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坐稳农奴的时代 作者:未知 “刘卿,朕知道你当着众人之面,有些话是不方便說的,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再有顾忌了。” “大汗,臣自当言无不尽。” “好好,皇额博出的主意你看着可行?” “可行,但還是不够。” “不够?” 忽必烈這时正坐在马背上,和自己的心腹重臣刘孝元一起在美泉宫猎场的草地上骑马散步。几十個怯薛和黑太监,则远远跟在后面,不可能听见二人的谈话內容。 “为什么不够?”忽必烈道,“這两年旗人数目大增,就是因为纳妾太多。现在不许再纳欧女为妾了,人数总能控制住了吧?” 刘孝元笑着說:“大汗,恕臣直言,這事儿可不容易管,最多人家小妾不拿一份旗饷,该纳還是会纳的,也還是会有无数旗欧混血的孩子生出来的。” 忽必烈一愣,细细一想,也是這么回事。他這個大汗真能去管人家家裡面有几個小老婆?而且他想管也管不過来,现在蒙欧帝国那么大,西起地中海,东到立陶宛,忽必烈能管多少? “刘卿,你一定有办法吧?”忽必烈再看看刘孝元,只见对方一脸胸有成竹,于是哈哈大笑,“快說吧,朕的诸葛亮,莫卖关子了。” 刘孝元就在马上一拱手,“臣遵旨。”然后顿了下,才一字一句地缓缓說道:“旗人人口滋生過快,以致国用不足之事,和大汗在欧罗巴建政划州县,還有禁绝欧罗巴文字,還有同欧罗巴诸国征战,以及和大明、英吉利言和。其实是一個整体。必须综合起来一起考虑和实行,才会收到长治久安之效。” 听着头晕!忽必烈眉头一皱,刚想发问。刘孝元却已经自顾自往下說了。 “這些事情合在一起,就是咱们這個国還沒有一個国应有的制度。一切只是草创。譬如這八旗制度。现在也只是個军制,沒有一個管理八旗民政的办法,一切任由各旗自行处置。再譬如划定省府州县,设立各级衙门……說是天天在說,可是各级衙门的官员如何产生,如何监督,官员之下胥吏又从何处招募,這個都還沒有個章程。還有就是欧罗巴新附军。也嚷嚷了许久,但是至今都不见一個办法出来。所以各方面的事情集中在了一起,就变成了哪儿哪儿都失控,都管不了。咱们這国,就要钱沒钱,要东西沒东西,要人……真能办事的人都沒有几個。” 忽必烈闻言,只是微微点头。现在是草创一国,自然事事粗疏。 刘孝元接着說:“事情有轻重缓急,控制旗人数量其实不是当务之急。若是大汗觉得国用不足。可以照着廉郡王(皇额博)的办法,下旨禁止通婚,同时停发投旗为妾的欧人女子的旗饷就是了。但是要真正解决問題。還得从根本上着手。這旗人多少的問題,归根结底就是我八旗打算在未来的国家中占有多少利益的問題……這一国之利是有数的,如果尽归八旗子弟,则升斗小民何以聊生?升斗小民无以聊生,這国家又如何能安稳?大汗现在要限制旗人数量,其实就是为了给欧罗巴人一條活路。同时也要给愿意给咱们卖命的欧罗巴人一條上升通道。” 忽必烈笑了笑:“這也是给咱们自己活路,现在咱们只是和欧罗巴的骑士、教士为难,沒有必要把他们的农奴也往绝路上逼啊。要不然,谁来种地。谁来做工?咱们辛辛苦苦打下地盘,难道都做牧场嗎?” 刘孝元笑道:“大汗所言极是。咱们的人到欧罗巴来不是放牧、种地的,而是来当老爷的。這老爷自然不能太多。要是老爷比农奴還多,农奴怎么养得起?因而旗人人口就得限制。可是旗人的人口一旦要控制,那么我們就是少数人了。以少数御多数,就不能把這少数再分散。咱们百万八旗,二十万劲旅,集中在一块儿是无敌天兵,要是跟胡椒面似的到处撒,一旦有了变故可就要坏事儿了。” “也对……”忽必烈眉头一皱,“你說的有理……老爷不能太多,多了沒有钱养,可是人一少就难以服众!唉,真是叫人为难!” 现在忽必烈在欧罗巴遇到的問題,大约和昔日满清初入中原时一样。以寡临众,以少民御大国。虽然可以靠屠刀杀出一個暂时的服从,但是却沒有办法克服自身的弱点——忽必烈的蒙古八旗集团和满清统治集团一样,都是一個全民皆兵的强盗团体! 忽必烈是沒有办法把這個强盗团体改造为生产组织的,大家跟随他的目的就是要征服一块地盘然后当老爷。如果忽必烈在得到欧罗巴后不能满足大家当老爷的愿望,這队伍的人心可就要散了。 既然大家都要当老爷,那么這老爷的数量就不能太多,否则养不起。而控制老爷数目的最佳办法,当然就是计划生育……哦,是控制老爷他妈的数量!老爷是老爷的妈生的,如果老老爷可以把贫下中农的女儿都变成自己的小老婆,那么很快小老爷就会超過小贫下中农,自然就养不起了。到时候不仅贫下中农不满意,就是老爷们也不会满意的。 所以保持老爷处于少数就是必然選擇了。可是老爷一少,统治起来就不大安稳了,就不能光靠老爷,而是要用到走狗帮着统治了。用走狗,自然要分点油水给走狗,老爷们不能把油水都吃干抹净。 而为了保持少数派老爷在军事上的威慑力,就必须把大多数老爷都集中起来居住,而不能分散各地,否则一旦有事就无兵可用了。 刘孝元一條條和忽必烈說着自己的想法,忽必烈则不住点头。很显然,忽必烈对刘孝元的分析非常满意。实际上,刘孝元提出的各种办法,差不多都是最可行的。 “首先,咱们应该尽可能集中八旗人口与巴黎。现在四方不靖。八旗兵丁還要四方征战,但是八旗家眷最好都集中于巴黎城。這样也方便大汗监管督促,免得下面人阳奉阴违。 其次。咱们要用好旗奴。旗奴名义上是奴,但实际上比欧罗巴人要高贵。是大汗的贴心奴才,也应该和旗人一样,集中于巴黎左近,這些旗奴不必给旗饷,但是可以当差。可安排他们照看牧场、旗田、皇庄、各种工场,塞纳关(海关)和各地的税关(路上关卡)都可以给他们去管。差事办得好了,旗奴也可以抬旗,也可以做官。可以重用。 第三,除了旗奴,咱们還要用欧罗巴人为走卒,也要给走卒上升的路子。可以是科举,可以是军功。大汗也不必担心眼下欧罗巴人造反……” “不会造反么?”忽必烈摇摇头,表示怀疑。 “会造反,但是成不了气候。” “会什么?” “因为绝大部分欧罗巴人能在咱们的治理下活下去,而且比之前活得好一些。” 刘孝元笑了笑道:“這欧罗巴人也是有贵有贱的,欧罗巴贵人都被咱们赶走了,杀掉了。现在留在咱们地盘上的。十個裡面有九個半是原来的农奴。大汗只要把原先属于欧罗巴老爷的土地分给欧罗巴的农奴,让他们成为自耕之农,向朝廷缴纳赋税。他们的生活就安稳了,何苦造反?又为谁去造反?這人心终是求安逸的,当大汗的顺民能吃饱能安稳活下去,当大汗的敌人却只有一條死路!又有几人会在活得下去时出来为国求死?若真有這等人物,怎么会是一介农奴呢?” 现在蒙古人统治下的部分欧罗巴地区,其实也是人少地多,只要蒙古统治者不瞎胡闹,還是很容易让贫下中农吃饱饭的。用后世的话說,這就是一個坐稳了奴隶的时代。 造反。真的不是主流。 “有理!”忽必烈思索了一下,“如此說来。我大蒙古在欧罗巴可以长治久安了!” 刘孝元道:“大约如此吧。” 忽必烈笑道:“呵呵,朕几乎忘了還有大明這個对手!” 在忽必烈看来。能成为蒙古对手的也只有大明。南方的神圣罗马帝国和罗马教廷,不過守家之贼,能够依托阿尔卑斯山、比利牛斯山保住意大利和伊比利亚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而北方的英格兰、瑞典、挪威等国,同样不值一提。如果沒有大明给他们撑腰,就只能给蒙古当個藩臣。 “联络大明的事情,可有进展?”忽必烈沉声问道。 “已经有些进展了,”刘孝元道,“臣的家人已经联络上了陈德兴的黑宦官。” “陈德兴的黑宦官?”忽必烈一愣,“這样的人怎么会到欧罗巴?身份可确切?” 刘孝元道:“這個黑宦官名叫塞拉西.所罗门,公开的身份是大明大西洋特许贸易商会的副会长,是陈德兴派来管大西洋贸易的。” 也不知道刘孝元的家人是什么脑子,看到個有点权力的黑人就当人家是太监。 “大西洋贸易?” “不经過這個商会同意,任何人等都不许经過大西洋做买卖!” “恁般霸道?” “就是啊。” “倒是陈德兴那厮的做法。”忽必烈顿了顿,“這個黑宦官想来是来替陈德兴捞钱的吧?” “還有采买白奴,”刘孝元回答。“是向咱们买。” “白奴?”忽必烈愣了愣,“他们要白奴干什么?” 刘孝元耸耸肩,“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大汗,咱们手裡有货,這两年捕了不少,過一阵子要禁绝欧罗巴文字,少不得還要抓捕,杀了也沒钱拿,不如全卖给那個黑宦官吧。” 忽必烈摆摆手道:“都是小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 帆船在塞纳河上缓缓航行,不知行了多久,两岸都是农庄田园,金色的麦浪随着英吉利海峡上吹来的海风轻轻起伏,预示着丰收的季节正在临近。 欧罗巴人的村落,就点缀在這片金色的麦海中间,临近黄昏,袅袅炊烟纷纷拂起,让站在船头的赖福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台州家乡,和父亲、弟弟一起在经营农场。 “官人,官人,吃饭了。”甜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将他拉回了现实,這裡不是台州,他赖福也不在是一個农夫。而是大西洋特许贸易商会驻鲁昂总办,大明大西洋总督府驻鲁昂商务监督!前面一個职务是代表特许贸易商会的,而后者则是堂堂大明帝国的外交官! 是的,赖福现在也上去了。是大明帝国的堂堂官员!而且级别居然不低。按照大明官制,总督是从一品政务官,而拥有外交权力的大西洋总督府可以派出领事和商务监督的。前者是正四品政务官,后者是从四品政务官。 在获悉塞拉西.所罗门已经和蒙古大断事官刘孝元的密使达成协议,将要前往鲁昂与之见面后。陈冲冠立即把塞拉西.所罗门和赖福招到总督府,并且给了赖福一张官照,任命他为从四品商务监督! 看着仿佛有点儿戏,不過大明官制就是這样的!政务任命官不必熬资历,也不用一级级晋升。只要是政务需要,并且有皇帝、议会或全权总督任命或批准,立即就能上任。不過政务任命官的任期一满,就立马要把官帽子摘掉。他们這种官不像事务官,是有铁饭碗可以拿,可以一步步稳扎稳打的晋升,而且是升官难降级更难——如果赖福是从四品事务官,那差不多就是大明帝国的顶级官僚,从四品事务官差不多就是内阁府各部所属司局主事了(军官理论上也是事务官,但是和文职事务官是两條线)。 虽然官帽子不大牢靠,但是赖福這回肯定是做官了,而且還要代表大明大西洋总督府去和蒙古国的大断事官见面!真是有点沐猴而冠的感觉,连赖福自己都有点云裡雾裡。一路上尽是发呆,妻子唤了他好几声,叫他去吃饭,他才刚刚反应過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