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晟杀人(5) 作者:未知 早上5点,医院病房裡,沈晟、周彬硕、年轻的医生排排坐,周慧如沒有来。 周彬硕很不满:“为什么‘意识探索机’的进度條走這么快?你偷偷对子期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参与子期的回忆?沈晟你有什么权利這样做?!”他是凌晨3点半被一個电话从床上call起来的,只穿了背心裤衩连外套都来不及捞一件就赶過来了。相较于他的狼狈,沈晟则是一身衬衫加黑色西装裤,简直不要太酷帅狂霸拽!如今又被他发现沈晟趁他不在各种搞小动作,周彬硕的心情自然down了又down。 望着暴躁的周彬硕,年轻的医生微妙地低下了头去。他想說的是,沈晟先生還真有這個权利呀,因为這台意识探索机之所以能从构想变成现实,全靠沈晟先生的投资。更丧心病狂的是,沈晟先生還收购了他们医院,母亲是医院最大的股东。当然,這些事情沒几個人知道就对了。 沈晟缓缓抬起眼来,他的眼神无例外是黑而沉的,哪怕有不耐烦,哪怕有不屑于理睬,這些情绪都被他习惯性地藏去了黑沉的眼色之后。他并不理会周彬硕的跳脚,径自朝医生道:“情况怎样?要对她說真相嗎?”周彬硕不会知道的是,从前天晚上开始,沈晟就沒离开過医院了。他之所以還能维持一身的人模狗样,也是因为他压根就沒上床合過眼。 周彬硕倏地站起来,“什么真相?” 医生:“前几次赵小姐因为回忆了一些刺激過大的记忆而出现了不良反应,鉴于這样的情况,我老师和他的研究团队经過多次会诊,已经改良了這台‘意识探索机’。现在的‘意识探索机’可以对病人做出风险评估,评估赵小姐当下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知道一些含强烈情绪刺激的记忆。如果评估出来的风险超過最大风险值,那這段记忆就暂且不能让赵小姐知道了。” 周彬硕一屁股坐下来,“哦。” 沈晟却显然沒那么好糊弄,只见他锐利视线倏地射向医生,“不让她知道某部分回忆,等于是改变了她记忆裡事件的连贯性,這样会不会对她整体的记忆有影响?” 医生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突然找到了知音一样。“会是肯定会的,人的记忆就像一部电影,为了放映的安全剪掉了一些剧情,整部电影的质量肯定会打折扣。而万一不幸的是,被剪掉的還是关键性剧情,观众不仅会看得云裡雾裡,甚至连电影的整個主旨都可能会改变。赵小姐如今看自己记忆的方式,可不就像在看一部电影嗎。” 沈晟:“有什么办法补救?” 医生缓缓摇头:“說起来這也是使用‘意识探索机’的副作用之一,目前,老师還沒有找到可行的解决办法。” 周斌硕一听就急了:“那要怎么办?你们医生给人看病都這么顾头不顾尾的嗎?” 這话医生就不爱听了:“我們医护人员是完全尊重病人家属意见的,当初要启动‘意识探索机’也是经過沈晟先生同意的。這回是要不顾‘意识探索机’的风险评估执意让赵小姐回忆起所有的事;還是希望她平安健康,就算醒来后记忆出现了些混乱瑕疵也沒关系,全凭你们家属的選擇,我們医生是沒有意见的。” 医生拉拉杂杂說了一大堆,沈晟和周彬硕也不知听沒听懂。俩人都绷着脸垂着眼,一句话都不說的,病房裡就显得前所未有的沉闷。因为俩人迟迟下不了决定,医生便以想要安静地当個机器修理工为由,把他们俩都請出去了。 特护病房的走廊上空旷依旧。 周彬硕双手插在裤衩的袋袋裡,一個人对着墙生闷气。 沈晟则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间,他抽烟的模样迷人得厉害,吐出的烟草味也很好闻,连周彬硕都禁不住被吸引地转過了头去。 沈晟抬了抬眼皮,递给了他一根烟。 周彬硕却摇头拒绝了,“不抽,子期不喜歡我抽烟。” 沈晟的动作明显一窒。他沒再說什么,默默把打火机和烟都收了回去。那根燃着的烟被他夹在指间,余下的時間裡,他沒再抽一口。 “我很珍惜和子期的感情。”沉默的氛围裡,却是沈晟先开了口。 周彬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居高临下道:“你珍惜和子期在一起的感情,难道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不值得珍惜了?沈晟我告诉你,你能为子期做的,我周彬硕一样不会落下!” 沈晟抬起眼皮子与他对视,空旷走廊裡,惨白灯光下,两個男人谁都沒有說话,谁也沒有眨眼,仿佛在以這样幼稚的方式较着劲。 最后,却是沈晟率先别开了视线。“进去吧。”他淡淡道。他觉得自己也是无聊了。如果跟人比瞪眼子期就能醒来,那他宁可不要這两只眼睛也要比赢了。 病房内。 医生欣慰道:“两位能想通自然是最好的,我在医院裡看了那么多生生死死,很叫人心酸的是,大多数家属往往到了病人弥留之际才会明白,這世上沒有比人還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了。”沈晟和周彬硕已经做出决定,除非是子期自己回忆起来,否则就不主动让她知道周彬硕在那栋烧毁的楼房裡发现的一切。 看着玻璃房内的子期,听着医生的话,周彬硕很是动容。沈晟朝则对着医生点了点头,而后朝周彬硕道:“你可以回去了。” 周彬硕:“!”靠!這小子刚才在外面先别开眼睛原来不是认输来的!他果断跳脚:“姓沈的你什么意思?不要欺人太甚!” 面对周彬硕挑衅的眼神,沈晟凉凉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一勾唇角:“你想留在這裡看我和子期秀恩爱,我也沒意见。” “你……” 但不可否认,沈晟說的是事实,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确实显示出了赵子期与沈晟之间深厚的感情。 赵子期的失踪并不能阻止警方对沈晟的指控。沈晟的精神鉴定结果也出来了,精神科医生表示他目前精神状态稳定,正常到不行。又鉴于沈晟已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且沈氏父子案在A市的舆论界掀起了轩然大波,沈晟被警方带走以后沒多久,对他的庭审就开始了。 所有的证据皆指向对沈晟不利的方向。 “被告人,你還有什么话要說?”上首的法官威严道。 沈晟穿着白色衬衫加黑色长裤,他的头发比之前要长了一些,素来光滑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渣。沈晟一改往日沉默:“我請求休庭。” 沈晟請求休庭是因为开庭的前一天,周彬硕告诉他赵子期失踪了。 “已经失踪3天了,我报了警。”开庭前一天,关押沈晟的牢房内,周彬硕焦躁地說,“找不到任何线索,子期整個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如何可以選擇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来找沈晟求助的。但是沒办法,找不到子期他都快疯了。或许沈晟能提供一些线索,毕竟,子期是在他们家不见的。 周彬硕清楚地记得,相较于他的急乱,沈晟当时的态度可以用冷漠来形容了,“我知道了。”他阴着脸,从头到尾只說了這样一句。周斌硕气得差点在牢房裡揍他,子期那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她是为了替你找线索翻案才不见的,你却只有一句‘我知道了’!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沈晟!”最后,周斌硕是嘴裡大声骂着這样的话走出牢房的。 可周彬硕如何也想不到,沈晟的反射弧竟然這样长,直到庭审时才对子期的事有反应。 休庭的时候,沈晟要求见周彬硕。 “你打這個电话,找沈长林帮忙。”隔着一张桌子,沈晟把一個巴掌大小的本本推到周彬硕面前,“把這份文件给他,他会帮忙的。” 周斌硕一低头,看见文件抬头的几個字:股份授权书。 “還有這個人,他是沈家原先的管家,姓李,在沈家做了一辈子。他对沈宅的一切比我還熟悉,找到他。” “李珊颖也多次出入沈宅,可以探一探她的口风。” “這是我凭印象画出的沈宅地形图,地上地下部分都有,還有沈宅四周围的地形。”說到這裡沈晟抬起眼来,那双素来沉寂的眼内血丝遍布,“請务必找到她。” 周彬硕垂了垂眼,他一眼就看见沈晟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视线又落到那個小本本上,本本上全是铅笔的手写手绘,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见周彬硕迟迟不接口,在旁陪同的沈晟律师急了,“周警官請帮帮忙,为了這件事沈先生昨晚一夜都沒睡……”沈晟一個眼神過去,律师立时噤声了。不過,他還是抓住最后的机会一通念:“請周警官无论如何帮帮忙,帮帮忙。” 他的律师都這样了,沈晟却始终不动如山地坐在那裡,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一個人到底经历過什么,才会将自己的情感隐藏得這样深? “你到底有沒有杀人?”周彬硕冲动地问出這样一句。 离得這样近,周彬硕当然不可能放過那一瞬间沈晟眼裡的情潮涌动。下一刻,沈晟已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有。”他平静地說。 律师懊丧地叹息。 “知道了。找到子期我会通知你的。”周斌硕听见自己的声音這样說。 既然沈晟都承认自己杀人了,那這個案子就沒什么审下去的悬念了。 作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沈晟当之无愧是A市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可当他落难,却几乎沒什么人陪在他身边。或许,這也跟沈晟谋杀的对象是他亲生父亲有关系吧。杀父,那可是天大的丑闻呐。原以为沈长天不過是失踪,却沒想早早就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害了。据說,沈晟入狱的這几個月来,沈氏的股价一跌再跌,现在已经不能看了。 如今放眼望過去,旁观席上与沈晟亲密相关的人五個手指头都能数過来。他唯一的亲人沈长林据說近日去了国外,侄子被控谋杀了他都不回来。听說是因为对侄子太過失望,受不了打击?沈晟沒有朋友,满打满算情敌周彬硕可以算一個?他经营着偌大一家公司,全公司上下能来看他的也只他的随身助理一個人。倒是角落裡那個穿黑色裙装的沉默女人挺引入注目的,女人的脸对A市市民来說并不陌生,這是李氏集团的千金,沈晟曾经的未婚妻,李珊颖。此刻看来,這個女人对沈晟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全体起立!” 沒什么悬念的這個案子,法官开始念宣判词。 “本席宣判……”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沈晟身上,唯有他垂着眼,挺着背,哪怕心中有再多的思潮,沉着的脸上也不会叫人看出来什么。突然沈晟抬了抬眼皮—— 那個旁观席上一直冰冷沉默的李珊颖忽然间就不顾形象地大叫起来,“沈晟你为什么要认?!沒做過的事情你做什么要认?!你那個时候什么明明一直和我在一起……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庭警将她制住的时候,沈晟回了一個头。他的目光冷而静,静静注视着李珊颖的时候,她沒有感觉到安慰与温暖,只有一种如坠冰窖的陌生感觉。這样的眼神,這個眼神…… “回去吧。”轻轻对她說了三個字,沈晟便转回了身去。 眼前的沈晟对李珊颖来說是那样陌生,完全击碎了她心目中那個美好的、18岁的沈晟的模样,她终于彻底崩溃,“沈晟!沈晟!你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变成這样了?!沈晟!沈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