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宋芳華的臉上閃過幾絲驚訝:“這樣......是我眼拙了,這麼看,越看越般配了。”
這倒也不全是恭維的話,剛剛兩人並排走進來的時候,宋芳華是覺得像一對的,但是後來蘇九安和她搭話,趴在牀邊和念之說話的樣子,看着年紀又特別小,她就以爲
謝青山:“他比我小上許多,嫂子以爲是我弟弟也正常。”
“的確看着年紀挺小......”
不遠處戴着[kou]罩的護士匆匆走過來:“念之媽媽,要準備推念之進手術室準備了。”
宋芳華剛剛緩和的緊張情緒再度燃起:“好.......我和他再說幾句話可以嗎?”
“可以的......”
女人深吸一[kou]氣,勉強的拉扯着面部肌[rou],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來,腳步都僞裝的很是輕快,重新走進手術室:“念之......準備好了嗎......”
蘇九安默默從病房裏退了出來,留給母子二人獨立的空間。
只是剛和小男孩聊了十幾分鍾,蘇九安便已經喜歡上了這個懂事乖巧的小孩子。
也不由的開始爲男孩揪心焦慮。
但他沒有忘記,這次自己來,是來陪謝青山的。
謝青山和宋芳華的情緒都不好,他不能再表現的太憂慮。
不然,自己不就成來添堵的了。
大概五分鐘後,護士醫生都來了病房,要將許念之推進手術室了。
他們緊跟着移動的病牀往前走。
從病房到手術室的這段路其實挺遠的,幾乎橫跨了大半個醫院。
蘇九安卻覺得一下子就到了。
許念之在進手術室的最後一刻也沒有掉眼淚,更沒有哭鬧,只是緊緊握住宋芳華的手。
宋芳華再如何能夠控制情緒,也還是掉下眼淚來:“寶貝你別怕,媽媽就在外面等着你,媽媽在......”
母子緊緊[jiao]纏在一起的手,終於是被手術室外的那扇沉重的大門阻斷。
許念之被推了進去,宋芳華被攔在外面。
手術室的門徹底合上的那一刻,女人的[jing]神也徹底崩潰了。
差點便要倒在門外。
蘇九安和謝青山及時將女人攙住,扶上手術室外的鐵皮椅。
女人痛哭流涕的同時反覆說着抱歉。
實在是一個讓人心疼的母親。
“民安,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念之......”人類在極度崩潰有無能爲力的時候,總是會將希望寄託在神明和超自然的東西身上。
女人虔誠的禱告在手術室門外回[dang]。
“手術中”的紅[se]指示牌久久沒有熄滅。
一直到快中午十二點,手術室的門依舊沒有打開。
女人早已從休息椅上起身,如今在門前打轉。
她並沒有喫早飯,到現在幾乎是水米未進。
“快中午了,你們去喫點東西吧,我在這等就好,不用擔心我。”宋芳華開[kou],嗓音有些乾啞。
蘇九安望着女人那張毫無血[se]的臉蛋,彷彿隨時就要倒下,不免擔心:我們去買一點麪包和牛[nai],嫂子喫一點,好嗎?不能等念之出來,你的身體垮了呀。●_[(”
在聽到他叫宋芳華“嫂子”的那一瞬,謝青山的眸[se]微微閃了閃。
宋芳華原先是不想喫的,聽了蘇九安的話,才遲鈍的點了點頭:“好......我喫,我喫一點。”
女人答應喫東西了,兩人急忙去便利店裏買。
謝青山從採購的袋子裏翻出一瓶零[ru]糖的牛[nai]給正在啃三明治的小朋友:“配點這個。”
“謝謝謝老師。”蘇九安接過已經[cha]好吸管的牛[nai]盒,吸了一[kou]。
謝青山:“非要這樣叫?九九九同學。”
蘇九安被逗笑,咬着吸管咧開了嘴巴:“誰讓老師您姓謝呢?”
謝青山一隻手拎住袋子,一隻手牽住他:“那我改一個。”
蘇九安:“改一個什麼?”
謝青山:“和你姓。”
蘇九安:“哇,那以後叫你蘇小先生嘍?”
謝青山點頭:“可以,我很喜歡。”
說完這段輕鬆的對話,兩人已經重新走回了醫院。
在電梯廳等候的時候,蘇九安的腦海裏忽然響起剛剛在手術室門外宋芳華的禱告聲。
他抿脣,擡眸問起謝青山:“剛剛我聽嫂子說‘在天之靈’......念之的父親......”
男人的眼神驀地沉了沉,頓了一會纔回答:“嗯,念之的父親去世好多年了。”
“叮”一聲,電梯門在此時運作打開。
蘇九安當然能看的出來,謝青山的神情有變。
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他低下頭:“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走進電梯的同時,謝青山摸了摸他軟軟的頭髮:“九九九同學,你今天怎麼一下‘謝謝’一下‘對不起’的,我們這麼生分啊。”
說着,男人的手掌已經從頭頂轉移到他的肩前,將他往自己懷裏揉。
[shu]悉的木質香便再度溢滿蘇九安的鼻間。
“這樣吧,一句‘對不起’換兩個親親,‘謝謝’換一個,你要給我親三[kou]。”
說話的間隙,男人便已作勢要吻上來。
蘇九安一驚,這是在電梯裏,雖然身邊沒人,但是有監控的
他急忙往男人懷裏躲:“不行!先......先欠着!”
着急忙慌的,他都忘了討價還價。
“好,先欠着。”謝青山目的達成,不再[bi]近。
他原本就沒想真在這親小朋友,逗一逗而已。
沒敢在路上耽擱太久,他們便匆匆趕回了手術室門外。第73章:有聲小說在線收聽。
宋芳華嚐了幾[kou]還熱着的飯糰,雙目仍然緊緊盯着禁閉的手術室大門。
下午一點三十分零八秒,手術室的大門終於開了。
和影視劇裏的場景很像,身穿手術服的醫生和護士從門裏出來。
宋芳華急忙衝上去:“醫生,手術情況還好嗎?我的孩子他......”
主刀的金醫生摘下了手術[kou]罩,倦容裏帶着幾分笑意:家屬放心,手術很成功,孩子現在還沒醒,要轉入重症監護室觀察一週,只要後續沒有併發症,指標也恢復的好的話,就沒有大礙了。?_[(”
“好好好......謝謝......謝謝醫生了。”宋芳華又流了眼淚。
但這次的眼淚,是幸福的。
許念之被推進重症監護室的這幾天,宋芳華夜以繼[ri]的守在醫院裏。
謝青山和蘇九安還是常來醫院看她,女人的[jing]神和情緒是被監護室裏男孩的每一項數據所牽引的。
在得到男孩明天就能轉回普通病房的消息後,宋芳華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唯一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這幾天真的......太感謝你們倆了,等念之好一點,我一定要請你們喫頓飯的。”
“太見外了,不需要,只要您和孩子好好的,就足夠了。”
三人站在玻璃隔板外,望着玻璃裏躺在牀上的小男孩。
謝青山眸[se]微暗:“也算是我,沒有辜負老許的囑託。”
“老許太着急了,也不樂意看一眼念之,就走了。”宋芳華苦笑着,早已紅了眼。
蘇九安在一旁沉默着,雖然還不清楚這些原委,但也覺得遺憾悲傷。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謝青山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下車,兩人漫步在公寓樓下的時候。
男人擡頭望了望天,又偏眸望向蘇九安:“還記得去年,你給我做鍋包[rou]的時候,我說,有一位故人也給我做過嗎?”
“記得的。”蘇九安點頭。
鍋包[rou]大叔,他當然記得。
謝青山將眼神默默收回,落在前方,語氣平靜,渾身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月光的寒霜:“那位故人,就是念之的父親,許民安。”
“我爺爺是退伍的將士,受他影響我一直想寫點有關戰爭題材的文章,所以在七年前,我申請了隨訪邊境部隊,在那裏我認識了許民安,他是我跟的那隻隊伍裏的老兵,很會照顧人,總是會下廚給我們改善伙食,什麼鍋包[rou],燉肘子......”謝青山回憶着,往事便一幕幕浮現在他的眼前,“我那時候很年輕,也沒什麼名氣,他卻從來不會拒絕我的採訪,還總愛笑呵呵的叫我小作家,他做的鍋包[rou],是我喫過最好喫的,他卻總說,他家鄉那邊做出來的更好喫,說等放假了,就帶着我一起回去喫。”
“部隊裏的條件艱苦,可每個人都很可愛,我斷斷續續的隨訪了一年的時間,和部隊裏的戰士們也越來越[shu],他們跟着老許,一起喊我小作家,總是處處照顧我,還說,以後如果把他們寫成小說了,一定要把他們寫的又高又帥......”
兩人沿着樓下
的小路走,迎着銀白而溫柔的月光。
“那年,老許妻子懷孕,馬上就要生產了,他請好假,準備帶我一起回去見他馬上就要出世的孩子,我們把行李都整理好了,老許還一直和我說,等回到他家,一定給我做一個更正宗的鍋包[rou],只是......”
溫柔的月光忽而變得鋒利,殘忍。
在我們啓程的前一天,忽然爆發了邊境衝突,老許不能走了。??[”男人的聲音變得愈發沙啞,“周圍忽然變得很不安全,我能聽見轟隆隆的戰機和大炮聲,不是演習的聲音,我被迅速轉移,也不再被允許繼續隨訪。”
“回到嵐京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他們的消息,再次收到消息的時候,是另一位士兵給我打的電話。”
“他告訴我,老許走了,走的很光榮,他的遺願是希望我能把他的骨灰帶回老家,替他看一眼孩子。”
收到消息的第二天,謝青山跨越幾千公里,重新回到了邊境,取到老許的骨灰之後,再次跨越千里,回到了許民安的老家。
明明答應要帶他好好玩一圈的許民安,變成了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告訴和許民安青梅竹馬長大的宋芳華,就像宋芳華不知道以後該怎麼和剛出世的孩子解釋他的父親在哪。
在他就要離開的那一天,他在許民安的家裏,自己做了一份鍋包[rou],擺在男人的遺像前。
六年前的許民安也才三十三歲而已。
那些總叫他老許的毛頭小子們,馬上...馬上就比他還要大了。
“你說,明明是他答應要給我做鍋包[rou]的,怎麼就變成我給他做了。”謝青山在笑,眼圈卻泛紅了,“他就是想偷懶......”
離開的那天,太混亂了,他都沒來得及再和許民安打聲招呼。
真的好後悔
但還好,許念之手術成功了,現在也已經脫離了危險期。
沒有再讓這個故事又添上一筆遺憾。
蘇九安停下腳步,驀地抱住謝青山。
在那輪孤獨又冷清的月亮前。
他將男人緊緊圈住,很緊很緊:“小叔,我說讓你有什麼都告訴我,但如果你說出來會很難受的話,可以不說的。”
“說出來也好,這些話,我從來沒和別人說過,說出來也算是‘減重’了。”
那時候他和誰都沒說,也不知道和誰說,只是昏天暗地的喝酒,昏天暗地的寫作。
他想讓許民安在自己的筆下復活,所以寫了《雪城》。
他想讓更多更多的人,認識許民安,記得許民安。
男人也緊緊回擁住他,深深呼出一[kou]氣:“還好現在,你這裏可以充電。”
蘇九安撫上男人的背:“給你親很多[kou]充電也可以喔。”
謝青山:“真的嗎?”
蘇九安:“真的呀。”
謝青山輕笑着,又開始逗人:“那回去親還是在這?”
蘇九安努嘴。
謝青山:“在這的意思嗎?”
“不給了,不給充電了。”蘇九安生氣的掙開了男人的懷抱,氣鼓鼓的往前走。
謝青山在他後頭追。
兩個人吵吵鬧鬧的回到公寓。
在密碼鎖解開的時候,蘇九安剛剛跨進大門,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後腰被抵在懸空的深[se]鞋櫃邊沿。
沿邊堅硬,隔着厚厚的衛衣,蘇九安也還是喫痛的哼了一聲。
下一秒,後腰和鞋櫃的貼合面,便被男人的手掌隔開。
男人將他箍在懷裏,拇指在他的腰上摩挲,俯視着懷中的小朋友,眼神離滿是侵佔之意:“準備什麼時候在密碼鎖上留個指紋?還有,欠我的三個吻準備什麼時候還呢?小九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