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夫人在想我
沈老将军看着小十良久,才开口道:“速战速决,勿伤百姓。”
沈若锦点头道:“阿公,我晓得。”
也一直都這样做的。
只是战争一旦发起,伤亡总是难免的。
她也只能在攻下城池之后,明令禁止不得伤民。
沈毅不喜歡打仗,却打了一辈子仗。
老将军深知小十也不是好战之人,她就是放不下从前那些事,忘不了亲长惨死。
若非前事惨烈,她好好一個姑娘家,都已经嫁人了,何苦来参和這两国战事。
沈若锦从来不在阿公面前提舅舅和兄长们的事,她一想到就心痛难言。
阿公年纪這般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其痛心程度比起她来只多不少。
祖孙两人這三年各自做各自的,唯有這一件事,从头到尾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即便事情到了现在這個当头。
沈若锦也只同阿公說:“一封信就想让我退兵休战,他穆成昊還以为這是三年前嗎?”
若是舅舅和兄长们還在,定然会十分看重不战而和的机会。
而沈十不一样。
她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欺骗。
不愿给穆成昊重现当年惨剧的机会。
一丝半点的可能,都不能有。
沈毅一時間沒有說话。
跟着沈若锦一起迎出来的卫青山等人见状,连忙上前跟老将军问好,蒋淮安上前喊了声“沈爷爷。”
“這是……师弟的孙儿,我记得叫淮安。”
沈老将军一看到蒋淮安就想起了他那怀才不遇的师弟。
老将军伤重的时候,让沈若锦去請师弟,最后是秦琅去的。
他還在一直等着、盼着师弟来,哪知落月关一别,就是天人永隔,蒋家只剩下蒋淮安了。
沈毅先前时常昏迷不醒,就连這蒋哥儿都是今天才再次见到。
少年郎高大威猛,一身正气跟师弟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個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蒋淮安话少,喊過那一声“沈爷爷”之后,就沒别的话了。
众人還在商量如何应对西昌大皇子忽然发起的邀约,沈老将军也沒時間对着师弟的后人忆往昔,众人都进了帐篷,继续商议接下来的作战。
一個时辰后,各個事宜都安排下去,众人各自去忙。
只剩下沈若锦和沈老将军在帐篷裡。
“阿公既然来了,今日就先在這歇下,等我攻下遇水城再接您进城去。”
沈若锦让人在自己边上搭了個帐篷给阿公住。
回西州城太奔波了,還不如在這歇着。
“好,都听小十的。”
沈毅完全沒有异议。
老将军方才把帐篷裡的人都看了一圈,沒看见秦琅,等到這会子才开口问:“对了,怎么不见姑爷?”
“秦琅……去办很重要的事了。”
沈若锦沒提皇帝下密旨勒令停战,让她和阿公速速回京的事。
都已经打到遇水城了。
马上就能见到害死舅舅和兄长们的罪魁祸首——穆成昊。
她决不能就此止步。
至少,至少要手刃仇人,再回京。
沈若锦前两年也试图刺杀過穆成昊,但是這個西昌大皇子十分怪异。
屠杀了那么多大齐将士,为西昌立下大功却沒有被封为太子,至少這几年近乎消声灭迹。
沈十花了很大的功夫找他,游走于西昌各個城池之中,竟然找不到他的踪迹。
甚至连西昌皇族几年间都不愿提及此人。
如今穆成昊主动出现在遇水城,对沈若锦来說,绝对不能放過。
“很重要是多重要?”沈老将军在她在开口之前,就自行把话接上了,“他去解决来西疆传皇帝旨的人了,是嗎?”
“阿公……”
沈若锦正在倒茶,听到這话差点手一抖把茶水溅出去,好在及时稳住了。
她看向阿公。
惊诧之余,又很快镇定下来。
姜還是老的辣啊。
她原本也沒指望能一直瞒着阿公,只不過是能拖一时是一时。
瞒不住了,那就摊开讲。
沈若锦把倒好的茶双手呈上,“阿公如何知晓的?可否說与我听听”
沈老将军接過小十递過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缓缓道:“皇帝多疑,岂能容你一個女子在前线掌兵?算算日子,早该下旨让人来西疆了,而且远远不止一個人,一道密旨。”
沈毅压低声音說:“我派兵截人,一直沒截到,每次都有人提前把麻烦解决了。”
而且那人做事十分稳妥,半点痕迹都不留。
老将军心中疑惑已久,到底是谁在暗中相助?
直到今日来军营沒见到姑爷,才做此猜想。
沈若锦更加诧异了,“阿公也派人去截密旨了?”
沈老将军道:“不截能怎么办?总不能跟传旨的密使說什么‘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那不就成了生怕皇帝不会砍头的愣头青了嗎?
沈毅从前是四方将领之中最愚忠的。
可儿子和孙子都死在了战场上,他只剩下這么一個小十。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沈若锦从阿公的眼神裡读懂了這些情绪,蹲身靠在他的手臂上,哑声唤道:“阿公……”
沈老将军摸了摸小十的头,欣慰道:“姑爷是個不错的,抢在我前头了,不但敢想還敢做,我們小十眼光真好。”
阿公一句话把沈若锦和秦琅都夸了。
沈若锦想起那天晚上,秦琅转身沒入夜色中,一去多日,已经半個多月沒有音讯了。
她把阿公安顿好,忽然很想知道秦琅的消息,却发现她先前好像忙的沒個空闲,都沒给秦小王爷传過书信。
新婚夫妻,似熟非熟。
沈若锦准备去找林家表哥问问有什么法子能跟秦琅联络上,冒着风雪往林修齐所在的帐篷走去。
刚到走出几十步,就听到马蹄声飞踏而来。
沈若锦转身看去,只见黑色骏马踏雪而来,一袭玄衣的秦琅在她离两步开外的地方,勒马而立。
沈若锦快步上前,仰头望着他,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秦琅,你怎么……”
秦琅打马上前,俯身与她低语,“我知道夫人在想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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