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救援江夏
赤壁這一战从黎明开打,到了现在,众军都是疲乏了,可是几位谋士一商议,還是决定把出前数十裡的右翼军拉回来,分成两部,一部分救助被困长江北岸决口处的左翼军。
要是沒有曹无那逆行的一撞,左翼军能活下三分之一都算是幸运,可是现在,死了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五牙大舰只挡住了决口处江堤的上沿,下边的江水還在源源不断倾泻,受限于技术條件,诸葛亮努力很久,也沒能封堵决口处的江堤。
不過左翼军已经重新恢复行动,不必受制于决口处的水流冲击。
右翼军另一部分回来曹军营寨,把粮草、帐篷等物品运到乌林对岸,在那裡,江东军早在赤壁平好了土地,适合扎营。
就這样,曹操等人先被送到了南岸赤壁大营,不再被江北洪水困扰。
吕蒙、黄盖走的匆忙,赤壁大营基本沒被破坏,被曹军捡了便宜。
曹操围了個大氅,站在赤壁营口,回头再看滔滔江水,感概良多。
曹无在旁边扶住了他,担心道:“老哥,进营寨休息吧,阿十說你不能见风的。”
曹操指着长江道:“无妨,孤想再看看這长江,孤终于到了长江南岸了。”
曹无有些发愣。
是啊,曹操终于到了南岸了。
他所经历過的歷史裡,赤壁一场大火不仅烧掉了战船,也烧掉了北方的底蕴,之后曹操四越巢湖不成,终身未到南方。
天下一统时,已是七十年后,物是人非。
而如今,自曹操沿江东进来,三线战场,阵亡者数万,淹死者還沒统计出来,历尽辛苦,终于踏足了南方的土地。
但是赤壁鏖战以周瑜逃跑结束,這场大的战役却远未结束。
曹操统一天下的步伐,也沒结束。
曹无一来,曹操的病症像是完全好了,一身豪气恢复,他抽出佩剑,剑指东方道:“孤沒听小无的,匆忙出兵,终至此祸。今日但听小无的,救援江夏。待孤再来时,必取江东!”
曹纯等众将肃然,跟着說道:“必取江东!”
曹操在众将的面前再次夸赞曹无,众将也都看向曹无,曹无却恍若未觉。
他心中暗赞一声,曹操就是這样的人,他受過无数挫折,却能无数次重新站起,一时一地的兵败,并不能消磨他的雄心壮志。
身后的曹植嫉妒的看了一眼扶住曹操的曹无,目光灼灼的出谋划策道:“父亲,既然咱们已到南岸,何不直接奇袭南岸的武昌、柴桑等地,总好過救援百姓浪费時間!”
他的看法与杨修又是不同,杨修认为应该坐等洪水退去,或者就此班师,曹植却觉得应该让他率兵出击,打敌人措手不及,由此可以压下曹无一头。
曹操回头看他一眼,膝下诸子之中,曹操最喜歡的是聪颖過人的曹冲,第二喜歡的是文采奕奕的曹植。
然而今日他才发现,這個儿子终究缺乏历练,纸上谈兵多了,竟成了夸夸其谈之辈。
曹植见众人看着自己,有些尴尬,却不知道哪裡說错了。
杨修轻轻拉他衣袖,低声附耳道:“北岸洪水,粮草运不過来,孙贲小儿驻守柴桑,若围之不下,我军危矣。”
曹植這才恍然大悟,依旧不死心道:“然则叔父救援江北,终究是不妥的。”
這些人,包括曹操,似乎沒几個把人命当回事,在他们眼裡,百姓都只是资源,這与曹无的心态完全不同。
时代背景不同,曹无不会去跟他们争什么,但也不会被他们同化。
无论如何,在他眼裡,救援百姓也远比攻打南昌更重要。
所以曹无根本懒得理曹植。
曹无一边扶着曹操往赤壁大营中走,一边指着辕门說道:“說起這赤壁营门口,我倒是有個趣事。”
曹植脸色胀的通红,他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试图驳倒曹无,却沒想到,曹无竟然无视了他。
而平素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也被曹无牵着鼻子走,对自己不管不问。
他出离愤怒,恃宠而骄,自忖父亲不会怪罪自己,疾走几步,想要拉住曹无辩论,却听到曹无道:“第三日,依旧有两個军候的头颅挂在门口,江东军已经见怪不怪,那周瑜小儿脸上发紫,原来是他害怕被杀,夜裡睡觉时都要用三层铁甲裹住脖子,压的踹不過气来。”
說的,却是北府女侠曹阿三连续数日夜杀江东军官的故事,如今添油加醋說出来,唬的旁边跟随的曹冲、邓艾两個小孩一愣一愣的。
曹操明知道他在說笑话逗自己,仍旧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這张嘴,真能敌得過百万雄兵了!看来下次出征,我只带你一人,便能踏平江东。”
跟曹无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沒有用“孤”来称呼自己。
曹无嘿笑一声,扶着曹操的胳膊道:“我這還有個痛骂江东鼠辈的故事沒讲呢!”
曹操眼睛一亮:“說来听听!”
他二人虽是差了二十余岁,却是见真情的兄弟,在敌军大营中說說笑笑,再不议论半分军事,可谓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曹操的头风也好,疫病也好,径自好了许多。
曹操与曹无谈话,曹植在后边显得格格不入。别說辩论,连一句都插不上话。
想到自南下以来,在父亲心中印象被完全破坏不說,明明自己才是最受宠爱的孩子,废物大哥根本沒法和自己争锋,却被曹无各方面都压了一头,就连那最擅长的诗文,也沒争過曹无。
心中熊熊怒火燃烧,恨不得生吞了這個叔父。
聪明如杨修,早就看出端倪,拉了他几次,才劝住他强压怒火。
二人愤恨对视,都是被曹无压下风头的人,此刻只想着夸下救人海口的曹无吃瘪。
他们不知道,对救援的事情,曹无却一点都不担心,他刚才已经见到了诸葛亮,也把黄承彦推薦给了诸葛亮。
黄承彦做梦也沒想到,自己救下了的這個人,竟然是掌握如此权势的人,他是個隐士,不倾慕权势,却庆幸曹无信任他,让他得以参与几十万士兵的调度,足以挽救许多生命。
同为荆襄隐士,诸葛亮和黄承彦早就神交许久,這一世黄承彦虽沒成诸葛亮的岳父,却也只是言谈几句,就把诸葛亮引为知己。
救援江夏百姓的提法,与诸葛亮不谋而合,两人出谋划策,共商路线,就不用曹无什么事了。
曹无這种甩手掌柜,用人不疑,直接把事情交给了他俩,自己则陪着家兄曹孟德聊天,坐镇中军。
此刻,针对江夏的救援已经开始了。
诸葛亮、黄承彦先是派出斥候,乘快船探看各处受灾情况,然后制定了救援步骤,分期分批救援。
多亏了黄承彦熟知地势,第一批派往石阳的救援队伍已经出发。
……
石阳城西十余裡,吴家村。
洪水来时,村民们刚睡醒沒多久,少数人运气好,刚好在高处,少数人机警些,爬到了高处,除了這寥寥十几人外,整個村子一百多口,都被洪水冲走了。
吴李氏环抱着五岁的女儿,站在一棵树上,眼睛都已哭肿,面对越来越高的水势,却无可奈何。
她亲眼看着隔壁李老伯,本是站在茅屋上的,结果茅屋被水泡塌,那么大的人掉入水中,沒多久就不见了人影。
五岁的女儿戳着吴李氏的手臂,哭诉道:“阿母,我饿……”
吴李氏“唉”了一声,却沒能拿出一丁点食物给孩子。
江夏太守黄祖跟江东贼打了十余年的仗,江夏便已经苦了十余年,家中本就沒什么余粮。
黄太守死后,来了刘太守,說是州牧的儿子,好容易過了几天安稳日子,战争却又来了。
二十余日前,新任的江夏太守,姓文的从這裡過去,问他们要了许多粮食,說是战后会還回。
吴李氏還能不知,那都是官老爷们的說辞,拿走了的粮食,就如拿走了的人头,怎么会再還回来。
又十余日,一支人数更多的大军从吴家村旁過去,虽然沒借粮食,却吓得大家主动交了不少。
剩下那点刚沒過缸底的余粮,稀着吃,才能熬到明年春天。
偏偏老天爷不给一條活路,冬日裡竟然還能发了大水。
如今大水漫野,又哪裡能找到一口吃的?
吴李氏看着渐渐西斜的日头,一颗心已经冰凉。
她哆哆嗦嗦的搂紧孩子,她的男人去打仗了,不知死在了哪個山头上,隔壁邻居死了,村裡還活着的,也在屋顶上、树上等死。
她不想死,她只想活着。
可是這天杀的世道,单单侥幸活着,已是如此艰难。
她们那破旧的衣服,根本抗不過户外寒冷的冬夜,也许明天一早,她和孩子也终于会死去,再不受冻馁之苦。
她的神情也恍惚了。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灯火,是勾魂的使者,想起了她们娘俩這沒人管的穷苦人,来收她们的魂魄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