冰,盛夏的寿康宫也是寒浸浸的,柳嬷嬷一听提到這人立即打了個寒战,孙美人是活色生香地被送进养心殿,然后是被人横着抬出来的,死了。胸口插着帝王靴内的短匕。

  后来還有一個杨美人,也是同样命运。

  同时发生的是帝王头疾,如此厉害的头疾简直让太医们束手无策。這两件事后,宫中小宫女们都消停下来了,原来看着高大俊逸的帝王,但凡有些姿色的谁還沒点想头,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手段频出,不管是掉了帕子桥头偶遇在御花园跳舞,大冬天半夜不睡对着月亮吟诗荡秋千唱曲儿,個個转身发现帝王跪下来都是一片沒想到能巧遇帝王的诚惶诚恐,還是另辟蹊径通過满身风骨引起帝王注意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她们想不到的。

  富贵险中求,谁還不能博上一搏了?万一自己就是那個入了帝王眼的呢。

  后来,死了两個美人,還是如此惨烈死法,从此都消停了。再也沒人会掉帕子了,再也沒人晚上戚戚怨怨睡不着了,再也沒人想荡秋千了。建曌帝经過,那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富贵荣华再引人,建曌帝再是比哪年的探花郎好看都不管用了,得有命才行。

  再后来就是立秋那日建曌帝醉酒那件事,入了偏殿休息,裡面正好有正在小睡的瑾瑜姑娘。后来宫裡人只知道這件事的结果是死了一直跟着建曌帝的高升,至于偏殿发生什么他们寿康宫是一点也不知道,问瑾瑜姑娘她只哭不說话,這可让娘娘怎么给她做主呢?

  柳嬷嬷心道但凡换個人,這就是第三個横着被抬出来的美人。可依着她来看,這张家满门的血只怕也快按不住陛下对鸣佩姑娘的不耐烦了。

  “哀家倒要看看,她能折腾起什么水花。”她更要看看這個明明被她死死捏在手心裡的儿子,头疾裡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但凡還有点良心

  ,都不该也不能忤逆她這個为他呕心沥血的亲娘呐。

  太后缓缓转着佛珠,眼睛裡透出让柳嬷嬷都不敢细看的光。徐家皇族出情种,谁都可以是情种,但她儿子不行。他可不仅仅是她一個儿子,他是她两個儿子和一個女儿。太后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坤仪郡主以为拿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可以赢,她错了。她儿子的心呐,在那一日日浇树的過程中,已经跟那棵树长在了一起,已经被那棵树缠绕住了。

  沒有心的人,才能走上至高之位。她作为母亲,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他。她這一生,但凡還有心,真是一天都活不下去。森幽的寿康宫中,转着佛珠的太后,一下子又想到了先帝,十九岁的先帝是宫中最耀眼的皇子,卓然立于所有人之前。宫女们所有窃窃私语所有羞涩低笑,都是为了他。她也不能例外,那样一個人,谁能例外呢。

  就是這個人,有一日忽然转身对她說:“你的眼睛,长得好。”那一瞬间,他的眼裡有深情。

  太后抬手想要抚摸自己的眼睛,可几乎是瞬间她就放下了手,扯断了手中的佛珠。

  她想到七岁的坤仪郡主终于开口說话,自己一直对這個小狼一样孤僻的郡主好,终于有了成效,她开始亲近自己。她开口对自己說的第一句话就是:“娘娘,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我娘。”那一刻,她抚摸着小郡主肩膀的手一紧,小郡主說疼,她赶紧哄着她,让人拿点心给她吃。她看着坐在那裡吃点心的小女孩,心道以后有你疼的日子呢。那一刻太后就知道,她确实厌恶這個孩子,厌恶极了。

  這個让她厌恶极了的郡主,又要进宫了。

  而另一边的养心殿裡,依然是如往常一样的寂静无声,只有陛下翻动折子的声音。

  可是吉祥注意到,這声音已经停了好久了。他微微抬头,果然,陛下对着一份折子已经看了很久。热了许久的天,终于在這個午后迎来了雨。

  哗哗的雨声,让总是静得让人心慌的养心殿有了声响。行走在其间的宫人也都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在哗哗的雨声中即使他们动作大一些,弄出些动静,也不会吵到有头疾的陛下,所以养心殿的宫人個個盼着雷雨天。

  一道夏雷轰隆而過。

  建曌帝放下了折子,看向了殿外,低声道:“打雷了,也不知道——”两边的宫人都拼命竖起耳朵听着,生怕错過陛下的任何吩咐,可是他们都沒有听到后话。

  不知道陛下想說“也不知道”什么。

  只有打小跟着陛下的吉祥明白,陛下沒說出口的是:也不知道郡主现在還怕不怕打雷。陛下已经整整九年沒有见過郡主了,从六年前陛下开始热衷每年的秋狩,可是秋狩的时候郡主从来都是锁宫不出。

  吉祥因为年龄小,陛下還是太子的时候跟郡主相处很多事情即使避讳高升,也并沒有很避开他。所以对于陛下和郡主,他比旁人知道的更多。至少,比高升那個糊涂蛋知道的更多。想到高升临死的时候,還攥着他的手问鸣佩姑娘有沒有受到连累,吉祥真是觉得可悲可悯。但,他们這等人,不忠的时候就该死了。

  他知道曾经的陛下跟郡主多好,在无人看见的时候,陛下看向郡主的眼神,让第一次窥到的吉祥极为震撼。原来他们都以为是郡主追着陛下,都以为当时的陛下是因着很多原因敷衍郡主,只有吉祥摸到了星点真相。他不明白,为什么对着当时的德妃娘娘,陛下說到郡主会更冷淡有时候甚至显得无情。后来他更是不明白,怎么郡主十六岁那年,突然什么都变了。

  吉祥跟着陛下身后来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吉祥想,郡主进宫,很多事都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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