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太阳的后裔(上)
那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断联。
随着陆明越来越忙,他联络雷翼王的時間已经拉长到了一周一次,反正這傻孩子自己玩得开心,目前看来,宇宙中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沒有别人找他麻烦的份儿。
然后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陆明先是在角斗场中例行露面,将被打成四块的阿尔茜拼好,又让大柱子把一旁被拆掉飞行模块的霸王撕成两半,将其尸块封装,以便下次使用。
陆明一面安慰因为沒打過而十分暴躁的阿尔茜,一面顺手联系一下雷翼王,想看看他到哪儿了。
然而,虽然共鸣正常,陆明的视角裡,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起初,他還以为是雷翼王跑到了什么能够吞噬辐射,或偏转光线的异常环境裡,估摸着過阵子就好了。
但那之后的每一次联络都是如此。
而且,雷翼王对他的呼唤也沒有任何回应。
這让陆明感到莫名其妙,心想這傻孩子是不是被谁下药了?
为此,震荡波和声波忙活了好几天,通過反复计算,用排除法尽量缩小了雷翼王所在的星域位置。
但那依旧是一片广阔的位置,其中有数座太空桥,狂派们并不能确定,雷翼王是在哪一座附近出事了。
连续两個月,所有人都沒有头绪。
其间,震荡波询问了一些远在星空中的狂派——一方面,要求那些在附近星域的狂派参与搜索,另一方面,也借机告知了他们威震天即将复活的消息,以及博派与狂派停战的信息。
星空中的狂派对此反应不一,狂喜者有之,抗拒者有之,静默者亦有之。
不過,一支名为“冲云霄”(Predacons)的组合体部队,予以了积极回应,前往雷翼王失踪的区域展开搜寻。
此外,通過方舟号,擎天柱也试图联系星空中的博派,对他们进行了广播,要求他们提供帮助。
相对于狂派面对震荡波时不一的态度,博派对這位“领袖”,则给予了积极到近乎狂热的回应。
所有接收到信号的博派全部应答,探险家“天火”带头,组成了一支搜救队,前往了该星域。
其他沒有长距离大范围搜索能力的博派,则希望前往地球,来见他们的“大哥”。
对此,陆明并无意见,并对大波和大柱子的帮助表示了感谢。
但两個月過去了,依旧沒找到什么。
……
……
浩瀚的数据洪流中,“紫萤石-32”睁开了九组复眼。
虚拟的赤道暖雪正穿過数字穹顶的薄膜,缓缓飘落到這條最宽广的数据河流信道,“深蓝希望”的水面。
它缓慢支撑起十條肢体,迅速适应了自己在虚拟世界中的强壮形态。
就像七天前的自己,迅捷,高效,充满力量。
数据河流旁,侍从程序们安静待命,当“紫萤石-32”爬上几何形的堤岸,這些程序迅速爬近,为它封装上崭新的图标外衣。
在程序们为它封装的几十微秒内,“紫萤石-32”抬起头部,有些焦虑地看了一眼数字穹顶——
那裡用大写的太阳文记录着時間:
本次会议已经开始十毫秒。
整场会议持续三秒钟,“紫萤石-32”已经迟到了。
但它沒有办法,它是最后一批留守在主星核心居住区的官员,而整個区域依旧有1/3的人口沒来得及撤离,太多事情要处理,太多生死要取舍,太多尚未出生的孩子要提前进行“扬升”,在沒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接入“数据层”。
這种接入完全是冒险行为,那些孩子的物理身躯甚至沒有完成发育,過早地进行“扬升”,极有可能早产,必然早衰,进而早夭。
它们的寿命,可能只有五到七天。
但人们只能這么做,一旦完成撤离,整個太阳族都将失去“扬升”的能力——它们将失去圣山,失去整個文明的根脉。
是让整個文明幸存下去的孩子们孱弱地活着,并在离线服务器的“本地数据层”活得更久,活得像個文明,
還是让它们以自然寿命短暂地活着,最终沦为野兽,在深空中灭绝?
二选一。
面对這個残酷的選擇题,整個太阳族都知道该怎么选。
“紫萤石-32”推开虚拟身躯旁闪烁的程序,迈开所有肢体,爬向会场。
有无封装都不重要了。
他参与的部分,足以撑過数据散佚前的時間,然后回到现实世界,继续自己的工作。
至于這具化身……世界都将不复存在,数据层是否還能存在都两說,散佚就散佚了吧。
他不愿再耽搁另外十微秒。
時間就是生命——塔恩神。
這是每一個太阳族诞生第一天就被灌输的格言。
“紫萤石-32”以狂奔的姿态冲进主会场,映入复眼的的,是熟悉而宏伟的,磅礴的蜂巢状拓扑结构。
信息的洪流在球形会场中央扭结成庞大的数据团块,五彩斑斓,半個星系的太阳族化身都聚集在這裡,激烈地争吵、辩论,也迅速地梳理逻辑,统合观点,寻找解决方案。
它能看到,蜂巢状的会议席不断闪烁明灭,那是大量官员迅速下线,继续“大迁移”工作,执行自己的部分,而它们的位置又被新来者顶替。
就在“紫萤石-32”进入主会场的瞬间,提示音在它的虚拟听觉器官旁回荡:
“亚加人(TheYautja)碎颅氏族的契约领航员,紫荧石谱系代理人,請立即接入主数据池。
“時間不等人,大蜂巢需要您的声音——亚加人是何态度?
“面对這场灾难,他们能否为我們拖延一时半刻?”
恢弘的机械音在意识皮层激起涟漪,“紫萤石-32”松开自己封装的领口,面向空中巨大的数据团块,微微欠身。
大蜂巢,太阳族分布式运算统和意识。
此刻,数据团块的表面泛起大量激荡的云纹,那是无数同族的沟通在信息层面的碰撞、整合。
“紫萤石-32”伸出一條肢体,轻触发言面板。
刹那间,无数信息流如同银河倾泻,它放任自己的核心代码在数据空间中舒展成长长的画卷。
碎颅氏族当代族长,同名为“碎颅”的亚加人那暴怒的恐怖面庞、全身战甲,激昂的话语,狰狞如鬼的微表情,皱起的眉头,外骨骼的纹路,以及所有细微的信息,全都铺陈在大蜂巢面前。
除此之外,更多的信息以数据形式在会场内奔涌成流,铺陈成“紫萤石-32”视觉记录之外的画面——
亚加议会的争执,议程与决定,起航的士兵们……最终,一组战舰正从遥远的深空向此地赶来,那是亚加人的狩猎舰,這個好战而凶恶的种族已经出动了一整個氏族,前来帮助太阳族。
這是太阳族独有的天赋。
当一個太阳族人与一個其他文明的個体交流时,它可以通過对方的话语、释放的全部信息,推测、计算出基于当事人立场的大量后续信息,就像“紫萤石-32”现在呈现的一样:
亚加人愿意提供帮助,碎颅已经从他们的家园世界调集了一個舰队集群,准备参战,而“紫萤石-32”甚至能够从对方的话语和其他已知信息中,推算出這支舰队的规模、作战人员数量和战斗力。
淡紫色的脉冲信号迅速扫過会场,“紫萤石-32”的量子触角感受到族人们的兴奋和雀跃。
大蜂巢的雀跃化为数据流,如同被揉碎的星尘,在会场中飘荡:
“亚加人是這次营救行动的特使,他们的态度是否能代表银河议会?
“银河议会愿意帮助我們嗎?”
“紫萤石-32”沉默了一微秒。
它抬起自己的七條肢体,在空中构成了一個符号——那代表“否”。
大蜂巢的波动瞬间冷寂了下去。
“紫萤石-32”再次碰触面板,它的信息画卷开始泛起苦涩的深绿色:
“不。
“银河议会至今沒有明确表态。
“众所周知,這次前来营救我們的代表,并不只亚加族的碎颅一人。
“但他们都不愿意与那個东西战斗。
“事关钢铁神族,他们不会轻启战端。
“我們都知道,时至今日,银河议会依旧对那個种族心怀恐惧。
“亚加人的决定只是碎颅的個人行为。
“我钦佩,且感激他的帮助。无论如何,他都将得到我和我所有后代的竭诚帮助,如同契约中约定的那样。
“但,我們都知道,即使是這個战争种族的远征舰队,也绝不是那個东西的对手。
“我們唯有撤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