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以诚相待
秦泽正在下台阶,头也不回的說道:“听說這次你带了不少族人過来。”
“是,陛下。”武理心中既慌张又着急:“陛下,我蛮族這次前来,是真心实意责归顺,绝沒有二心!”
“陛下您已经一统天下,如今纷争已止,怎能再动干戈?陛下!”
秦泽快步下了台阶,继续說道:
“听他们說,你带来的族人中,大部分是老幼妇孺,你带他们来,是希望我看在這些老幼妇孺的份上,不对蛮族兴兵?”
秦泽站定在地,侧身看向小跑追来的武理。
看着這张面无表情,但双眸犀利的眼,武理脸色僵硬,知道自己的算盘全被看穿了。
但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也再沒有必要编造什么說辞了。
他只能坦然面对:“是,陛下。”武理低垂了眼帘,抿紧了双唇。
秦泽沉声道:
“是去年死在雁落山的蛮兵们留下的遗孀与子嗣?”
武理深吸口气,平复着压抑的心绪,低声道:
“是,陛下。”
话音落下,秦泽双手环胸,目光只是盯着低垂着头的武理,他沒有再說话。
“陛下,我.....”武理抬起脸,刚一张嘴就看到秦泽伸手示意不要多言。
武理只得将话吞了回去,被這迫人的目光注视,他局促又惶恐,但他明白這是秦泽在考虑,這說明事情或许有转机。
“你是怎么說服她们的呢?”秦泽突然问道。
“族人都真心愿意成为陛下子民,這是我蛮族的本愿。”武理立刻开口。
秦泽摸着下巴,眼神变得锐利:
“去年死了几十万人,死的這些人,是她们的丈夫,儿子,父亲,這是至亲。”
“我是他们的仇人,你几句话一說,他们就能忘掉?”
武理当即說道:“陛下,這....”
“你想好再开口,說出来的话,不說让我相信,至少你自己得信吧。”秦泽面无表情的說道。
武理张着嘴,顿时心乱如麻。
‘這当然行!’能這样說嗎?不行,這确实太過荒唐与虚假。
几十万人的命,能用一句“忘了”就能掩盖過去?這不是孩童之间的争执,我踢了你一脚,回头說一句抱歉便和好。
這残酷的事实就是一座山,不仅仅压在了那几十万個家庭身上,還是压在整個蛮族身上的山。
它不可能会被忘却,這根刺扎在心头,只会越来越深。
他立刻明白了秦泽的意思。——你蛮族,真的是在归顺嗎?
此刻,武理心中思绪万千,无数话郁积心头,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一條有力的說辞。
见他无言以对,秦泽又說道:
“我是初次见你,但你這個蛮族族长,却实在不太像我印象中的蛮族人。”
“你說——”
“若你是我,当如何处之呢?”
“杀了几十万蛮人,他们恨我入骨,今日我手握大军,他们为之忌惮,于是前来投诚。”
“即便我宽宏大量,但同在屋檐下,我得时时刻刻防备着,以防有那诡诈之徒背地裡试图行谋逆之事。”
“大事他们或许做不出,但毒蛇就在脚下,一时不防便会咬你一口。”
“怎么办?”秦泽质问着武理。
問題尖锐,直击要害,但武理沒有忘却自己的身份,无论何时何地,都该以整個民族为考量,而如何应对這個問題呢?
略一沉思,武理心中有了答案。
他开口道:“如陛下所言,我蛮族一贯给人的印象是好勇斗狠,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族内大部分人都较为好战,不肯屈居人下。”
秦泽眉头略挑,只是看着他。
“去年,金家许以重利,让我們出兵北凉,后来的事陛下也知道了,我們派出了数十万大军,皆是族内精锐,尽数死于雁落山。”
“他们便是族内最坚定的主战派。”
听到這,秦泽皱眉,冷淡道:
“你是要說,你蛮族好战的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族人都是些安分守己的。”
出乎意料,武理反而摇头:
“不是。”
“族内已经還有些好战之人,但已经很少了。”
“哦?那你想表明什么意思?”秦泽审视着武理。
武理道:“如今极大部分族人都只想安分守己的過日子,那些少数份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做不出任何事来。”
“說這话陛下或许觉得太過绝对,但我族人向来团结,无论处于何时何地,他们都以“蛮族”为重心,除此之外才会考虑個人得失。”
秦泽微微颔首,沒有否认。
“也正因如此,他们不会背离蛮族,就代表着绝不会将個人荣辱得失放在整個族群之上。”
“這次我带人前来南泽,就是我整個蛮族的意愿。”
“陛下所担忧的今后之事,应当是我今后担忧之事,而不是陛下的。”這话有些深,但秦泽听得明白,他缓缓道:
“嗯,现在蛮族的态度想来是明确的。”
“只是....以后呢?”
武理沒有丝毫犹豫,当即說道:
“昔日,秦将军所率赤焰军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乃是前朝最强的军队。”
“可這样的大军,却不是败于敌人之手,而是来自于疑心甚重的金风鸾。”
秦泽一愣,但皱紧的眉头却立刻松掉。
武理接着說:“今日的蛮族,比不上昔日的赤焰军,甚至不足为提。”
“但陛下的担心,却有点想像,陛下也要宁错杀不放過嗎?”
說完這最后一句,武理已是汗如雨下,他低头躬身,甚至不敢再抬头。
但垂落的目光却看到眼前人向自己走来。
秦泽看着這忐忑不安的老者,叹声道:
“你很诚实,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脑子却非常清醒。”
“蛮族有你這号人物,当初怎么会想着要出兵呢?”
此话一出,武理抬起满是汗水的脸。
秦泽接着說道:“雁落山一战,我埋设重兵,本来是应对金风鸾派来的兵马。”
“你蛮族带着大军前来,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武奎在带大军进来之前,曾派一员将领进来探查,那人叫单义。”
“那时我对他說過,和平来之不易,還望珍惜,我要打的仗,你蛮族就不要掺和了,然后我放他回去了,让他将我的话转达给武奎。”
“可惜的是,他们沒有听,之后還是进来了。”
听到這,武理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掐住,强烈的悲痛之意席卷而来,他几乎站不稳,只能紧紧抓着拐杖。
“之后的事就不用我說了,所有人都知道。”
“不過這单义最后却是自尽而亡,临死之际,他說的也是你今日這番话。”
话到此刻,白发苍苍的老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颤抖得厉害。
秦泽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武理抬起這张痛苦懊悔难過又无奈的脸,秦泽再度叹声道:
“有点惋惜。”
“我是說真的。”
早已蓄满的泪水夺眶而出,武理瘫倒在地,再难以自制,悲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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