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解围
這還是程松儿第一次直呼程青枝的名字。
以前她碍于要伪装原主的身份,不得不一直叫他做哥哥,但其实他今年十九岁,比她還小一岁呢。
而且他乖巧又温顺,从来不敢跟她說一句重话,生活中也样样为她做到妥帖,挑不出丝毫的错处。
撕破了這层窗户纸后,再叫那一声‘哥’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虽說只是一句称呼,但她更想用在该用的情趣上。
程青枝垂眸,红着脸,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去给你做饭......”他接過她手裡的小麻雀,腼腆的躲进厨房裡。
一转身,正好看见衣衫不整的林玉秀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眼神像蛇一样怨毒。
程青枝脸上的羞红顿时退了下去,丹凤眼冷漠的向他一扫,与刚才娇羞宜人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他进了厨房,开始起锅烧水。
麻雀体表多有细细的绒毛需要用开水烫過之后,将小绒毛一根一根拔掉。
正在院子的徐叔也看见了她手裡拿着的东西,抹去了眼泪,隔着院子问程松儿:“松儿妹子,你這麻雀在哪裡打到的?我想让我家女儿也试试。”
林玉秀還能活着跑回来,徐叔心裡固然高兴,但高兴之余就开始发愁。
粮食全部被抢,就剩下他放在卧室的几块热糕沒有被抢,但是原本家裡五口人就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又多了一個林玉秀,更是雪上加霜。
被抢后這两天,他几乎一口东西都沒有吃,饿的都快站不起来了。
现在他迫切的想找到吃。
程松儿說道:“村道外头的树杈上,我也是偶然遇见的,不過我刚才抓到一只,就剩下一只鸟,受了惊吓飞走了,不知道现在還在不在。”
徐叔连忙谢過,进屋催促自己两個女儿也赶紧過去碰碰运气。
這时林玉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抹去了脸上的灰尘。
程松儿看出了点苗头,转身想走。
但林玉秀已经来到了篱笆围栏前,泪眼婆娑的看着她:“松儿姐姐,好久不见。”
程松儿礼貌的点了点头。
就在林玉秀张口還想继续說什么的时候,厨房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程松儿想也沒想就直接进了厨房:“怎么了?”
程青枝蹲在地上,捂着手。
“给我看看。”她紧张地查看。
白皙无暇似美玉的手腕上非常明显的红痕:“這是怎么回事?”
程青枝低声道:“刚才不小心碰到了烧热的锅沿,被烫了一下,不過不打紧的。”
额前凌乱的碎发遮挡住他此刻幽深的眼眸,他是故意的。
用烫伤的借口,将程松儿从林玉秀身边拉回来。
林玉秀重回程家村给他极大的危机感,雄性之间天然的竞争性让他对林玉秀产生了极强的戒备心,即便是以前他已经与刘珍成婚是都沒有消除過,更何况如今刘珍已死,刘家已经倒塌。
他进了厨房之后,一直沒有放過外头的动静,当听到林玉秀又恬不知耻的操着可怜兮兮的嗓音上前与程松儿搭话时,男性之间的忌妒被放大到最大。
可他不能在程松儿面前表现出明目张胆的嫉妒心,這是犯了男德大忌。
女子也不喜歡善妒的男子,可强烈的嫉妒心、占有欲是天生的,哪個男子愿意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跟其他不知羞的男子来往?
虽然表面上在心上人面前装作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背地裡已经不知道撕那贱人多少次了。
滋生的忌妒心让程青枝故意将手腕放在烧热的铁锅上,沒有烫手是因为松儿曾经对他說過,她最喜歡的,就是自己的這双手。
果然程松儿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回来。
“烫到了就别再碰水了,剩下的我来吧。”程松儿說道。
“不行,這怎么可以。”程青枝连忙拉住她的手。
洗衣做饭本就是男子应该做的最基本事务,如果不做這些,那還有什么资格待在女子身边呢?
“松儿让我来吧,我只是手腕烫到了而已,手沒有受伤,這些粗活不是你应该做的,唔——”程青枝瞪大了眼睛。
程松儿知道自己语言上拗不過他,便直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青枝脑子一嗡,即使昨天已经那样亲密,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厨房门大喇喇的开着,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别人看见......程青枝刷的一下红了脸。
“你去旁边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好。”程松儿露出强势的声音。
程青枝羞着脸,乖巧的坐到厨房门口。
厨房裡温度太高,沒一会儿就闷的一身汗珠子。
程松儿感觉把热水倒在木盆裡,放在院子中间,开始给小麻雀拔毛。
反正她本意也是让更多人看见,所以也就不需要遮掩。
拔毛本就是小事一桩,但程青枝看着心疼坏了,在旁边不停絮叨。
松儿水烫不烫?凉一会儿在弄吧。
今天太阳毒,松儿热不热?我去给你拿扇子。
然后蹬蹬的跑回屋,拿了一把蒲扇在旁边给她扇风,扇底凉风驱逐了她一身灼热暑气,额前碎发轻轻飘动挂在眼角,他還亲昵的伸手将碎发别在她耳后。
看着這样的场面,林玉秀敏锐的眯起了双眼,眸中一片深不见底的黝黑。
不知为何,這次回来,他总觉得程青枝和程松儿之间的关系跟以前不太一样。
尤其是程青枝,即使在饥荒年中他眼中的光彩也从未消失,反正更加熠熠生辉如同琉璃华彩,眼神紧紧的黏在程松儿身上,恨不能一时半刻都不分开。
难道......
一种不好的想法在心中升起,林玉秀瞪着双眼,内心醋意蔓延......
被开水一烫,鸟毛很容易就剔除干净,剩下的肉還沒有小孩儿的手掌大,可就是這些肉,也足以让人眼馋。
徐叔看得眼神直冒贪婪,催促着自己的两個女儿赶紧去打麻雀,一边又开始苛责自己的女婿李氏,說他刚嫁到自己家,家裡就被人抢了,是個丧门星,把全部的怨气都撒在李氏身上。
這两天李氏颗米未进,脸色铁青,嘴唇煞白,走起路来腿都在打颤,感觉像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徐叔是一点都不心疼,彻底发挥了恶毒公公的本性,還直接上前踹了一脚,李氏无力的栽倒在林玉秀面前。
林玉秀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嫌弃的动了动脚,移到一边去。
程青枝也听到徐叔那边的动静,看着李氏倒地不起的样子眼神一阵恍惚,似乎是想起了自己从前被虐待的样子。
自己从前似乎也是這样被打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沒有了。
熟悉的恐惧感令他掌心濡湿,下意识的往程松儿身上贴,寻求安全感。
程松儿也看不下去這样的场面,开口說道:“徐叔好歹李氏也是你刚過门的女婿,粮食被抢也不能怪在他头上,何必這样对他。”
徐叔一愣,公公打女婿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嗎?
谁家的公公不给新嫁进来的女婿立规矩?不然新女婿以为公公脾气好就能使性子,一步登天了!
他当初嫁进林家的时候不也是這样過来的嗎?
好不容易等他自己熬成了公公,却不能管教自己的女婿了?
即使心裡不舒服,徐叔也暂时不愿意跟程松儿闹不快。
他打哈哈的一样的笑道:“瞧你說的,公公管教女婿是天经地义,谁家都是這样的,松儿妹子你就是心太软,我跟你說,要是不好好管教新郎,以后就容易蹬鼻子上脸......”
程松儿笑得沒有一丝温度:“我只知道一家人应该和睦相处,互相敬重,娶夫郎不是为了让全家欺负的。”
李氏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对替他說话的程松儿露出一個感激的眼神。
徐叔紧拧着眉,瞪了李氏一眼,随后說道:“话虽如此,但女婿是我們家出了彩礼花了高嫁买来的,俗话說的好,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以后就是妻家的人了。我做公公的自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外人也管不着......松儿妹子,我看你你年纪小,還未成婚,等你以后娶了夫郎就明白了。”
程松儿笑得嘲讽:“我确实不明白,也沒机会明白,幸好我父亲早逝,未来夫郎沒有公公,也少了翁婿矛盾,自個儿的夫郎,自個儿疼就行了。”
這话简直像给了徐叔一通窝心脚,心口莫名堵得慌。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进了屋。
林玉秀忙跟了进去,他以为程松儿刚才一通话惹恼了徐叔。
他连忙替她开脱解释:“爹爹,你别跟程松儿一般见识,她就是那样的女子,心直口快,并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谁知本以为应该大怒的徐叔,竟然低声笑了起来。
“爹爹你怎么了?”林玉秀疑惑不解。
“你以为我在生她的气?我确实气她让我丢了面子。”徐叔笑着,眼中染上一丝伤感:“......我想起了我当年刚嫁到林家的时候,要是有人也帮我說說话,就好了。”
手机用户請浏览八六中文網()閱讀,更优质的閱讀体验,書架与电脑版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