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今昔之感 下
话未說完,庆王突然问道:“那他好什么?权?”
肖一鸣正要回答,庆王却接着說:
“要說以前官职不高倒還罢了,如今已经朝中首屈一指的大将,行事作风還是未曾变過。”
“人怎么会不变呢?”庆王摇头,又抓起一把药米洒向池中。
“要么是伪装太深,谁也看不出。”
“要么是差一個契机,等那契机来了,他就要变作另一個人了。”
肖一鸣沉默了下来。
“怎么?觉得我太多疑了?”庆王笑问。
“沒有,殿下。”肖一鸣說。
“沒有?你的脸色都已经出卖了你的想法,你刚刚說的那些话,已经有了偏向,只是你還不自知罢了。”庆王笑的耐人寻味。
“這才是秦颢天的可怕之处啊,潜移默化间,让什么人都觉得他既有本事,還光明磊落,可這世上又怎会有完人?”
“他与他的赤焰军,是我大乾第一等的军队,兵精将勇,上上下下倒好像是一個人,即便陛下让黄龙组建了那盘龙军,但其实根本沒办法与之相提并论,呵,名头取得倒是响亮,华而不实。”
“我给连孝儒安插进了赤焰军,不到一年,他就被踢了出来。”
“如今大乾最利的刀,就在秦颢天一人手中,陛下說的话,有时候甚至都不如他管用,你說,他是不是很有本事?”
肖一鸣還是沉默不语,庆王笑道:“在我面前,有话直說便是。”
“殿下,我是觉得天下還未太平,秦将军勇武過人,带着麾下将士们南征北战,如您所言,這确实是把足够利的刀,但沒有這样的刀,如何能让天下太平呢?”肖一鸣开口說道,他观察着庆王的神色。
“說得很好!”庆王竖起個大拇指。
肖一鸣有些诧异:“殿下您不是.....”
庆王摆摆手,轻笑一声:“我可不是在說反话,你說的本来就对。”
“总不能指望一些庸才去带兵打仗,然后一场接着一场的败,打到最后天下大乱吧。”
“那我還有空闲時間的坐在這裡钓鱼嗎?”他朝着肖一鸣挤了挤眼。
肖一鸣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庆王转過头,看向了即将落下的夕阳,接着感慨道:
“只是到了内乱结束,外邦臣服,再无纷争的那一天。”
“秦颢天恐怕就是不再是今日的秦颢天了,這把利刃,要朝着大乾砍来了。”
肖一鸣愣住了。
但很快他便开口:“這......不一定吧,秦将军他一心只为.....”
“一定。”庆王笃定的說道。
“殿下是察觉到了秦将军有.....”肖一鸣脸色凝重,低声說。
“沒有。”
“那殿下为何如此笃定?”肖一鸣眉头挑起。
庆王歪過脸看着肖一鸣,抿嘴說:
“张励是什么样的人?你来說說。”
虽然不知庆王为何会问這個問題,但肖一鸣脱口而出道:“张大人忠君爱国,心系天下百姓,为官更是两袖清风,虽然有很多门生,但他却不结党营私,是個好官。”
庆王颔首道:“嗯,說得倒也恰当。”
“那他与朝中大臣们的关系如何?”他又问。
肖一鸣张着嘴,沉默两息后道:“泛泛之交...嗯..甚至還要差些。”
“监察的那些大臣们,大多数都对张大人颇有微词。”
“那么,他与秦颢天二人之间关系如何?”庆王再问。
“很好,秦将军每次回京,二人都要小聚一番,甚至有时张大人還要为秦将军饯行,此外他们两家人之间来往也是密切,秦将军的儿子时常与张大人的儿女们在一起,或一同习武,或聊些今后志向的话题。”肖一鸣回答着庆王的問題,心中愈发疑惑。
看着肖一鸣紧皱的眉头,庆王摸了摸下巴,笑着說:
“张励明明是個好官,却偏偏有不少人对他不满。”
“当然,张励对他们也从不假以颜色,嗯...换個說辞应更为恰当,应叫不同流合污。”
“但他却与秦颢天能聊到一起,感情還越来越好,甚至可以說是至交好友。”
“這說明什么?”
肖一鸣立刻明白了這话的意思,当即說道:“他们是一样的人,品性相似,因而才能成为朋友。”
庆王点头,笑而不语。
“难道殿下不是這样想的?”肖一鸣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我也是這样想的,但是....秦颢天還有张励所沒有的品性,這,才是关键之处,也是我认为,他一定会在天下太平之后,将刀砍向大乾的原因。”庆王眸光深沉。
“那是什么?”肖一鸣急着追问。
庆王也不在意他的唐突,反而换了個话题,說:
“古往今来,贤君明主们都在追求‘天下大同’。”
“你說這天下大同,真有能实现的那一天嗎?”
肖一鸣想也沒想就点头道:“有!”
“只要君主贤明,辅佐臣子忠直耿介,势必会有這一天的。”
庆王叹了口气,看着落日道:
“我却觉得沒有。”
“天下大同,永远不会出现。”
他沒有理会肖一鸣疑惑的神色,自言自语道:
“有人就有纷争,纷争为何而起,最根本的不過是一個你多我少的問題,钱财,美色,权利,诸如此类。”
“這個纷争,以前有,现在有,将来也会有。”
“张励尤其向往天下大同,陛下也很认可他,因此即便张励有时话說得难听,陛下也总是在背后才骂上他几句,不会真的计较。”
“现在是乱世,离天下大同四字遥遥无期,但天下太平了,就该朝着這個方向去做了。”
“因此——”他郑重的看向肖一鸣。
“秦颢天的第一刀,会砍在朝廷上。”
“张励的主张他能說,能尽力去做,但阻碍重重,而秦颢天不一样,刀在手,他会将一切阻拦的人给砍翻在地。”
“为何要你严密监查秦颢天,就是因为他有张励沒有的东西,而张励身上某些东西,他却沒有。”
“說到這,你觉得该在天下太平时,打碎重来一次嗎?”
“为了从未出现過,我也不可能认为会存在的‘天下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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