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晋江独发
晋江文学城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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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颂租的房子是個小户型的loft公寓,面积不大,但层高比普通房子高,看起来能使用的空间就挺宽敞。
但跟泛海国际的几個套房加衣帽间肯定沒法儿比。
刚回京城,她房子還沒找好,只能跟乔颂将就着在這小loft裡挤一挤,等新刊稳定下来,她才有時間去看房。
姜予漾醒来后,摁亮了屏幕,刚傍晚六点多。
她居然为了适应时差睡了這么久。
撑着从手肘从沙发上起身,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抱枕正好砸到了腿上。
沒开灯,公寓内已经陷入了半明半暗的光线裡,窗外车流排成长龙,汇聚成为一片金色汪洋,正是京城最堵车的点。
手机裡躺着一條乔颂发来的短信。
[崽崽,我得加班,你饿了就点外卖,Sorry,冰箱裡已经沒吃的了......]
姜予漾就知道,乔颂這职业惯常爱加班,下班累到都不想翻身了,哪儿来的精力自己做饭?
她简单回了個:[好,知道了,你忙吧。]
之前她也不是沒来過她這公寓,但每次都是跟一群朋友一起来的,還能给乔颂点時間收拾下。
過去一年,乔颂升了职,這房间的收拾工作就显得格外无力。
晚风吹进来,头顶水晶吊灯的尾摆就摇摇晃晃的,温暖的橘色灯光下,只能看见椅背上搭着的堆积成山的衣服,几個快递的大盒子還沒丢,给人一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倒也不是脏,就是不会收拾造成的乱。
姜予漾对住所的整齐性要求挺高,叹息着起身,先是将小山样的衣服分類叠齐挂到衣柜裡,然后把沒用的快递盒拆了压平,下楼采购的时候顺便给丢进垃圾桶了。
冰箱她看過了,空空落落,還塞了几盒過了保质期的酸奶。
可想而知,乔颂過去一年在京城的生活质量是多么的不尽如人意。
晚上改了凉,纱裙下裸露在外的小腿被凉飕飕的空气裹着。
姜予漾跟着地圖导航找到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对着手机的便利贴开始逐一采购。
超市光线偏惨淡的那种白,她皮肤本身就白,被光线一照,更是像泡了牛奶似的。
购物车裡已经被买的东西塞的满满当当的,姜予漾跟收银员要了两個袋子,一手提一個。
超市离乔颂的loft公寓不算远,但就是东西太重,沒一会儿手臂就酸了。
她正准备在前面的路口放下袋子歇口气,就看见不远处从出来的男人。
沈弋刚从茶餐厅出来,跟对面的人握完手,衬衫被风吹的鼓动,领带仍是周正的。
光是看了個侧脸轮廓就能感知到他這人的魅力,剑眉星目,风度翩翩。
她在心裡暗暗吐槽了声,這男人真是长了张就会祸害小姑娘的脸。
刚弯下腰,姜予漾吐出口气,還是算了。
再忍一会儿也不是不能到家。
转身要走时,手腕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给捏住,她脚步虚浮,有点沒站稳,柔软的背脊正正撞上了他硬实的胸膛。
“怎么就喜歡往我怀裡撞啊?”他语调散漫,落在人耳蜗裡酥酥麻麻的。
沈弋身上就是谈正经事儿时气场强到在场人能鸦雀无声,私下那点痞坏就只对她展现。
例如现在,他就用一句话就能激起她心头的怒火。
姜予漾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下,下午的時間,他在接受乔颂访谈的时候,她就睡過去了。
所以是沈弋给她抱上楼的嗎?!
這個想法一出,她的心跳都骤停了下。
怎么乔颂不叫醒她?想了想,肯定是沈弋不让,他行动起来還沒人拦得住。
沈弋眼见着小姑娘两條胳膊细嫩,拎着的两個大袋子跟她的体型特别不搭。
他沒继续使坏,薄薄的眼皮耷拉下,能看见根根分明的眼睫。
两人正站在马路口的路灯上,旁边就是飞驰而過的车,沈弋一弯腰,喉结滑动,整個人在明亮的灯光中镀上了一层光芒。
或许,从少年开始,他就是個自带光芒的人,走到哪儿都招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手上的重量一下子沒了,姜予漾自然地活动了下酸疼的手指关节,发现那两大包被他稳稳当当地接過去了。
沈弋往前走了几步,才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回過头,声嗓沉静:“愣着做什么,不想回去了?”
姜予漾甩了甩胳膊,小跑了会儿,一下子就追逐上了他的背影。
不是因为她跑的快,而是沈弋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等她。
她体育成绩一般都是刚刚卡标准的那种,大学体育裡要测的八百米,每次跑完,她就生不如死,回去得到宿舍躺好几天。
沈弋则不一样,基本高中、大学什么接力赛的最后一棒,都是他来担责。
终点处,会有很多女生等着给他送水。
如同被人捧着的骄傲的小狮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這么走着,這样的场景在中学时代发生了不少次,暗恋的少女不能将爱恋宣之于口,只能跟随他的影子通往学校的门口。
少年已经成长为男人,宽肩窄腰,有力的手臂提着什么东西都像不费吹灰之力。
姜予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她皮肤娇嫩,稍微磕哪儿碰哪儿就会留印子,這回也不例外,手上果然被袋子勒出了几條红痕。
沈弋记性好,来了一回乔颂的公寓就记住了路线和单元号。
电梯裡,两人不得已再次处在单独的密闭空间。
他瞥過去一眼,自如地发问:“晚上打算吃什么?”
姜予漾后知后觉,应声答說:“煮饺子。”
她买了一袋子速冻饺子,想到乔颂加班回来,還能给她煮上一锅饺子当宵夜。
這位姑奶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只要跟乔颂合住一天,就不能由着她那么随意下去。
沈弋掀眸淡淡凝视着身前的电梯镜子,小姑娘的发丝带着内扣的卷,稍微一拨弄,露出来的耳根通红。
他开口,将事实摆在她面前:“你跟乔颂住的這地方不太方便,离你上班的地方远。”
“嗯,之后再找房子。”
很简短的对话,但沈弋能感知到姜予漾处处的防备,就如同她在自己身边画地为牢,看得到一层阻隔的屏障。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相应楼层。
沈弋先出去,在公寓门口等她拿钥匙开门。
“放地上就行。”她喉头一哽,忽地不知道說什么,“今晚谢谢了。”
跟一年前相比,她现在对他永远都是客客气气,都棱角都收敛了,看起来认定他的存在可有可无一样。
沈弋手头东西沒松,低笑两声,撞上她视线:“姜予漾,谢我得有点表示。”
她薄唇黏合在一起,听他說完,连张嘴的动作都沒有,似是在等他能說出什么下文,准确說,是提出什么不要脸的請求。
“电话黑名单,挑個心情好的日子......”他說得相当委婉,請求挺诚恳:“能不能给我放出来?”
這句话低三下气的用词已经是她听到的最大让步。
可是姜予漾懒得搭理,思忖后给了约等于无的回话:“再說吧。”
沈弋倒是不温不火,他沒强求,沉默一下:“进去吧,晚安。”
她肌肤白的几近透明,眼皮也薄,青紫的毛细血管都微乎可见。
呼吸清浅间,姜予漾很小声地嗯了下。
关上门。
她将两大包东西搁在玄关的柜子上,又从鞋柜裡找了双拖鞋先换上。
行李箱的物件很快被分门别类地放好,嫌长发总碍事,姜予漾又用了個橡皮筋,随手扎了個低马尾。
等乔颂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锅裡热腾腾的饺子正好出锅。
“呜呜呜呜呜......”乔颂从后抱着她,脸颊蹭着她背脊的蝴蝶骨,嘟囔說:“我們家漾漾怎么那么好啊。”
“還相什么亲,有你在,别的男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眼看着這话要将她越捧越高,姜予漾及时止损,关了火,“行啦,小乔,快洗個手吃饺子了。”
乔颂扭了下酸疼的脖颈,将高跟鞋踢到一边,越往越裡走才愈发困惑。
她迷迷瞪瞪的,又折返回厨房:“漾漾,這是我家嗎?我是不是太累了,走错了?”
毕竟她就一個晚上回来,這家裡就像经過了什么改造,变得整齐干净、焕然一新。
姜予漾将两碗饺子盛好端了出来,又往小碟子裡倒了点辣椒油和香醋。
她被乔颂的反应逗乐,接過话茬:“不用怀疑,這就是你的公寓。”
“太好了,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呜呜呜......”
乔颂确实饿极了,蘸着小碟子裡的酱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剩下的碗筷直接送进洗碗机。
知道乔颂還得给稿子收個尾,姜予漾就收拾好睡衣先去洗澡。
镜面朦胧,她打了捧沐浴露,沒用多长時間就从洗浴间出来了。
长发往下簌簌滴水,姜予漾用干毛巾裹着头发,看见乔颂還窝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敲键盘。
她睡衣是真丝吊带款,睡裙下骨肉匀称,锁骨沟壑分明。
乔颂发现了姜予漾在冰箱的存货,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快乐肥宅水。
“我不喝。”姜予漾擦拭着头发,叮嘱說,“你也少喝。”
乔颂咕咚咕咚将两杯下肚,觉得收获了一天下班中最快乐的时光。
乔颂为人讲义气是大家公认的,比如知道她从巴黎回来,一时半会還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沒犹豫地就邀人住进来了,并表示绝对不收房租,要是姜予漾非要给,她就翻脸。
所以姜予漾只能在别的方面对這位姑奶奶多照顾一些。
电脑合上,两人开始了夜聊模式。
“漾漾,我們高中下周有個七十周年校庆,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呗。”
乔颂又道:“其实校庆這东西目的也都不纯粹,這么久不见,交情未必那么深,不過說不定能结交到有用的人脉,你刚回京城创新刊,正是需要用到這些的时候。”
乔颂說的并不是不无道理,姜予漾点头同意了。
其实,姜予漾跟高中同学间的交情都挺淡,尤其是一回想到当初嘲讽她家庭的几個同学,心头就像堵了团棉花,過不去那個坎儿。
她性子好,不怎么记仇,但沒人能大度到完全忘记羞辱之词,甚至那個女生的眼神,她至今都难以忘怀。
乔颂翻箱倒柜,从抽屉裡拿出来還保存完好的他们那一届的毕业照,相册裡還夹杂了很多别的照片。
毕业照上,由于去找乔颂在哪儿,姜予漾无意中也看见了人群裡最显眼的沈弋。
少年校服敞着,眉眼清朗温润,眼神澄澈,但含着莫名的笃定和自信。
跟印象中的少年一模一样。
還有一张照片,运动场的看台上,沈弋旁边站了個女孩子。
那是她从沒见過的一张脸,女孩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眼睛圆圆的,人群中雀跃着,笑容很有感染力。
就是明明白净的一张脸,右边的脸颊有一道很骇人的疤痕。
几乎能想象到受伤时会有多疼。
不過女孩子穿的衣服姜予漾很眼熟,她曾经来沈家后穿過同款,就是颜色不一样。
姜予漾已经有了猜测,但心跳如雷奔,重重地敲击在心头,提醒着她有可能存在着的過往。
半晌,她挤出话音:“這個女孩子,好眼熟。”
“是吧......”乔颂沒察觉到不妥:“因为她是沈弋的妹妹沈荨,长的很像,所以看起来眼熟吧。”
“我也见過這個女孩子的,很开朗很爱笑,就是脸上有道疤可惜了,后来,沈弋高二那個暑假,他妹妹为了给他送生日礼物,路上出车祸了。”
乔颂喃喃道:“不過漾漾你之前在沈家,不知道沈荨的存在嗎?”
姜予漾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觉得很多問題的答案冥冥之中慢慢圆场了。
往事如同万千盏的灯火,在時間的长河裡越飘越远了。
“你应该知道,然后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吧。”乔颂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把被子盖上了。
姜予漾捏着那张照片,将房间的灯关了。
因为沈荨,所以沈弋当初不让她喊哥哥,甚至不欢迎她的到来。
而沈家之所以保守了這個秘密,应该是不想让她提及,以免触及某個禁区。
又或者說,是沈老爷子不让讲,怕沈荨刚去世,沈家就将她接回来,会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敏-感多想。
挺可笑的。
她整整被蒙着鼓裡七八年。
可這個禁区应该也是沈弋的心结,所以他从不在她面前透露半個字。
姜予漾躺在床边一侧,听着乔颂绵长的呼吸,毫无困意了。
她卷了卷被子,打开手机的微信界面。
就前几分钟前,沈弋還特意发了個好友請求過来。
姜予漾抿抿唇,脸庞在手机亮光的映照下白的反光,指节一点,同意的按钮就下去了。
沈弋刚洗完澡出来,随手拿了條浴巾裹着,抬手察看了下手机提示的消息。
他唇边勾着几分笑意,居然给他通過了么?
一根镶着金边的烟被他两指夹着,沈弋悠悠然,拢着火给点上了。
奶白的烟雾呼出来,他很快打字過去。
姜予漾這边已经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的心情好?]
這條消息足足挂了五分钟,也沒有得到任何回应。
烟灰积蓄的越来越多,沈弋的眼底的光逐渐暗淡。
正想关上手机,处理点别的工作,那头就回了话。
[沈弋,你好可怜啊。]
短短七個字,足足狠抓了下他的心脏。
直觉告诉他,消息那头的姜予漾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說出這种话。
可怜。
他拿着烟的手一抖,几乎能想象到小姑娘眼神干净的如同一只鹿,悲悯地看着他。
外表堆砌的铜墙铁壁瞬时坍塌,沈弋的眼前又浮现出无尽的血泊与无力感。
从前,沈弋对姜予漾的感情很复杂,但现在,他确定這份心意已经很纯粹了。
他想伸手,拥抱光亮了。
[那我們能重新开始么?]
消息发出去,但后面多了個红色的感叹号,已经被对方拒收。
他又一次被拉黑了。
姜予漾一气呵成做成所有過程,将被子蒙在头顶,心跳仍跳的很快。
像在黑夜裡的困兽,沈弋在跟曾经的少年搏斗,明白這份执念深刻到刻骨铭心了。
他沒顾她能不能收到這條消息,如同自說自话般,飞快地敲下一句话。
[姜予漾,這回我不会放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