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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汹涌

作者:血红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

  你,是否犯過错?

  而错,可大可小。

  小一点的错,可能是你三岁时,不小心摔碎了饭碗。可能是你五岁时,不小心将一支小鸡丢进了池塘。可能是你十岁时,一火镰点燃了村子裡晒谷场上的草堆……

  大一点的错,可能是你十六岁时,春心萌动、争风吃醋,一水果刀刺进了同学的小腹。可能是你十八岁时,兄弟义气、好勇斗狠,一斧头劈断了镇子上黑帮头目的胳膊。可能是你二十多岁时,碍于情面、徇私枉法,纵放了衙门大牢中的死囚……

  小一点的错,只是错。

  大一点的错,就是罪。

  当然,是错還是罪,需要一個评判标准。不能說,一個三岁的小孩子打碎一個碗,你判他一個终身监禁。也不能說徇私枉法的捕头放走了死囚,堂堂上官還和一個温柔的母亲一样,细声细气的安抚他‘沒什么大事下次不要犯了就行’!

  嚇!

  這個标准,谁来定呢?

  就比如說,隔壁府邸中,罗家男主人,不過是在外行商之时,看中了某個即将出阁的小花魁,一掷千金,豁出去了一次行商的所有利润,和那小花魁疯癫了三天三夜而已——所谓‘老夫聊发少年狂’,不過如此。

  睡花眠柳這种事情,說起来呢,更多的是道德上的問題。当然,這也要看事情发生的時間地点和世俗规则,罗家男主人,在无上太初天這等地方,外出行商之时逢场作戏,就算是天庭的镇守衙门,也不会管這种事情啊!

  他有错就有错在,你都睡了人家,如果你再花一点钱,将人家直接赎走,岂不是两全其美。何必将那小丫头留在那青楼中,继续那‘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凄苦生涯?

  他有错,但是错不大。他所行之事,符合這個世界,這個年代,所有‘天下人’的道德观念、行为准则。天庭并沒有颁发一條清规戒律,說‘青楼’不许存在,所以,罗家男主人或许有点‘拔啥不认人’的嫌疑,但是你要說他有多大的错,是否犯了什么重罪,還真不见得!

  但是,规矩并不是他定。

  规矩,是由三葬和尚,由三葬和尚辛辛苦苦,在下界牺牲了一個万妙天万兆亿生灵,付出了若干次的轮回转生的漫长岁月,辛苦炼制而成的‘白尊’来定。

  不讲规则。

  不讲缘由。

  不理睬无上太初天天庭又或者各方势力制定的诸般规章、律法、天规、铁则……完全由心而定,完全由心而论。

  白尊认定罗家男主人有罪,罪恶滔天,罪不可赦,且這等罪足以牵连亲眷,灭其满门……于是乎,這罪就成立了。于是乎,罗家男主人发出一声凄厉惨绝的嚎叫后,就在他的面前,他最心爱的几個小儿女,他最敬的妻子、最爱的平妻、最宠的小妾、最觊觎的几個侍女,被那青楼小花魁轻描淡写,用最残酷的手法击杀。

  罗家男主人临死前,他体内,也滋生了滔天的怨气,无穷的怨念。

  而這怨气,這怨念,就成了那些漂浮在他府邸上空的,看上去诡异凶戾的红灯笼最好的补药……

  小城中,一处处府邸内,一個個平日裡因为各种缘由,各种毛病,被自家主人训斥過,鞭挞過的侍女丫鬟……一些被自己服侍的公子少爷用花言巧语,哄上床后却又无法兑现诺言的侍女丫鬟……一些被自家老爷用威严、威吓强行要了身子,大了肚皮后却沒办法晋升小妾之位,反而被主母大人一声令下,一包打胎药打掉了腹中孩儿的侍女丫鬟……

  乃至,大家族中少不了的,各种阴私勾当中,被逼着上吊、跳井、服毒、撞墙的侍女丫鬟……

  那些死了的,从自己死掉的地方,慢悠悠的漂浮而出。

  那些活着的,她们心头,有一丝丝怨气疯狂滋生,顷刻间就化为火焰,吞噬了她们的最后一丝灵智。

  她们宛如疯魔,嘶吼着,咆哮着,冲向了自家的主人。

  她们的影子蠕动、扭曲,如魔如鬼,帮助她们轻松斩杀了那些平日裡欺辱她们、轻蔑她们、蹂躏她们、虐待她们的主人、少爷、主母、管家……

  惨嗥声不绝于耳,滔天的罪孽升腾。

  不仅仅是当世,這座小城,已经在天洲大陆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這座小城一代一代的先人,他们都不是圣人,他们都会犯下大大小小的错。有些错,微乎其微,有些错,牵扯人命。

  但是這些错,无论大小,都在今日被翻了出来。

  哪怕是那些当事人,以及和当事人有牵扯的生灵,在岁月的漫长河流中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一丝血脉都沒剩下的那些错……也都被這股可怕而邪异的力量,从无穷岁月的故纸堆裡翻了出来。

  于是,小城内的罪愆之气越发浓厚。這是小城一代一代的生灵,无数的男女老幼,或者有心,或者无意,堆积起来的大错小错、大罪小罪、诸般错漏過失,经過這股邪异力量判定之后,悉数转化而成的‘罪孽’。

  不管大的小的,有的沒的,但凡是因果,但凡牵扯到一些‘矛盾’和‘纠葛’,就悉数裁定为‘罪’。

  一盏盏血色灯笼悬浮在小城上空,随着罪愆之气的不断融入,灯笼越来越亮,光芒越来越炽烈,渐渐地,一盏盏血色灯笼宛如小太阳,照得虚空一片通明。

  天书老君所在的小院,防御大阵全力开启,等同于天庭朝觐大殿太初承元殿的防御水准,漫天雷火、无量星光化为绞杀一切的绝地死域,轰向了那漫天喷涌着可怕血光,疯狂袭来的大大小小的血色灯笼。

  天书老君坐镇大阵枢机之处,只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

  這些血色灯笼,刚出现的时候,散发出的气机,最强的也不過是天将水准,這等喽啰,他一念可灭……但是随着四面八方的惨嗥声不断响起,随着天书老君感应中,小城中的左邻右舍不断被灭门,這些血色灯笼的气息犹如燎原的野火,不讲道理的开始疯狂飙涨。

  天将……星君……天君……大天君……

  进而,有气机可怖,浓烈无比,气息让虚空都微微扭动,体积超過万丈的巨型灯笼浮现虚空!

  万丈,近百裡的巨型红灯笼高悬头顶,血色的灯盏中,有数十重画轴正急速旋转,一幅幅男女欢好、凄婉哀绝的画面就在那画轴上走马灯一般浮现。各色风声、雨声、风雨声,以及微妙不可言喻的男女之音,不断从那灯笼中传出。

  靡靡魔音,化为实质,好似泛滥的洪潮,一波一波的轰向了被大阵笼罩的小院。

  這股力量,完全超脱了天书老君对于‘道’、对于‘法’的认知……這股力量的本质,并不在无上太初天所有的‘大道法则’约束之内……這是,超出无上太初天世界组成的力量……

  這股力量,属于‘非天’!

  小院的大阵面对這股邪力,根本无从防御。

  就好像一個精通杀鸡之术的厨子,一辈子兢兢业业,杀死了過百万只大大小小、公母兼备的鸡,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弄了一头太古的恐龙放在他面前,让他拎着手中的杀鸡刀,将那从头到尾长达数十丈,皮肤都厚达数尺的恐龙给宰了……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做不到啊!

  血色灯笼放出的邪力长驱直入,透過了防御大阵,作用在小院内每一個人的身上。

  天书老君一声大吼,‘清宁’佛灯放出的清澈佛光骤然一闪,‘啵啵啵啵’密集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灯光剧烈震荡中,天书老君神魂也受到了诡异的冲击,他這一具分身的神魂,就好像被无数食人鱼围攻的海豚,遍体鳞伤,被撕咬了无数块血肉下去。

  只是一瞬的功夫,天书老君這具拥有大帝级战力的最强分身,就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头顶隐隐可见一缕缕七彩霞光飞散——那是他的神魂受到重创,神魂无法约束魂力,魂力四散飘逸而造成的异象。

  就能看到,四面八方,虚空之中,一條條诡异的黑色阴影飞袭而来,张开大嘴,疯狂的吞吐天书老君分身散溢的魂力。

  這些黑色阴影就好像水墨画中的人儿,原本只是纯粹的二维存在,在吸纳了足够的魂力后,它们的身躯开始膨胀,好似从画卷上硬生生浮出了立体的人形,强行破开了次元屏障,从世界的次元膈膜中,强行闯入了现世。

  得到了足够的魂力补充,它们逐渐拥有了灵智。

  它们腐蚀大道法则,就逐渐拥有了‘权柄’。

  它们吞噬這一座小城上方,被激发的,一代一代的居民有心或者无意造成的,或大或小的過错和罪愆……于是,它们迅速的适应這一方天地,拥有了足够的‘力量’。

  甚至,它们从天书老君散溢的魂力中,读取了属于天书老君的,一些散乱的记忆残片。于是乎,它们也就剖析出了天书老君的一些最隐秘的‘秘密’,其中甚至就包括了天书老君本尊的‘种族根源’,其天生的根脚,主攻的大道法则,拥有的诸般秘术、神通等等。

  更加可怖的是,在天书老君的分身中,寄托了他本尊的一缕精血。

  是以,他的這尊分身才能有血有肉,和活人无异……分身的神魂受创,七窍齐齐喷血,這些从次元膈膜中强行侵入现世的黑影,捕捉到了天书老君吐出的精血,从中分析除了属于天书老君的一些‘血脉’、‘遗传’之类的秘密。

  于是乎,一些黑影急速凸显,它们身边缠绕着血色的光芒,有阴寒刺骨的邪风呼啸而起,它们体内,一丝丝的血肉急速的弥漫滋生,它们迅速变成了一個個栩栩如生,和活人,和‘正常’的、‘正经’的‘大活人’沒有任何差异的生灵!

  唯一不对劲的是,這些人,和天书老君固然是生得一模一样,甚至它们的气息,它们的神态,它们的举手投足,都和天书老君沒有太大的差别!

  這些奇异的‘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袒露的身躯,同时扬天长啸。

  四面八方,一座座宅邸中,无数绫罗绸缎诸般珍稀衣物材料纷纷飞出,好似有无数灵巧的手抓着各色剪刀、针线在空中一阵忙碌,很快就化为一套套风格各异、色调搭配各有不同,但是无不做工精湛、外形精美华贵的衣袍,披挂在了這些‘生灵’的身上。

  這些‘生灵’微微一笑,轻轻一拉衣衫,将衣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然后整齐划一的朝着天书老君作揖行礼,恭恭敬敬的高声尊称:“爹!”

  ‘哇呜’!

  天书老君一口老血吐出老远。

  他惊恐欲绝的四面八方围绕着自己,数量超過三千,无论是容貌、身段、神态、举止、气息、道韵、法力波动和威压都跟自己這具分身一模一样的……‘自己’!

  ‘爹’?

  ‘爹’你大爷!

  天书老君惊恐的看着這些诡异的存在,他的脑壳裡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事情:“是青帝在背后作怪?他,难不成要对大帝下手?他,他,他,当年他的承诺……”

  超過三千‘天书老君’眉头一挑,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诧异’表情。

  “哦?青帝当年对你们,有什么承诺么?爹,赶紧多吐几口血,让我們仔细的剖析一二,看看青帝当年,是不是真的对你们有什么……”

  他们齐齐伸出手,朝着天书老君抓了過去。

  這些从虚空中冒出来,吞噬了天书老君散溢的魂力、喷出的精血,凭空造化而成的恐怖生灵,同时露出了极度扭曲狰狞的面庞。他们嘶声尖啸着,十指喷出一缕缕灰扑扑的空间裂痕所化的利刃,狠狠撕扯向了天书老君。

  “你的血,你的魂,让我們看看,他究竟对你们承诺了什么!”

  天书老君大口吐血,他一口接一口的血不断的吐在了清宁佛灯上。

  但是虚空中,一声轻描淡写的佛咒传来,天书老君吐出的這些老血,显然就做了无用功。清宁佛灯的光芒骤然黯淡,天书老君烙印在其核心处的一点神魂烙印直接崩碎,佛灯腾空,落入了一支莹白如雪的丰腴手掌中。

  一名生得白白胖胖,面如明珠,通体带着一股子澄净、通透味,身躯圆润非常,五官生得颇为温婉可喜,看上去能有十八九岁许的女子凭空出现在虚空中。

  她一把抓住了清宁佛灯,轻声笑着向天书老君招了招手:“小老儿,這是吾家祖师遗物,祂不想跟着你们天庭的走狗,所以,吾收走啦……嘻,你,好厉害,有這么多的儿子!”

  這通体披挂着璎珞,通体珠光宝气,被无数层佛光萦绕的圆润女子‘哈哈’一声大笑,脑袋一晃,沒有任何声息的遁走无形。

  天书老君见多识广,对于无上太初天众多势力的头面人物,他自然也都认得。

  他骇然看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轻声喃喃道:“坐镇天庭北门,执掌北方星域禁天大阵的‘赑星相’,他家的小闺女……居然是,烂陀圣地隔世再传弟子……灵山,大雷音寺……你们,你们,简直……狂妄!”

  三千许‘天书老君’齐齐向内一合。

  可怜天书老君這尊分身,除了一盏佛灯有无上御魔、镇压之效,他身上再无任何强力的帝兵宝具随身。一盏盏巨大的红灯笼高悬虚空,无量血光死死的镇压住了天书老君,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這些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诡异生灵扑到了自己身上,一块一块的撕扯自己的血肉,打断自己的骨头,吞噬自己的神魂,将自己彻底的撕成碎片。

  他尤其能感受到,自己的這一缕神魂被切开,被绞碎,深藏在神魂中间的很多机密和阴私,正在被一股可怕而邪异的力量疯狂抽取,悉数辨识出来。

  甚至,這股力量直奔他這具分身寄托的那一缕神魂中,一些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甚至连太初大帝都不能告知的绝对隐私疯狂的窜了過去。

  若是‘清宁’佛灯還在,天书老君足以镇压神魂,還能勉强在這些异类吞噬自家神魂之前,将神魂核心处的這一点隐私记忆彻底的摧毁掉。

  但是此刻,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只能疯狂的挣扎,嘶吼,看着自己的肉身,感受着自己的神魂,被一点点的切割、撕碎,弄得支离破碎……他眼前闪過了当年的一些场景,很多年以前,在他们覆灭烂陀圣地的战争中,他无数次见過,青帝的类似手段。

  一缕精血,造成对方一個分身。

  用无数对方的分身,对敌人造成强烈的神魂冲击,然后趁机造成致命的打击。

  這是青帝的手段啊!

  为什么被人学去了?

  而且,手段更加的邪异,更加的狰狞,更加的诡邪,更加的凶残不讲道理!

  這样的心狠手辣,這般的不留余地……

  這手段,同样很熟悉。

  当年烂陀圣地的某些极端派的佛尊长老,就是這般的手段,這般的心性……

  “呵!”天书老君看到了高空中俯冲下来的特设舰队……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招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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