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软柿子
十二月二十日，年关将至。
這场下了一個多月的大雪总算停了下来。
天空澄净地宛如洗過的琉璃。
阳光洒向大地，整座青州城也恢复了久违的烟火气。
林云推开房门，在丫鬟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這待了一個多月的小院。
林家是一個大族，林府虽說是一座府邸，但其实和一座小城沒两样。
目光所及之处，亭台楼阁星罗棋布。
廊桥蜿蜒曲折，似灵动的丝带横跨于潺潺流水之上。
水榭依水而建，半悬于碧波之中，影子倒映在澄澈的水面。
林府内不仅有山，有水，還有几十片人工种植的小型园林。
此时林云便在一处幽静的花园裡闲逛。
既然已经决定重修大道，当然不能一直窝在自己的小院裡。
单纯地聚气修行对他来說已经沒有太大的意义。
他现在需要的是从人间百态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从散去了身上的无情道韵后，自己其实也沒有那么耐得住寂寞。
這段時間裡他便时不时想起赵知意的曼妙。
对于自己身上的变化，林云倒是沒有太過紧张，只是仍要花些時間来适应。
前世的他剑心通明，剑心通明者能时刻保持灵台清净，不受外物杂念所扰。
這一世修为虽然沒了，但剑道境界却還在。
若是真想斩断這点杂念，不過是眨眼间的事，但他沒有選擇這样做。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希望能借此找到更进一步的方向。
男女之情是人世间最重要的情感之一，這一世的林云已不再避讳這些东西。
某刻，一道清脆的剑鸣声传入耳中。
林云的脚步停了下来。
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在练剑。
女子年龄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袭劲衣，明眸皓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這個年纪独有的青春与活力。
女子方圆数丈之内剑光闪烁，寒气逼人。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清脆的啸声，仿佛空气都被割裂出道道无形的裂痕。
此时不仅林云在驻足观看，旁边也围观了不少稚嫩的面孔，基本都是林家的年轻一代。
這些人中，有林家直系，也有旁系，甚至還有不少与林家沾亲带故的远亲。
此时，這些人都在看着场中舞剑的女子窃窃私语。
“林霜姐又变强了啊！只怕已经将我們远远甩开了。”
“不愧是林霜姐，换我上去，面对這等凌厉的剑法只怕十招都撑不過。”
“十招？林海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上去估计一招都接不了。”
林海是一個皮肤黝黑但穿着有些朴素的少年。
至于那說他一招都接不了的少年，皮肤白皙，华服披身。
听到有人這么看低自己，那名叫林海的少年立马反驳道：“我怎么就一招都接不了了？林光，你少狗眼看人低了。林霜堂姐虽然强，但也沒有强到這种程度吧！我告诉你，我半個月前可是已经突破了聚气七重。”
林海說话时面露傲然之色，显然对于自己的修为非常得意。
如果嘲讽的人不是林光，他甚至都准备给对方一点教训了，他恰逢突破刚好需要找個人立立威。
不過眼前的林光是林家直系，而他虽然修炼天赋不错，但只是林家旁系，因此他也不敢太過嚣张。
听到林海居然聚气七重了，不少人都是面露惊讶，就连林光也不例外。
能在這個年纪突破到聚气后期，在整個林家年轻一代裡都能有一席之地了。
不過即便如此，短暂的惊讶過后，林光還是不屑地道：“别說我看不起你，哪怕你林海现在是聚气巅峰也不可能是林霜堂姐的一合之敌，因为我收到消息，林霜堂姐几個月前就已经将一身真气全部转化为真元，迈入开元境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林光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霜去年也不過才堪堪迈入聚气后期吧！
這不到一年時間就已经开元境了？
什么是天才，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想到這裡，不少人都是面露羞愧，就连林海也不敢說能接下林霜十招的大话了。
聚气和开元那是天与地的差距，前者丹田内還是以真气为主，而后者却是质量更高的真元。
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沒想到林霜姐居然已经是开元境修士，那林家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称号恐怕要易主了吧！”有人感叹道。
林光瞥了一眼那說话的人，老神在在地道：“那可不一定。”
“林光哥，莫非你還知道什么消息？赶紧跟我們分享一下。”
听到林光的话，不少人都面露兴趣地凑了上去。
不多时林光身旁就已经围了一小撮人。
林光似乎很享受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故作深沉了一会儿才扯着嘴角道：“我掌握的消息自然是要比你们多多了，我爹跟我說第三代裡面，林元大哥才是第一個突破开元境的人。去年林霜堂姐就不是林元大哥的对手，今年我看大概率還是這样。”
林元，林家家主长子，林家年轻一代第一人，過去十多年间林家上下无人可与其争锋。
哪怕是号称林家双骄之一的林霜，也要被稳稳压上一头。
“啊？我還以为今年林霜堂姐有机会争一争這第一人的名头呢！”
“谁說不是呢！估计今年林霜堂姐又只能屈居第二了。”
不少少年都是一阵扼腕叹息，相比林元，他们其实更希望林霜拿第一。
毕竟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抛开天赋不谈，林霜還是一個大美女。
长得漂亮的人无论在什么领域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和喜爱。
只可惜這是一個武道为尊的世界，一切都要靠实力說话。
“咦？那不是林云嗎？”
此时，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同样在一旁观摩的林云，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的确是林云，最近好长一段時間都沒见到他了，听說一直躲在自己的小院裡不出来，我之前還以为他已经自暴自弃了呢！”
“不過，不得不說這林云也挺可怜的。任谁面对自己的未婚妻从一個天赋惊人的妖孽换成一名资质平平的女子，恐怕都很难接受這种落差。”
“沒错，林云能坚持這么多年沒发疯，我觉得已经很意外了，毕竟那可是赵雨寒啊！谪仙一般的人物。换作是我估计能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在林家，林云的实力不是最强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但论知名度，哪怕是林家双骄也无法相提并论。
许多林家族人可能還不认识林元、林霜，但几乎就沒有不认识林云的。
毕竟谁让他曾经的未婚妻是赵雨寒呢！
這些人的议论林云自然也听到了，换作之前那個自卑敏感的他，此时大概率是直接甩袖走人。
但现在的他心如止水，根本不会因为這点小事而生起波澜。
“哟，這不是林大废物嗎？”這时，人群裡一名少年朝他走了過来。
此人林云并不陌生，而且還很熟，三伯林昭的二儿子，林光。
两人从小就不太对付，小时候還打過不少架。
只不過后来因为林云修行天赋太差，就很少与人动手了。
然而即便如此，两人嘴上的争吵還是沒停過。
面对挑衅的林光，林云只是瞥了一眼便把视线转回了花园中舞剑的女子。
糙汉一個，哪有美人舞剑好看，尽管对方的這套剑法在他看来简直是破绽百出，惨不忍睹。
但少女轻盈曼妙的身姿的确要比這花园的景色好看多了。
想到這，林云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赵知意。
前世的他一心向道，太上忘情。
一路走来，不知多少仙子圣女、红颜美人愿意自荐枕席，然而都被他视作红粉骷髅。
沒想到這一世，下界一個名不见经传的少女就能引起他内心的波澜，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林云，怎么不說话，难道变哑巴了不成？”
看到自己的话被无视，一旁的林光眉毛一挑。
他就是来找茬的，但他沒想到原本一点就着的林云這次居然沒有接他的话。
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此时林云连头都懒得转一下，神情淡然平静，目光依旧停留在舞剑的少女身上。
一点口角之争而已，以他的阅历，自然不会和对方一般见识。
此时的林云已经不是当初的林云。
他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基本看穿了林光的小心思。
聚气三重，這种修为放在整個林家只能說非常一般，比之许多旁系都不如。
此时他也大概能理解对方为什么总喜歡找他麻烦了，无非就是人的劣根性在作祟。
面对不如自己的人，天才往往谦逊，庸人往往傲慢。
因为后者从前者那裡丢失的自信需要从比自己更差的人身上找补回来。
而在整個林家裡面，他显然就是最好欺负的对象。
名气大，但天赋差，修为低，一個完美的软柿子。
看到自己再次被无视，林光直接上前抓住了林云的衣领，沉声道：“林云，你在装什么，你不是一直也想给我一個教训嗎？来，我现在给你一個机会，我不用聚气境修为跟你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周围的人看到两人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
他们并不清楚林光和林云之间的矛盾，但不妨碍他们看热闹。
林云脸上依旧還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被揪住衣领的人不是自己，只是内心叹了一口气。
一只地上爬行的蚂蚁，若是不来招惹他，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对方若是上蹿下跳，他也不介意一脚踩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