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晟出事(1) 作者:未知 ***** 肃穆的法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冷冷地射向被告席。 近了,更近了……咦,被告席上怎么不是她了? 意识状态的子期看见,此刻,被告席上立着的是一個男人。 虚无空间的第三個窗口裡,她看见了当初她去摸沈晟家保险柜這件事的更多后续,可看到咖啡馆裡周斌硕握住她的手时,窗口裡的画面就结束了。正一筹莫展间,新讯息又莫名出现在了她脑海裡:原来,她在和警察合作,想调查母亲当年失踪的事!這凭空出现的讯息从哪裡来子期不得而知,她只是更迫切想知道更多關於自己的事。于是,她赶紧换了第四個窗口趴過去,就看见了眼下法庭上的這一幕。 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被告席上的男人一身黑衣,颀长消瘦的背影莫名叫子期觉得心悸。他是…… 這时,法官一锤定音:“本庭宣判,被告沈晟杀人罪名成立!” 子期悚然一惊,沈晟?杀人罪名成立?她霍地抬眼,黑衣男人恰在此时半侧過脸来。阴郁的眼神,冰冷的面庞,凉薄的嘴唇嘲讽地抿着,不是沈晟是谁? 可是,怎么会?沈晟怎么会杀人? 知道沈晟曾害她坐牢,子期恨。可如今亲耳听见沈晟被判处死刑,她又心如刀割。心裡有個清清楚楚的声音在对着她吼:不可以!沈晟不可以死!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就這样死去?! 已经有庭警上来押沈晟了。 “你们要带他去哪裡?!”子期原本是趴在窗口边向内看的,见庭警要带沈晟走,她激动之下整個人都扑了进去,就……一下子就被吸进了窗口所呈现的世界裡去。 子期彻底站在了法庭上。 她有片刻的愣神,但随即,她就被沈晟冰冷的眼神冻到了。沈晟扫视全场,现场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沒有一個人站在他身边,更沒有哪個人愿意为他說一句话。他眼裡是刻骨的孤独。突地,沈晟的眼神直直朝子期射了過来! 子期呼吸一窒。 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直直穿透過她的身体,拿她当空气。此刻的她于他来說,可不就是空气嗎? “走了。”庭警一押沈晟。 沈晟毫无留恋地转身而去。 眼看男人的背影越行越远,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了子期,她不管不顾就追了過去。 “你们要对他做什么?!你们不要這么对他啊!”子期大声朝两個庭警喊,可他们听不见她的声音。事实是,哪怕她叫破了喉咙,她的声音也是沒有人能够听见的。 她一把拉向沈晟,她不要让别人带走他!她要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事情,他到底怎么了他做了什么事他又怎会沦落到這般境地?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啊?!可哪怕她拼尽了力气扯破了喉咙,也阻止不了庭警带着沈晟自她身体裡穿透了過去。 子期在原地愣怔间,庭警已带着沈晟经過一道侧门,走出了法庭去。子期咬咬牙,再次追了上去。 哪想,她一脚跨出侧门,迎接她的不是庭外走道也不是沈晟的背影,却是…… ****** 時間是2014年4月,子期出狱一個月后。脑海裡不期然就冒出了這样一句话。子期茫茫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在……她倏地站起来,這是哪裡?法庭呢?沈晟呢?她怎么跑到這裡来了? 這是一间废弃的工厂模样的地方,放眼望去,视野裡皆是杂物废弃品堆积,空气裡到处都是钢筋铁锈混合的陈腐味道。 這裡怎么也不像虚无空间中那第四個窗口裡呈现出的世界,倒像是她不小心一脚踏错了时空。正咬着指尖手足无措,整個工厂裡突然爆发出轰然一声巨响,有人在撞门! 工厂铁门大开,阳光铺天盖地自外涌进来,随之而来的還有两把流裡流气的男声: “头儿,那女人醒了。” “哟,醒得好。咱玩玩去。” 下一刻,头顶罩下来一团暗影,男人粗黑的手指不客气地捏住了子期的下巴,“长得倒不错,就是怎么看起来像個傻的?” 坐倒在地上的子期确实傻了,這些人……怎么可以看见她?不应该啊,明明法庭上沈晟只能从她身体裡穿過去的! 子期的沉默却惹怒了男人,只见对方扬手,蒲扇似的大手狠狠把子期一推。“丑娘们,给脸不要脸!” 子期整個人猝不及防撞上了身后的灰白土墙,只听“砰——”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勺重重磕上了墙。脑子裡一阵闷痛的同时,子期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了。似乎那强烈的碰撞撞出了她身体裡某個隐匿的东西,那东西在她身体裡复苏,蠢蠢欲动,继而让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裡有两個自己! 两個自己,泾渭分明,却又彼此维系在同一個身体裡:一個是虚无空间裡作为旁观者的自己,另一個是原本就处在這個时空裡這具身体中的赵子期!原来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這副身体!這种情况之前不是沒有過,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但她在赵子期的身体裡来来去去,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然而,叫子期不安的是,她感觉,這一次的进入与以往任何一次的都不相同。 与此同时,那粗黑男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粗壮的身体凶狠地压上来。 子期的身体推拒、挣扎,纤细的脖颈猛地朝后仰起。她面色死白面孔扭曲,谁也不知道的是,外在遭受着痛苦折磨的同时,她的身体内部也在发生着激烈的变化。 踏错时空的旁观者子期懵懵懂懂的,這個身体裡的赵子期却是愤怒、暴躁又怨恨的。两個子期在這副身体裡打架! 愤怒的子期暴躁道:你傻嗎?要反抗啊! ——意识状态的子期则被吓到了:我要怎么办?我、我好害怕! 你真沒用!愤怒的子期朝她大吼一声,居然扑上来咬她了! ——不……别! 意识状态的子期开始挣扎,可她的力气远不如另一個子期。她感觉自己在這副身体裡的意识在被排挤,被吞噬;她感觉自己的存在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了……愤怒的子期是想要把她彻底吞噬掉! 突如其来的恐慌席卷了她,一個可怖的想法渐渐在她脑海裡成形:如果、如果被這個时空裡的赵子期吞噬掉了,她……是不是就回不去虚无空间、就要永远不存在了? 事实上,她的意识确实越来越弱了。当外在世界裡,粗黑男人已经动手扒赵子期衣服的时候,意识状态的子期彻底沒了意识。 她好像看见了很多人、很多事,她似乎被许多人爱着,又被一些人恨着。她在爱恨嗔痴的情绪海裡沉沉浮浮,时而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时而又迷失了自己。不知過了多久,她意识的焦点终于重新聚了起来。 “哟,沈少爷這咱们可做不了主,虽然您二位是一家人,可咱兄弟几個收的是沈二爷的票子,干咱们這一行的得讲個先来后到,這是江湖道义,您說是不是?”谁?是谁在說话? “沈长林给了你们多少?”這個声音是…… “這個嘛……” 子期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复苏,這具身体裡那种激烈的冲突感也沒有了。她沒有消散掉,愤怒的赵子期也還在這具身体裡。谁也吞噬不了谁,她们就好似暂时讲了和。 “我不是怕了你,我是不想见沈晟那個坏蛋!”愤怒的赵子期对意识状态的子期這样說。 意识状态的子期:? 說完也不解释,愤怒的赵子期一下子就沉入身体的潜意识深处,不管事儿了,徒留意识状态的子期独自面对眼下的未知。 意识状态的子期有一瞬间的郁闷,但随即,她又高兴起来,因为她发现,现在她可以控制這具身体了! 现在的她是真的意识到身体是全宇宙最最宝贵的东西了。拥有实体的触感如此叫人着迷,沒有了身体就不能触摸,不能拥抱更不能亲吻,真的是失去了身体的人才会清楚,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哪怕這個身体并不属于她,子期也觉得兴奋。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动了动指尖,感觉身下冰冰凉凉的,刺鼻的铁锈味道還在,她似乎仍旧在原先那個废弃的仓库裡。她又动了动耳朵,很快就听见了男人们远远近近的說话声音。 “沈少爷這您就误会了,沈二爷也沒让咱们怎么着了她,就是给她個教训,让她下回可留点儿心。” “留心什么?”黑沉沉的语调,压制愠怒的声音。 “沈少爷就别为难咱兄弟几個了,”男人皮笑肉不笑,“人都带回来了,咱就不能空着手回去。沈少爷您看要不這样,您在外头等着,兄弟几個保管早来早完事儿。您就在外头等個二十来分钟……”一阵男人们肆意的哄笑声音。 子期本能感觉到那些声音裡的不怀好意,她强撑着身体要爬起来要跑,可不知是她的意识還无法精准地指挥這具身体還是怎么的,她浑身无力,连眼睛也睁不开,只能任由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来动去。 “老大快看!那妞醒了!” “兄弟们给我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子期看不见,却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完全是一场混乱。 “哟,沈少爷這是要亲自动手了?不好吧,您瞧您着细皮嫩肉的,啧啧啧……” “哟呵,想不到沈少爷還有两下子。” “老大有点不妙啊,那小子是個练家子!” “废话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一起上,搁倒了他今天老子請客!” “兄弟们上啊!” “啊——” “啊————” “啊———————” 惨叫声几乎要把仓库的顶给掀翻了。 “沈晟你住手!沈晟!你這样会打死他们的!沈晟!”突然出现了一把尖利的女声。 “放、手。”吐字间男人激烈喘息 “沈晟……”女人压低声音說了一大串话。 男人的声音裡突然就充满了张狂的怒意,“李珊颖,别让我再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