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非天之灾(3)
天庭,還是有忠臣的。
只是,稍微有点点蠢。
在大方老君,以及其他各方势力、各种暗桩秘谍不约而同的阴差阳错下,天庭内部各色人等,拦截了所有来自忘川的通讯文书、预警信令。
但是,那些镇守忘川的臣子、禁卫,总有妻儿老小,总有亲眷族人。
他们在自家族中,也总会留下各种预警的手段。
当他们的亲眷发现自己坐镇忘川的亲人陨落,自然会纷纷打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打探的人越来越多,就好像野火燎原一样扩散开来,事情就瞒不住了。就有天庭的重臣,眼巴巴的找上了天洲,找到了那座在地圖上都被太初大帝授意抹去的小城,找到了正在城外郊游踏春、享受天伦之乐的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的返回天庭。
他不恼怒忘川的镇守禁卫被屠灭。
他不恼怒忘川的预警被内奸隐瞒。
他不恼怒经過了一次血腥的、‘彻底’的大清洗之后,天庭内部居然還有旁的势力的奸细耳目。
作为一個上位者,他心知肚明,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也不可能将天庭打造得铁板一块。天庭的所有清规戒律,都是针对外人的,都是针对被天庭统治的芸芸众生的。而那些已经身处天庭内部的文官武将们,他们身处规则内部,他们就有无数种方法避开规则的约束,随心所欲的做他们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人心多变,人心不齐,是以,天庭内部,肯定還有其他势力埋伏的暗桩。
這一切,都无所谓。
太初大帝很笃定,只要他拥有足够的实力,足以碾压天庭一切人等的力量,那么,天庭就永世是他的天庭,不可能大权旁落,不可能发生红尘俗世‘国运崩摧’之类的事情。
這一次,让他恼火,让他愤怒,让他近乎癫狂,想要再掀起一次血淋淋大清洗的原因是——他已经极尽小心的隐瞒他在天洲大陆上安置的這個小家,偌大的天庭,唯有一個天书老君知晓這個小家的存在……
在這等情形下,天庭的预警信息,居然還是被几個‘忠心耿耿’的臣子,送到了正在郊外踏青春游,和妻妾、子女享受天伦的太初大帝面前!
過了!
這几個‘忠臣’,過了!
他们突破了君臣之间的界限,他们直接闯入了太初大帝为自己营造的,那個不可触碰的‘最核心的安全圈的底线’。
所以,黑着脸的太初大帝回到天庭大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那几個报信的忠臣,就满门抄斩吧,顺便株连個九族就行……他们的左邻右舍,就暂且放過了,毕竟事情和他们沒什么关系嘛。
嗯,先灭了這几個家伙满门,株连九族再說其他。至于忘川的镇守禁卫全军覆沒啊,预警的令信被人隐瞒啊,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情,太初大帝准备留在后面慢慢理会。
是以,太初大帝一回到天庭,就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手当众击杀了那几個忠心耿耿跑去报信的臣子,随意找了個罪名,让巡天禁神卫将他们株连九族,阖族尽沒。
有一說一,太初大帝认可他们的忠心,承认他们的能力——那等隐秘的小城,太初大帝用尽心思为自己营造的温馨小家庭,都被他们找到了……啧啧,這份能耐,了不起,真了不起,甚至比专门侦缉隐私、监视天下的巡天禁神卫,都要厉害许多了。
太初大帝就搞不懂,他们有這個能耐,有這個心思,他们做点什么不好?居然来找自家的纰漏……呵呵,活该被诛九族!
诛杀几個猪油蒙了心的倒霉蛋,只是普通寻常的小事,不费什么功夫。
天庭,這個庞大的暴力机器,再次全速的运转起来。
太初元廷的大门再次开启,数不清的实力在大天君之上的精锐蜂拥而出,编组成了一支支精悍骁勇的军团。天庭的直辖领地上,一处处镇守衙门全力运转,堆积如山的帝钱发放向了民间,天地大道调动起来,浓厚的道韵、灵机混在漫天星光中,宛如浓厚的潮汐,撒向了一颗颗星辰、一方方浮空大陆。
于是,一夜之间,天庭的地盘上,黎民百姓当中,就有万亿计的子民,一夜开辟窍穴成功,甚至有天赋卓绝者,借助发下来的帝钱之力,一夜开辟了五六处、七八处,甚至更多的窍穴,一跃成为了‘天庭精兵’级的存在。
更有数以百万计的幸运儿,得到了星光中一缕大道奥义的青睐,直接激活了体内血脉,唤醒了‘天人一族’的天赋神通,眉心竖目缓缓睁开,‘启灵’成功。而這些幸运儿一旦启灵完成,借助天庭营造的堪称洞天福地的修炼环境,他们一夜之间,破开的窍穴起码达到了一百以上。
這就是数百万天尉、乃至天校级的精英,足以担任中下层的军官角色。
在各地镇守衙门的努力下,這些开辟窍穴成功,启灵成功的幸运儿,在短短三日内,就悉数坐上了各地镇守衙门调集的庞大舰队,借助一座座星门,直奔忘川方向而去。
那些天庭的制式大舰内部空间广阔,有天庭的资深将士统领,這些新征兆的天兵天将,足以在路途中熟悉一下天庭最常用的战阵运转,熟悉一下分发下来的甲胄兵器。
這些‘幸运儿’,或者說‘倒霉蛋’,数日前他们還是在泥地裡找饭吃的世俗凡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高高在上、俯瞰蝼蚁的天兵天将……当然,他们還是不合格的天兵天将,以他们的状态若是投入战场,若是碰到什么强力的敌人,他们的死伤会非常的惨重!
但是天庭,从来不在乎這些基层将士的死伤。
大概一千個新兵中,死掉九百九十九個,剩下的一個,就是真正的精兵强将了。
至于說這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战损率……于庞大的天庭,名义上统治了整個无上太初天,拥有无边领土、无数子民的天庭而言,這算什么?
“夫君是個大人物,是要做大事的。我們,只要默默地支持他就好,其他的,我們妇人之辈,不懂,就不要乱說话。免得乱了夫君的心,误了他的事。”
天庭疯狂调兵遣将的时候,天洲大陆,那一座小城中,静谧清幽、温馨可人的院落裡,太初大帝的几個妻妾,正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那日裡发生的事情。
她们记得很清楚,她们和自家那個温润如玉、温和儒雅,整個城裡人人都說好的夫君,带着儿女们出城郊游踏春,正在欣赏那满山谷绚烂迷人的山花,突然,几個身穿星光长袍、头戴绚烂高冠,通体神光萦绕,宛如小太阳的威严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
那几個男子,每一個身上的气息,都比自家所在的小城城主都要强悍千万倍。
他们身上的气度威严,堪称‘神伟’,她们就从未见過那等威严、那等可怕、那等高高在上宛如神灵一般不可触犯的恐怖存在……
而這几個宛如神灵的男子,见到自家男人,自家儿女的父亲后,居然双膝一软,直接五体投地跪拜了下去,口口声声的‘死罪’……
几個女人呆呆愣愣,也不知道自家夫君和他们究竟嘀咕了些什么。
总之,夫君带着人走了……自家的门房老爷子,带着自家姐妹几個和一众儿女,返回了這座清幽而让人心安的小院。女人的天性嘛,总是這样的……她们這两天,总是聚集在一起,低声猜测自家夫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究竟又有什么事情找了上来。
她们担忧,她们好奇,她们的心中,就好像有一百只小猫在捣乱,无数個小爪子抓得她们心肝直痒痒。
“你们說,夫君究竟是什么人啊?”一名生得珠圆玉润、温润可人的妇人轻声念叨着:“也不知道這次出去,会不会碰到什么风险,哎!”
這一刻,几個在太初大帝的呵护下,往年日子過得逍遥自在、风轻云淡,从未经历過任何大风大浪,心绪宁和宛如春江无波的妇人心头,不由得荡起了一波波涟漪,生出了几分惊惧、忧虑、狐疑,乃至莫名的欣然、欣喜之意。
七情萌发,六欲萌动。
冥冥中,某些玄而又玄的因果线,就循着這七情六欲的突然爆发,悄然缠绕了上来。這因果线,本来和這几個善良、温婉的女人沒什么关系,但是這些因果线,在太初大帝身上,浓厚宛如一团乌云……她们和太初大帝亲近,這些因果,自然也就缠了上来。
若是不催发,一切都好。
若是有人催发,一切都有可能。
‘啵’的一声。
几個女人身边几案上,一盏油灯裡,灯芯上炸开了一点小小的灯花。
‘呼’的一道微风吹来,天书老君一具分身所化的门房老大爷宛如幽灵,悄无声息的撞开房门,闯了进来,面色沉肃的盯着那盏突然炸开了一团灯花儿的灯盏。
這座小院,是太初大帝寻求心灵慰藉的避风港湾。
這几個女人,是太初大帝准备扶正的真正的爱人。
是以,她们日常的吃穿用度,乍一看去,就和左邻右舍邻居使用的日用品沒什么两样,实则,她们的每一件衣衫、每一双鞋子,乃至锅碗瓢盆,晚上使用的灯盏火烛等物,全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是以,她们使用的灯盏,怎可能因为‘灯芯’的质地不够均匀,灯油当中混了杂质,导致‘爆开一团小小的灯花儿’?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這裡面有鬼。
太初大帝气急败坏的离开,天书老君的本尊自然是随侍身边,但是他留下了一具同样拥有大帝级战力的主要分身坐镇此处,就是害怕有人捉摸到了一丝蛛丝马迹,闻到了一点点声息,悄然凑了上来,害了這几個女人的性命!
别人且不說,就說如今太初大帝后宫中,那几個仗着生下了帝子,地位高高在上,平日裡争风吃醋,无事生非,搅和了无数幺蛾子的女人……她们若是知道,太初大帝在外面,养了几個‘真正心爱’的女人……她们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這几個女人?
天书老君异常谨慎的,眉心竖目张开,幽幽神光闪烁,迅速扫過了這個陈设雅致的小房间。
几個妇人被天书老君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们紧紧的闭上了嘴,提心吊胆的看着天书老君,唯恐自己一不小心說出话来,就影响到了天书老君。
由此可见,這几個妇人,也难怪太初大帝心爱她们。
换成天庭后宫中的那几位,天书老君若是在她们面前摆出如此姿态,作出這等事情,早就是劈头盖脸一通冷嘲热讽、甚至是厉声呵斥砸下去了。
天书老君默运神通,他以眉心竖目观之,四面八方,并无异动。
他沉默一会儿,一盏通体清澈的水晶琉璃灯盏冉冉飞出,一轮清微微的佛光在灯芯上亮起,明润的光芒照亮了四方,甚至透過了屋子的墙壁,照亮了整個院落,照亮了太初大帝在這裡的這座小小宅邸。
這是一件佛门秘宝。
也是当年烂陀圣地某位佛尊留下的护道重器。
那位佛尊,沒有什么战斗力,在烂陀圣地的诸多大能当中,這位佛尊的战力可以忽略不提,但是他的智慧,他的降魔之力,却堪称烂陀第一!
這盏油灯,名为‘清宁’。
取的就是‘天地清宁、海晏河清’之意,一盏佛灯祭起,一切外魔、邪祟,都绝无藏身之处……天书老君也是喜爱這盏佛灯清澈无瑕、古朴方拙的造型,当年攻破烂陀圣地后,他就将這件佛灯当做了唯一的一件战利品收藏了起来。
平日裡,這盏佛灯在天书老君手上,只是夜间读书时,拿来照明的灯具——在清宁佛灯的佛光照耀下,脑海明净,神魂清澈,记性、悟性凭空增加千百倍,什么過目不忘、倒背如流之类,都只是最寻常的操作。
今日突然感受到一丝心悸,察觉到了一丝妖异,天书老君不敢怠慢,他信不過自己這尊分身的天眼神通,直接祭起了這盏号称‘普照周天、遍查妖邪’的佛门至宝。
清光照耀之处,那一盏天庭大帝御用贡品级的灯盏,用四十九种珍稀宝材捻成的灯芯上,一点极细的,就连天书老君都几乎察觉不到的黑色游丝闪了闪,随后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无比细微,无比微弱,几乎不可查。
天书老君沒能从那游丝上感受到任何的异力波动,但是他的心,依旧一沉——毕竟是被那几個‘忠心耿耿的天庭臣子’找到了,也难怪就有人循着味道摸了上来。
這裡的几位主母,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就是不知道,盯上她们的人,是如今天庭后宫中地位最尊崇的那几個蠢女人呢,還是她们骄狂跋扈、不可一世的蠢儿子、蠢女儿,又或者是他们狐假虎威、仗势横行的那一群蠢外戚?
不管是谁,总之,有异力找了上来。
天书老君皱着眉头,立刻捏碎了和自己本尊之间的联络用玉符,向自家本尊,向太初大帝发出了预警,随后他向几個屏住呼吸、紧闭嘴巴的妇人行了一礼:“几位主母,带上小主人们,咱们,暂时换個院落。”
天书老君袖子裡,一枚令牌微微震荡。
天洲大陆外空,一支常年驻扎在這裡,但是从未有過任何实际任务,规模堪称巨大的天庭舰队骤然动了。三万六千放在天庭制式舰队中任何一條都可以充当舰队旗舰的千裡巨舰缓缓启动,宛如一群觅食的巨鲸,一头扎向了天洲大陆。
這支太初大帝秘密设下的舰队中,哪怕是负责日常打扫清洁的杂役,都是天将级的存在。
统辖這支舰队的,更是来自太初元廷,以太初大帝精血,经青帝秘法调制,拥有大帝级战力的三尊‘帝子’……只是,在调制過程中,出了某些小小的問題,這三尊‘帝子’,战力极其强横可怕,但是智商就好似调教好的猎犬一般,沒什么太复杂的情绪,沒什么太多的念头,只知道一個‘俯首听命’。
整個舰队,上上下下,所有将士,都是這般情况。
他们沒多少智慧,但是绝对的服从命令……得到天书老君這尊分身发出的信号,他们当即打出了太初大帝近卫的旗号,从高空俯冲而下,直奔小院而来。
天书老君心中默默计数。
那支舰队,只需要半刻钟時間,就从能距离天洲大陆万亿裡的虚空,直达這座小院上方百丈高度。三尊悍不畏死,只知道战斗的‘帝子’,配合自己這個‘智囊’、‘大脑’级的人物,再配合上那数以万计的天王、大天君级的精锐,数以亿计的天君、星君级的骁勇之士……
除非是太瞐、太臰两位大帝的直辖精锐倾力来攻,否则怎么都能维护了這几位主母、几位小主子的安全。
天书老君的面色,微微缓和。
而這座小院的隔壁,一声惨嚎冲天而起:“搞什么?你怎么会在這裡?我們,我們,不過是银钱两讫的皮肉买卖……你說什么山盟海誓?說什么生死追随?简直是岂有此理!”
就在刚才,灯盏上灯花儿炸开,天书老君察觉到不对劲,即刻闪身冲进来的时候。
天书老君身上,大帝级的道韵压制,让某些感受到了几個女人身上的七情六欲,感受到她们身上隐晦的因果线牵扯,从冥冥中,从某個不可测的维度突然发作的异样力量,悄然退出了這個房间,退出了這個院落,這座府邸。
但是刚刚那爆发的灯花儿,就好像一個刺目的灯塔坐标,向无数游离在极远处的‘同类’,指明了目标。
就好像有一只负责侦察的蚂蚁,向自己的亲族释放出了信息素——這裡有甜美的食物啊,兄弟们,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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