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子期的理由(3) 作者:未知 三天后,周家。 周慧茹房内。 子期蜷坐在椅子上,嘴巴嘟着,对着桌上的台式电脑,“咔嚓咔嚓”狂按鼠标。 她身后的床上,周慧茹正顶着面膜,在做瑜伽。 “你和沈总,你们俩怎么样了?”周慧茹凸着腰,想起来就问了一句。 子期头也不抬:“冷战中。” 周慧茹:“……” 周慧茹都做完一轮瑜伽,睡前脸部护理也做了一整套了,子期還维持着单手抱腿,下巴点在膝盖的姿势,“咔嚓咔嚓”按鼠标。 “你在干嘛啊?”周慧茹忍不住踩了拖鞋走過去,结果,她看见…… “啊!!!!!!!” “怎么了怎么了?!”房门猛地被人自外头推开,冲进来一個穿背心裤衩的大男生。来人理着小平头,皮肤黝黑,身材健硕。 “哥,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只穿着内衣跟小裤裤的周慧茹捂胸大叫。 真是一片兵荒马乱。 不错,来人正是周家儿子,周慧茹的大哥,现年27岁的A市刑警大队小警员,周斌硕。 花裤衩警官叉腰往子期身边一站,眼睛往电脑屏幕上瞄了一眼,瞬间就变脸了,“你们两個女人大半夜不睡觉,看什么地下室凶杀案啊?”是的,此刻周斌硕目之所及,满屏幕都是子期收集的關於地下室凶手案的照片。刚刚冷不丁看到這么些血腥的东西,周慧如不惨叫才怪。 “子期应该是在找小說的灵感吧。”周慧如已然躲进了被窝。 子期沒有点头也沒有摇头,她确实在找灵感,但不是为了写小說,而是……寻找当年母亲失踪的线索。 周斌硕进来到现在,子期都沒挪過窝。這会儿听见他說话,她突然眼睛一亮,“周大哥,我正要找你,你帮我看看這些照片!”子期立时鼠标点点点,屏幕上的照片立时切换到了另外一些,那是……她从沈家老宅拍回来的照片。 “沈家老宅我去過不止一次,那裡挺空旷的,到处装了摄像头,我想了想又想,還是觉得這個地下室是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子期指尖点着电脑屏幕上的“沈家地下室”道。這些年来,她始终坚持她母亲是被人藏起来了,而這個藏人的嫌疑犯,肯定与沈长天脱不了干系。 “如果是沈长天干的,那他为什么也跟着失踪了呢?”周慧茹问。其实有個猜测周慧茹沒說出来,那就是两個人相爱相杀,最后都……算了,還是不說了。 房间裡的气氛一時間有些沉闷。 “吱——”的一声,是周彬硕拖了把椅子坐到了子期身边,“让我看看照片。”說话间他直接动手放大了沈家地下室的照片。此刻灯光温暖,电脑屏幕上除了映着照片,還模糊地倒映出周彬硕和子期挨得极近的两张脸。周彬硕当年也是警校校草一枚,长得浓眉大眼,两颊上的两個小酒窝一說话就会跑出来。子期则是那种看起来和谁都很登对的女人。 因而电脑屏幕上的這一对男女,不可谓不是一对璧人……突然子期侧了侧脸,屏幕上的两张脸贴得更近了,视觉效果上看,就像……周斌硕一個沒忍住红了脸,在被子期发现前他赶紧道:“给我們倒两杯柠檬水吧亲爱的妹妹。” “哦。” 周慧茹踩着拖鞋出去,从头到尾都显得温顺。也只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才头一低,允许自己眼底那小小的落寞流露出来。 “你和沈总……出什么事了?”见房间裡只剩下了他们两個人,周斌硕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子期嘴一瘪,委屈的感觉一下子泛上来,“我之前打算写一個關於沈家的小說,都和出版社签好合同了,但是后来我不想写了,就打算和出版社解约,但是還沒来得及就被沈晟发现了。他、他觉得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他……” 周斌硕:“你不是都已经不写了嗎?他怎么這么小气?” 子期别過脸去,偷偷抹了把眼泪:“他還看了我的笔记本,我那笔记前面写了几章小說的大纲。小說不准备写了,但大纲我還留着。后来,沈晟又告诉了我一些……他和他家的事。那本笔记我用习惯了,随手就把那些事往上头记了,想着以后或许有用。他看见后,以为我這些都是要写进小說裡的,他觉得我有心机。” 周斌硕:“他這也太不懂事了!” 子期沒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笑完了,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周大哥,谢谢你,你真是個好人。” 因为临时接到編輯的催稿电话,子期的稿子又都存在家裡的电脑,她不得不半夜三更跑回家开电脑发稿子。周彬硕自然是要护送她回去的。 子期住在這個城市的郊区,是很多年的小区了,沒有市中心的喧嚣,附近都是些认识多年的老邻居。周彬硕陪着她走进时已经凌晨四点,小区裡路灯敞亮,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大爷大妈在晨练了。 “哟,子期,這么早就带男朋友回来啦!你爸可要高兴了!” “小伙子,可别两手空空啊,到前头小店给你老丈人捎些早点回去!” 对于诸如此类的善意调侃,子期笑笑也就過去了,用不着费心思去解释。 “子期。”路灯下周彬硕叫住子期,黝黑的面庞上像是起了两抹高原红,“我听……慧慧說,你和……沈总,你们在……” 子期:“我們在交往。”周斌硕知道她和沈晟走得近,但交往的事,子期并沒告诉過他。 周彬硕急了:“你這样很危险!” 看着周彬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子期“噗嗤”一声笑了。多日来沉闷的心情有了点点放松的迹象,她背着手一步一步倒退着往家的方向走,“沒事的,沈晟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而且沈家的其他人,他们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你……這……哎,我說不過你!”子期以为周彬硕是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殊不知,他口中的“安全”更多的是指情感。周彬硕觉得子期不该和沈晟在一起,他觉得子期不该为了寻找母亲的踪迹就這样糟蹋自己。当然,如果他能這么完整地向子期表达他的情感,他也就不是周彬硕了。 心裡话說不出来,人就容易懊丧。此刻,周斌硕就丧得像狗,他小心翼翼问子期:“你真的……喜歡他?” “当然啊!”子期答得干干脆脆的,“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因为他父亲就对他有成见的。好吧,成见多多少少也是有一点的吧,但那是和他近距离接触以前。和他认识以后我才知道,沈晟他,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是個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大少爷,這些年来他其实受了很多苦。他父亲在他8岁那年就离开他了,自那以后,他的童年就结束了。从這一点上算起来,我們還真的是同病相怜呢。” “所以,不用替我担心,周大哥,我已经长大了,小时候的那些难……已经過去了。”子期笑嘻嘻的,一张小脸在薄薄的晨雾裡显得更小了,但她的眼睛却异常透亮,“我是真心喜歡他,也想和他在一起的。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缘分……”她一直在倒退着走,走着走着就离开了路灯光的范围。她停下脚步,一张忽明忽暗的小脸看在周彬硕眼中,如镜花水月,触不到,却又美极了。 周彬硕心中突然起了一阵极陌生的惶恐,他觉得自己就要失去子期了!或许是此时的夜色太美,或许是黑夜裡总能滋生出一些白日裡被理智强压下去的念头……总之,待周斌硕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站在了子期面前。 怎么了?子期仰着脸,无声地将他询问。 夜风吹来了八月裡桂花的飘香,花香醉人。暗色灯光下,周彬硕觉得子期的嘴唇就跟玫瑰花瓣一样芬芳。他冲动之下就……一把抱住了子期。 子期完全被周彬硕突如其来的熊抱震慑住了。下一刻,只听這個大男人在她耳边低低道:“子期,不要委屈自己,要幸福。” 桂花香飘来,甜的人心也要醉了。子期回抱住周彬硕,在他宽阔的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你也是啊,周大哥。我們……”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出于一种本能的直觉,子期的视线越過周彬硕的肩膀看出去,一眼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站在灯下的沈晟。 在這样温暖人心的夜裡见到沈晟,子期是开心的。两人之间本就惺惺相惜,是因为误会和面子的問題而短暂分离。她虽然气沈晟在她妈妈這件事情上铁石心肠,但沈晟不是個能轻易拉下脸来的人,他能主动来找她,就足见她在他心裡头的分量了。而且仔细算起来,整件事裡,她才是搞事情的那個人。她的确是抱着不单纯的目的接近沈晟的,也难怪沈晟会生气。 子期不是個矫情的女人,想通了這一些,她当即漂亮的一個仰首,开心地朝沈晟打招呼,“沈……”可迎接她的却是沈晟凌厉的拳风。 依了周彬硕的身手,他是断不可能被沈晟打到的。奈何周彬硕此刻抱着子期整個人熏熏然,警惕的触角悉数缩进了壳裡,他被沈晟一把自子期身上扒拉下来,兜头兜脑就是一拳。 “沈晟你干什么?!” 子期叫的那样凄厉,连意识状态的子期都猛地回過神来。她一直跟在子期身边,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身边一件又一件事情的发生。子期的生活如此精彩,意识状态的子期看得如痴如醉。這会儿,她正要去看看沈晟与周斌硕如何了,周遭的画面却突然淡了,如镜花水月一般化了开去…… 意识状态的子期一阵心慌慌,要结束了嗎?我好不容易看到关键时刻,眼前的画面又要和往常一般结束了嗎? 幸而下一刻,化开的画面很快又开始凝聚。意识状态的子期還来不及松一口气,整颗心又吊了起来。因为模模糊糊的视野裡,她看见沈晟和周彬硕的打架仍然在继续: “沈晟你干什么?!” 周彬硕一拳打上了沈晟的脸。 “沈晟!” 周遭的人事物终于彻底凝聚起来了!可意识状态的子期震惊地发现,這裡已经不是赵子期家的小区了,這裡是…… “沈晟!” 這裡是沈家地下室! 赵子期、周斌硕、沈晟都在! “砰——” 沈晟整個人应声倒地,他撞翻了身后的葡萄酒架,架子上珍贵的美酒“噼裡啪啦”砸在地上。一時間,整個地下室的酒香浓郁得叫人窒息。事实上,倒在一地碎酒瓶中的沈晟似乎真的窒息了。 “沈晟?沈晟?你不要吓我啊沈晟!”子期焦急地喊他。 周彬硕傻愣愣看着自己的拳头,“怎么会?我明明只用了三分力气……” 下一刻,画面再次跳转。意识状态的子期還来不及抱怨,就惊恐地瞪大了眼。因为她看见這一回的画面裡,……子期戴着手铐站在法庭上。 “犯人赵子期,你认不认罪?”法官一锤惊醒梦中人。 画面中的子期抬起脸来,秀气的脸上全是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