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被打
迎春生病的這两個月,贾府发生了几件“大事”。
值得高兴的是,王熙凤前几天生下一個女儿,還未取名,下人们都大姐儿大姐儿地叫着。迎春猜這必定是后来的“巧姐儿”。
对于這個亲侄女儿,迎春還是很感兴趣的,只是孩子還小,凤姐儿又在月中,自己大病初愈不好上门。只在洗三那日随众人送了一对儿金手镯。
听丫头们传,凤姐儿头胎生的艰难,疼了整整两天,才生下一個猫儿大的女孩儿。那孩子看着弱相,由不得人不担心。
迎春回忆起端午节前后凤姐儿异常的表现,疑心是从那时起,凤姐儿這胎就不安稳了。否则以她的脾气,必定要挣扎着起来张罗。
前两日,本该大办的洗三礼也草草了事,不過娘家来了几人,并交好的亲戚摆了十六桌。
毕竟贾琏和凤姐儿都躺在床上,场面大了,招待不周,反倒得罪亲戚。
沒错,在這节骨点上,贾琏躺床上了。细說起来,這事還和迎春有不小的关系。
端午之后,迎春就病了,虽然請了王太医看脉出方。但总不起效用。病情反复,高烧不退,一度人事不知。贾母哭了两场,王夫人也陪着掉了几次眼泪。
這事儿让贾赦知道了,居然父爱发作,亲自来迎春处探看。一掀床帐,嚯!人都快烧熟了,双唇嫣红,两颊像是要滴血,大暑天的捂着被子,竟一丝儿汗也无。短短几日,手上脸上的肉都扣下去了。
贾赦想起了刘姨娘,她就是因为一场风寒走的……如今看着這相似的面容,心裡不太得劲。
回到书房后,贾赦立即让人去叫贾琏。偏贾琏昨晚在外与贾珍贾蓉父子两個鬼混,喝的酩酊大醉,這会儿還沒醒呢!
凤姐儿平儿素来知道大老爷喜怒不定,不敢耽搁。立马叫人唤醒贾琏,灌了两大碗醒酒汤,又服侍着喝了几口酽茶,才敢去见贾赦。
就這样紧赶慢赶,到贾赦那儿时還是慢了。贾赦憋着火,暂沒发作,只想先說正事。
這正事就是觉得王太医不行,想让贾琏给迎春重新請個大夫。只是人年纪大了,难免啰嗦,竟拖着贾琏拉拉杂杂地說起刘姨娘在世时的好处来。
贾琏……又尴尬,又不耐。全因早上汤汤水水喝多了,此时十分想出小恭。不敢和贾赦說,只能强忍着。可是人有三急……
贾赦說的真情实感,转头一看,儿子居然在搓脚,還一脸不耐烦!顿时火从心起,一顿臭骂。
要是平时,贾琏不管被骂什么都只听着,不敢分辨。可今天他酒還沒全醒,又急着解决個人問題。语气带出几分不满道:“那王太医是我們家用老了的太医,开的方子定是最对症的。况且,二妹妹素来强健!我听人說,這样的人等闲不得病,若是病了,必要比别人难好些。這些太医们,老爷是知道的,喜歡把人往重裡說,治好了,方才显示自己能为……”
贾琏的话其实在理,只是贾赦此刻如何听得进去啊!他只能看到這個不孝子,但凡二叔那边有什么吩咐,跑的狗颠儿似的。自己派他给亲妹妹請個大夫,反倒推三阻四!
不孝!外向!!于是顺手拿起砚台就朝贾琏砸去,砚台還沒砸到贾琏,就掉在了半路。可是贾琏居然……躲了!!
贾琏真恨自己,他爹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真被他砸一下,反倒不会怎么着,自己再顺势装着伤了,也好脱身。可偏偏自己躲了……
果见贾赦气的面目通红,立时喊人拿家法,按住就是一顿好打!
這顿板子打的结实,下人并不敢徇情,谁知道要是下手轻了,被贾赦看出来会怎么收拾自己。于是六七板子就打得贾琏皮开肉绽……
贾琏被抬回去时,凤姐儿都吓傻了。万万沒想到一句不和,公公居然下了這样的狠手!自己還怀着身孕呢,也不知哪天就生了,正是用人的时候,竟是一点也不顾及。
凤姐气得哭了一场,因两人成婚不過几年,還是两相情好的时候。猛不丁地看着好好出去的人血肉模糊地回来,身下還有一大摊尿迹,以为被打失禁了。怕是打到了要紧地方,要是日后不中用了,岂不是终身无托。
越想越气,又不能和贾赦争执。眼睛一转,就派平儿去贾母处讨药,表面讨药,实则告状!
平儿会意,去到贾母处,也不喊冤。字字句句都是凤姐孕相不好,贾琏分身乏术,并不是不顾二姑娘。他作为哥哥不好去妹妹房中,并不知道二姑娘病的怎么样了。只以为大老爷关心则乱,本想宽慰几句。等能站起来了立马去請大夫等等……
贾母被自己不着调的儿子气了個倒仰!一连声地让人去喊贾赦来。可贾赦打完儿子出了气,早外出高乐去了,哪裡寻去?只好半哄半骗地叫来邢氏。
邢氏来了,被贾母好一阵排喧。說到情急处,甚至說了贾琏不是她亲儿子,就不去劝解老爷等语。直接把邢夫人骂的颜面尽失,羞愤欲死。
天知道,她是贾琏被打完才知道這件事的。况且,就算提前知道了,她也不敢去劝呐,贾赦可是個听人劝的?但這话万万不能說出来,于是只能代夫受過。
等贾赦夜间玩乐归来,邢氏立马哭哭啼啼地上前诉苦。不敢說老太太如何如何,只說贾琏夫妻如何把老太太搬出来给自己难堪,定是不服老爷管教。
不用邢氏添油加醋,只听到贾琏夫妻找了老太太這件事,贾赦就咬牙切齿地连声骂“逆子!”立时就要去找贾琏出气。
邢氏這才慌了,抱怨归抱怨,要是因为自己的挑拨,贾赦再把贾琏打出個好歹来,贾府定容不下自己,還不知道怎么死呢!
所以忙死命拉住贾赦,又哭又劝:“老爷只想着老太太罢了,這会子出去,岂不是有意和老太太起争执?孩子们看着也不像,况且老太太年纪大了,万一一时着急,有個好歹可怎么办?”
贾母是超品诰命夫人,她還在贾府一天,即便全家子孙沒一個能拿出手。在京城的交际圈裡,也有贾府一席之地。若是一時間老太太有個好歹,又无出息的子孙,只怕家业就要衰败下去了。
贾赦作为贾府的继承人,這些道理還是很能理清的。所以也就忍住了沒立时发作。
可是,正当众人以为這事就那么過去了。贾赦居然在贾琏快好的档口,又把人叫去打了一顿。理由就是:不听父训!不悌姊妹,大夫到现在還沒出去找呢!
迎春听小丫头說到這时,一口茶好险沒喷出来。贾赦都是做爷爷的人了,這心眼得比针尖還小吧!可怜贾琏了,摊上這么個爹,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也可怜自己,平白被做了筏子,怕是把贾琏两口子得罪狠了。
其实要說這事,迎春可不相信贾赦打儿子是为了女儿。多半還是对贾琏吃裡扒外的行为不满已久了,恰好碰着個由头,打一顿消消气。
起先,因是自己唯一养大的儿子,贾赦心裡对他是有那么几分期待的。可惜贾琏自己就是個膏梁纨袴,被捧着长大的,断然沒有伏低做小,哄自己老爹的意识。于是父子俩隔阂渐深,后来贾琏居然直接跑到二叔家去当家了!
在贾赦眼裡,這就是個叛徒,不在自己人的范畴裡了,所以說打就打,一点也不手软。贾赦這一波操作,不仅震惊了迎春,也震惊了贾府众人。
王熙凤万万沒想到自己公公会来這一出,一力降十会。直接一棒子把她的算计都打翻,還顺势再补上两脚。又是心疼贾琏,又是后悔莽撞。還不得不立马散人出去,兴师动众地找大夫。
贾母也很光火,私下裡骂了好几句孽子。可也不敢再做什么,她那大儿子的脑回路常人不懂。万一再找由头把贾琏打一顿?
倒是下人和一众亲戚,重新认识了這位贾二小姐在贾府的地位。(迎春:并沒有什么地位,谢谢……)
贾府大张旗鼓地找医生,還真找着了個有本事的。迎春吃了他的药后,竟眼见得一天强似一天。只是病去如抽丝,還是扎扎实实地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
等迎春已经能扶着翠枝的手出来晒晒太阳时,敏锐的她,感觉到了贾府的下人婆子们的态度恭敬了许多。這也算好事,迎春就笑纳了。就连凤姐儿处,也常常使平儿来看望宽慰。邢夫人更是,演戏演的下人都觉得肉麻……
翠芽瞅着迎春出来,料定主子精神好了,忙窜上前汇报自己盯梢的成果。果然,這智能儿可沒让自己失望,现成的把柄這不就递到自己手上了?
话得从凤姐带着宝玉去宁府做客开始……宁府的大奶奶秦可卿与凤姐儿私交甚好。這天,秦氏特特下帖子請了凤姐儿隔日過府游玩。宝玉听见了,也扭麻花似的撒娇要去,凤姐少不得带了他過去。
在那裡,宝玉遇见了一個面若好女的男孩子,名叫秦钟,字鲸卿。他俩一见如故,约着一齐去贾家家学读书,老太太以为他能带着宝玉学好,也十分喜爱他,常留他住下。
沒想到這秦钟学问沒多少进肚子,倒是交了好些契弟,结了不少金兰。桃子分了一筐又一筐……
迎春听到這裡已大感有趣,沒想到更刺激的還在后面。這秦钟啊,与小尼姑智能儿眉来眼去,你来我往。上次竟然被人看到在贾母的房中抱在了一起,只是沒惊动人。
迎春听到這裡,乐的一鼓掌,哈哈大笑:好個知情识趣的俏姑子!可惜沒笑几声就被风呛到了,咳個不住,十分狼狈。被翠枝强行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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