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禁酒令
被后世称为八虎骑的八位宗室将领,占据了曹操阵营的半壁江山,战功赫赫,也地位超然。除了他们之外,后来還有一些宗亲的小辈,跟在曹操身边时沒有官职,一旦外放,直接就做了将军。
這些武将,是在曹操阵营为官,必须要面对的一群人。
眼下,曹仁曹子孝和曹洪曹子廉同时出现,還呼啦啦涌入了一堆带甲的士兵,让座中众人大多已经酒醒,人人自危。
不认识這二人的,被周围的人一說,也已经吓得噤若寒蝉。
曹植瞪大眼睛道:“二位叔父,這是做什么?”
曹洪手握腰间刀柄,上前几步,对曹植笑道:“子建侄儿,我們并不针对你,這是主公的命令。”
曹洪是曹操的堂兄弟,他若說兄长,可能指曹操,也可能指别人,但他的主公,却只有一個。
冷汗瞬间湿透曹植衣襟。
“還請叔父把這些舞姬也抓了,莫走脱了刺客!”
刚才還挥斥方遒的他,咬牙拱手,說完,竟不顾坐中众人,抱着曹冲就往后退。
曹冲咳嗽一声,正要說话,被曹植按住,摇了摇头。
曹植退到墙边,静静看着。
曹冲抬头看了眼哥哥,叹了口气。
曹操一生,女人无数,有名有姓的就有十五六個,原配丁夫人与他离婚之后,续弦的卞夫人为他生了曹丕、曹彰、曹植、曹熊四個儿子。
這四子是嫡出,是为法理上的最佳继承人。
曹冲则是庶出,是环夫人的儿子,与曹丕、曹植相比,继承顺位要低了太多。加之曹冲自幼聪慧,讨人喜歡,身体又弱,沒有威胁,几個哥哥很宠溺他,曹丕、曹彰、曹植都不例外。
然而這是建安十三年,曹丕都還沒出仕,曹植曹冲两人,也還是白衣之身,沒有任何的官职,曹洪要想硬来,他们就只能看着。
曹洪劝退两位公子,盯着众名士道:“各位請了!”
言罢,众多官兵已经开始拉坐在最边上的名士,有几個不愿起来的,立刻被反绑了双手压起来。
孔融面色铁青,坐中属他官职最高,曹植退了,只能他說两句。
他哆嗦着手,指向曹洪道:“我乃大汉太中大夫,有监察百官之权,岂能被你等匹夫挟持!”
哪知曹洪竟大马金刀的在主座坐下,嘿笑一声,竟不答话。
孔融整只手臂都在哆嗦,曹植看着自己座位被抢,也拳头握紧,心中暗暗发誓:“曹子廉,他日我若掌权,必有你的苦头!”
還是曹仁打圆场道:“各位,丞相并非要你们性命,他只是感谢诸位前来劳军,因此让大家到前线来观战。大家主动随我們去,自然好吃好喝的招待,并不会委屈你们!”
正說着,有一個年轻士子就在曹仁旁边,跳将起来,指着曹仁道:“天下名士尽在此处,曹贼要把我等都抓走,做什么?奸贼误国!他已经自比天子了么?”
“刷”的一声,曹仁手起刀落,众人再看說话的士子时,却见他已经沒了脑袋,一具无头身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血浆溅了满地。
众名士吓得惊呼躲避,這曹仁身形外貌都不像曹洪那么粗鲁,看上去明明是個讲理的,哪想到一言不合竟然就当场杀人!
曹操平定北方,北方已经初步恢复了法治,就算是将军,岂可随便杀人?
有人想要大喊,然而曹仁冷冷的环视一圈,他们一個個全像鹌鹑一样缩回了头。
一個個的,再不敢多言,乖乖的随士兵出去。
曹仁也不擦拭自己的佩剑,直接還剑入鞘,笑着对孔融道:“大夫也請吧,别让我等难做。”
孔融“啊”的站起,对二曹吼道:“老夫世受皇恩,做两千石官员的时候,那曹阿瞒還不知在哪裡扒土,现在竟敢,竟敢……這番作为,置天子官员于何地!”
曹洪却拍拍他的肩膀,对外边喊了一声:“郗鸿豫何在?”
门外走来一個儒生,却是御史大夫郗虑,他持着一张黄纸,一进门便道:“天子制书在此!”
众皆哗然,立刻起身行大礼,就连躲在几案后的司马懿都跪在几案后,依旧把头藏住。
“制诏丞相:朕闻各州府降灾不绝,此朕道化不德,吏政不和,咎在君上。近者卿奉辞伐罪,一应钱粮、府库益输送荆襄。为保战局,自今日起,凡大汉州郡,禁酒百日,使粮食积于前线,无藏府库,众官戒之,违者重罚,切记!”
制书读完,众人呆愣,這下就连陈琳這些在曹操阵营做官多年的,也不敢吱声了。
孔融诧异的看着郗虑,這一道天子制书,竟然是让丞相曹操执行禁酒令,全国禁酒百日,以节省粮食。
他看着面前杯盏,只觉自己完全被曹操算计拿捏,本来還能以自己沒有犯事,曹操不能抓自己为由据理力争,哪想到现在是他犯了错,曹操只抓他而不罚他,竟已经是恩赐。
他直觉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当,又因天子竟然对曹操言听计从而长吁短叹。
他心中明白,曹操早就知道了他们這场名士大会,却不来制止,而是等会开起来,再用禁酒令将他们一網打尽。
這是更高层次的布局,权力用的炉火纯青,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曹植脸上也很难看,心知父亲這是敲山震虎,坐给他看的。恐怕他這次名士大会,不但沒有提升自己在父亲那裡的好感,反而成了错处。
再想起這事情其实是曹丕起头,這才明白此事从一开始就是曹丕设计陷害自己,不禁心中大恨,和曹丕之间的矛盾已经不能调和。
“须得有自己的班底,才能跟那曹丕对抗!”
曹植暗暗发狠,想的极远。
郗虑又說道:“诸位,看好了,這是天子亲自下的命令!禁酒令第一天,你们就聚众饮酒,一個個口称汉臣,却不把汉家天子的话放在眼中了么?刚才那人,不敬天子律令,当杀!”
曹洪大手一挥:“正是如此,将這些犯了禁酒令的,都带走吧!”
杀人在前,正规法令在后,他们這数百违反法令的名士,苦涩的面面相觑,最后就如小鸡一般被赶着出去。
人群前行,有眼尖的发现,阿六和他身边那個童子却沒有被請走,立刻道:“曹将军,那两人也是犯了饮酒令的!”
曹洪顺着他的手看過去,嘿嘿一笑道:“女子和小孩饮什么酒?這人信口雌黄,诬蔑他人,出去后仗责二十!”
那人自是不服,当时跪倒道:“我亲眼看见這個叫曹阿六的也饮酒了,她的脸上還红着呢!”
阿六“啊”了一声,捂住了脸,但议论声已经此起彼伏。
曹洪起身,来到那跪倒的士子面前,“啪”的一巴掌打了上去,打的他趔趄在地。
曹洪拉着他的发髻把他的头拽起,冷冷道:“你看,你的脸是不是也红了?”
那士子被打的头晕眼花,不知所措。
“阿六姑娘饮酒了沒?”
曹洪硬拽着头发问。
“沒,沒有!”
那人摆着手,生怕再被挨打。
“沒有就好。”
曹洪“砰”的将他放倒在地道:“加十下,共仗责三十。”
附近士兵把面若死灰的那人拖了出去。
那人大叫着“冤枉”,却沒人再敢說阿六的不是。
然而曹洪起身,却已经换了個表情,笑着来到阿六面前,道:“让阿六姑娘受惊了。”
刚才人头掉落的时候,阿六确实心裡砰砰直跳,但现在已经平复一些,赶紧道:“有一人名诸葛亮,是我家将军的幕僚!”
曹洪立刻回头,诸葛亮从人群出来,躬身行礼,先前拉着他的士兵立刻跪倒,着急道:“小的该死!”
诸葛亮摆摆手,来到阿六身边。
曹洪哈哈大笑道:“既然是小无的人,就是自己人,你们三人继续在此饮酒,我去把他们都抓了!”
曹洪对名士如草芥,对北府婢女却奉若上宾,言听计从,還公开說出让他们继续的言论。
不光曹洪,就连面善心冷的曹仁也過来和阿六他们搭话,這两位南征北战的将军,竟然对一個婢女极其温和,這份对比实在太明显了,让這些被拉扯着出去的名士气的個個脸色发青,然而三十仗责摆在前头,他们中又沒一個敢再說個“不”字。
自此,宴席结束,七言圣手曹破天的名字必将传遍大江南北,而仗势欺人曹北府的名头,也一样会广为流传。
孔融悲痛于天子的堕落,浑浑噩噩的走在队伍末尾,与阿六擦肩而過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问道:“阿六姑娘,曹破天曾对我說過,若我去前线,会告诉我儒家的四個目标,现在我要去前线了,你知道他要說什么嗎?”
阿六眼珠一转,想起自家将军确实有過几句话总结儒家士子的追求,于是到孔融面前,低声說了。
孔融听完,瞳孔巨震,眼神涣散着,边走边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有此几句,老夫死而无憾了。”
然后又低声喃喃:“北府将军曹无,老夫将为你扬名,請你莫忘了朝天子的言论!”
這话声音就很轻了,沒有人听到。
阿六摸摸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這老夫子竟对這四句话如此震惊,但想到今日,老夫子频频替曹无扬名,不禁对他有几分好感,低声道:“希望他此去平安吧。”
另一边,邓艾却沒忘了這次来的最大目的,他手中捏着匕首,趁乱朝還躲着的司马懿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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