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大帝（下）
“我們的战斗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星辰生灭，久到光的速度逐渐稳定了下来。
“我們在宇宙中打出一個個空洞，向对方投掷新生的恒星，将星云收拢成武器，糊在彼此的脸上；
“我們修改着对方的物理参数，试图引爆悖论或制造坍缩，我們调整星区中的引力，想通過污染光锥的方式，让对方的存在不符合逻辑……
“這期间，我和他，摧毁了很多东西。
“很多，很多。
“再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逃走了，而我……我好像闯祸了。
“我好像打碎了什么东西。
“然后把自己卡在了什么地方。
“再之后很久很久，我感觉到了一些生物。
“一些小小的虫子。
“他们有那個铁色家伙的气息。
“而其中那個叫雷翼的，找到了我。
“他向我提出了一個交易：
“他让我从痛苦中解脱，而我，要帮助他们的君王结束那场可笑的内战。
“我无可无不可，而他将這视为默许，并做出了努力。
“当然，他失败了。
“再后来的事，老大你都知道了。”
說到這裡，金色战机的翅膀扇动得更快了：
“但是，老大，遇到你之后，我好像不那么痛苦了。
“我好像……终于找到了那個我一直寻找的东西。
“我感觉好多了。
“而且，和你共鸣的時間越长，我从你那裡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我开始渐渐理解了你是谁，你在干什么，你在为什么而战，你在保护什么，我又是什么，震荡波和你以为我是什么，我该怎么做……等等。
“這個過程，就有点像人类所說的‘生病’，我慢慢被‘感染’，出现了名为‘智慧’的症状——
“从明确自身的‘存在’，到认知出自己的‘行为’，再到分辨出‘主体’与‘客体’，知道了‘我’是谁，你是谁，其他人是谁，我在干什么，我该干什么……等等。
“這是一個循序渐进的過程。
“但那时，這些思绪也只是偶尔划過我的脑海，我并不能把它们串联起来。
“直到這两個月。
“准确地說……银河议会输送的物质，并不单纯是被我吃掉——它们似乎在帮助我适应這副身体。
“老大，你的共鸣链接，加上這些精心设计的‘食物’，终于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我拥有了你的理性和智慧，并完全适应了這副身体。
“這也是雷翼最初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简而言之——
“我变！聪！明！辣！！！”
陆明点了点头。
他看着翅膀已经挥舞出残影，快要在不开启引擎的情况下飞起来的雷翼王，感受着他欢畅的情绪。
塞博坦的远古传說，至尊者们的疯狂野望，雷翼王那无穷无尽，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
全对上了。
昨日黄昏，当变成金色、头顶巨角的雷翼王出现在天空中时，所有塞星人的目光都有了些变化——
擎天柱、警车、震荡波、声波、赛天骄……
他们将视线聚焦在雷翼王战盔两侧巨大的金色弯角上，若有所思。
他们思索的神情曾经出现過——在雷翼王第一次联系陆明，用激光鸟的通讯器进行投影时，塞星人们便看着他巨大的双角，瞳孔巨震。
那并不是恐惧，或者說，不只是恐惧。
而是一种迷茫和难以置信。
仿佛见到了什么从未想象過的，只在神话中出现的东西。
之前，陆明就有一個困惑：
究竟什么样的塞博坦技术军阀，能创造出一個超越全族水准的超级存在？
为什么如此智慧的人物，却死得十分潦草，被雷翼王生吞？
现在，答案揭晓了。
事实上，雷翼并沒有“创造”出雷翼王。
他只是在“改造”。
而這架金色的战机，他的真名，也根本就不是“雷翼王”。
他甚至不是塞博坦的造物。
想到這裡，陆明下意识看向金色战机，目光在战机的机身上寻找着：
“說到這個……你那俩金色的大角藏在哪了？
“那么大的角，变形时沒影响嗎？”
“沒事，软胶的，变形时挤挤就进去了。”
“……”
陆明无语凝噎。
他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金色的齿轮在他的掌心旋转。
陆明注意到，雷翼王描述他获得智识的過程，很有意思。
生病？
感染？
陆明的意念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菜单上快速“點擊”，找到商城裡那個最不起眼的选项，点开：
方形UI弹出，其上是一個人类身体图标，一行字在图标的上方悬浮：
“成长型跨维度作战义体”（仅适配LM01型模因病毒）（已装备）。
之前，陆明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這副能够力拔山兮的义体上。
而现在，他盯着“LM01型模因病毒”這几個字，眉毛挑起，越来越高。
在基金会的档案裡，所谓模因病毒，是一种有明确定义的概念武器。
而在所有类型的概念武器中，模因病毒的上限极高，下限也极低——可以說，连一张在網上流传甚广的梗图，都能被划入模因病毒的范畴。
之前，陆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提炼出的，名为“陆明”的模因，要叫“病毒”。
他又不是一個活着的梗，又不会“感染”谁……
但是，真的嗎？
他真的沒有感染谁嗎？
不。
是病毒，就会传染。
传染给谁？
传染给一個与他24小时保持共鸣，但沒有自己人格的生物！
让這個吞噬群星的魔神逐渐获得人格与智慧，进而被秩序俘获——成为又一個“陆明”！
陆明双眼圆睁，盯着手裡旋转的齿轮与星河：
“槽……
“不儿，這就是至高神性的智慧嗎……
“這也在你的计算中嗎，老阴X！”
索迪亚克不语，只是一味转圈圈。
沒有回答——神明从不回答。
陆明翻個白眼，将它收起来。
少年转头，看着翅膀挥出残影的“雷翼王”：
“来，继续咱刚才的话题。”
“好的老大。”
“所以，你其实就是他们說的那個……”
“是的，”
金色战机回答得很干脆，他根本不觉得這有什么可隐瞒的：
“我本来沒有名字。
“我诞生时，创造者们還沒来得及给我名字，我就……失控了。
“很久以后，雷翼将我召唤到這副身体裡时，倒是提起了一個名字。
“他說，宇宙中的生命，有很多關於我的记载。
“他们称呼我为混沌的主宰，毁灭的化身，象征着熵与黑暗的恶神——
“宇宙大帝（Unicro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