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傀儡
“皇弟别急,我知道你领不了兵,特意为你想出来一個法子。”几天不见,瑞王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你不能做将军,却沒试過当军师对不对。倘若给你安排好一位带兵的将军,处处听你指挥,也未尝不可一试啊。”
虞知鸿沉默了。
瑞王继续道:“我這個当哥的不招你喜歡,可你长大了,该懂得因人废言是错的。北境是我大齐疆土,而你又是战场上打磨出来的将帅之才,想必恨不能去手刃仇人,对么?”
顾铎還是一听這人說话就浑身难受,巴不得给他的嘴捏上,少让耳朵遭点祸害,也给眼睛留個好印象。碍于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只好自觉屏蔽,神游天外地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小花一個猫在家,能不能老实听话,希望它至少别去招惹宋厨子,偷人家的咸鱼,這样容易被拖去炖了。
他隐约又听到瑞王又劝了一大堆,皇帝跟着說了些什么,虞知鸿点头称是,估计是答应了什么。
而后不知怎么着,這三人居然齐齐地朝顾铎看来。
瑞王還是要笑不笑,皇帝慈祥地魂游天外,虞知鸿则神色一言难尽,像被摁着洗澡的小花。
顾铎回神就听见瑞王道:“這侍卫才跟皇弟几天,就能随侍入宫,想必十分能干,不如让他来吧。父皇您意下如何?”
“行,朕觉得可以……什么?”皇帝了却一桩心事,正轻松着,什么都随口应,答应完才反应過来,指着顾铎,“你說……让他去领兵?!”
顾铎被他喊得一愣,不知道自己怎么掺和进来,也懵了:“什么,我去领兵?兵能答应?”
瑞王不疾不徐道:“嗯。按之前所說,台面上的将军不過是個摆设,那朝中的几位大人就不合适前去了,显得有辱斯文,容易寒了人家心。如若提拔新人,又怕沒上過战场的小将军想法太多,贸然行事。不如就让皇弟身边的人来,既听话,還有武功,能在战场上自保。”
但凡找個打過仗的来,都知道他這话形同放屁。战局瞬息万变,岂是一個军师在后方就能随便指挥的?
可皇帝从小生在太平盛世,从未御驾亲征,本人也不爱舞刀弄枪、更愿意翻阅诗词歌赋,和所有的平民百姓一样,对自己的二儿子有种谜一样的自信——大齐战神一出手,就能打得蛮子屁滚尿流,因而认定只要贤王能上战场,必然万事无忧。
虞知鸿虽能反驳,却被“报仇”两個字劝动了。
加之瑞王舌灿莲花,好像允许顾铎破格领兵,就是什么莫大的功绩、会就此变成千古一帝似的,這饼画得够圆,成功忽悠瘸了皇帝。
于是,早起出门一趟,顾铎就這么从贤王府小侍卫变成了将率五万大军去北境的定北将军,圣旨上玉玺盖章的那种。
分明是强买强卖,還好像多么光荣的一件事似的,得不停地领旨谢恩。
从皇宫出来时,顾铎還沒回過味来,差点爬上礼部尚书家入宫探望皇妃的马车,惊得一车女眷喊出高音,好在被虞知鸿拎了回来。
虞知鸿一反常态,居然主动问他:“想出去玩么?”
顾铎沒逛過京城的大街,因为不了解,所以不向往,无可无不可地回答:“都行。”
虞知鸿便叫马车改道,說:“那就去看看罢。”
贤王殿下不像這位刚刚“改剑归人”的,无论是弦外之音,還是话裡本意,他都能听懂。
說白了,瑞王方才无非是叫他二选一:要么就去亲手报仇,還得带上顾铎這個瑞王府出来的探子;要是连报仇都沒法劝說他去战场,那就自己想辄,给陛下一個合理的解释,或者找個合适人选,去北境抗敌。
這番算计恰到好处,虞知鸿并不排斥——他原本就在联络旧部,为北境战场提供支援;更不必說身边還有個顾铎,晃得人心神不宁,成天重温旧梦,愈发激起他为爱人报仇的念头。
他愿意就着瑞王想出的办法一试,无论自己能不能重回军营,抑或被算计得埋骨在外边也无所谓。唯独有点对不住顾铎,将這么個傻子架上了万众瞩目的人前,连累得去边疆吃沙子。
不過這点愧疚有限,真的拿来掂量,“花点時間带他出去转转”就足够补偿了——归根到底,作为插来贤王府的一枚棋,顾铎早晚得被瑞王物尽所用。
就是這“补偿”有点磨人。
两個人不說话时,眼前的场景竟如同虞知鸿从前设想的一样,他恍惚觉着,好像這三年什么都沒发生過,他带着爱人从北境回来,已经過上了柴米油盐的日子。
虞知鸿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亲手打破這幻梦。他试着聊起正事,问:“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杀過人么?”
顾铎道:“前两天刚杀過,以前的记不住了。”
虞知鸿:“……”
虞知鸿问:“为何杀人,杀的是谁。”
顾铎道:“什么上下书的外甥還是侄子……记不住了。师父让的,我就去了。反正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這案子虞知鸿有印象,“什么上下书”大名任如玉,兵部尚书,家裡有個不争气的侄子,整日招猫逗狗欺压民女,颇不像话。偏偏任大人一向宠他,那混账也愈发无所顾忌。
算来,這案子正案发于“陆小七”来的那天。明面上,受害人因招惹了某位大人的相好,被斩杀街头;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朝廷之争,瑞王在给任尚书敲警钟呢。
贤王殿下不想置喙此事,便道:“嗯,你需记得,不可滥杀。”
說话间,马车停在了集市外围。裡边人多,再往前只能步行,不然容易撞到人,還堵路。
顾铎行刺倒是来過這附近,但那是夜裡,不比现在热闹,他的心思也沒在這,只惦记着那位侄子。
因此,他眼下看什么都好奇,虞知鸿便让他随便挑,要买什么都可以。
顾铎却知道不能乱要东西,只在街上买了俩冰糖葫芦,其中一個還是分给虞知鸿的。
岂料,這长得十分喜庆的零食竟是酸的。顾铎大失所望并长了记性,对其他花花绿绿的小食也敬谢不敏了。
這人還试图把剩下的大半串冰糖葫芦也塞给虞知鸿,但是被贤王殿下残忍拒绝,他估计小花也不会爱吃,遂偷偷丢掉了。
反正是带顾铎出来逛街,他兴趣缺缺,不如打道回府。虞知鸿叫来王誉,教他行军打仗的一应事宜。
皇宫裡一番藏有机锋的对话,顾铎听得七零八碎,只大致明白了虞知鸿挺会打仗,却坚决不当将军,所以叫他挡在前边,装装样子。
這对顾铎来說,好比大姑娘不好意思上花轿、就叫丫鬟替自己嫁人一样,实在费解得很。且不說替嫁行不行,就算非要替,也不能随便从手边领出来一個吧!
“所以我只管坐在帅帐裡,有什么事都去问你们。”顾铎纳闷地问,“那为什么還得带我去?你们军队裡粮食吃不完了么。”
王誉解释道:“王爷他……对率军出征一事,有点阴影。”
這還得从三年前說起。
那时援军抵达,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待到战后清点人数,才来得及各找各的熟人。
顾铎的武功高,虞知鸿沒想過他会出什么事,可清点完残部,竟沒找到人;去援军那边问,再去伤兵营裡查,也都沒有音讯。
虞知鸿一言不发,加入了清理战场的队伍,所幸也沒找到人。
但過了三五天、半個月,顾铎依旧杳无音讯。
虞知鸿南征北战,麾下查不到去向的士兵太多,他太知道战场是個吃人的地方,有无数可能足够让一個大活人死不见尸。但凡提枪而来,就沒有幸运的說法,将命洒在哪都沒毛病。
這么久都不见人影,若非這個人心裡沒他,就是世上再沒這個人了。
虞知鸿很是消沉了一阵,皇帝也心疼亲生的孩子,将削兵夺权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借個剿匪的机会,给他拨了几千军队,叫他回南疆。
虞知鸿领旨进军营,走进帅帐的一瞬间,他毫无征兆地喘不上气来,狼狈而逃。
经太医诊治,這是因遭受過重打击而造成的创伤,心病沒得治。
自此,贤王殿下再沒带過兵。
但不好妄言主上的私事,王誉只能一语带過:“王爷他……对进帅帐這件事,有阴影。”
顾铎奇道:“阴影?上次他带兵出去打仗,把自己帐篷玩塌了,被砸傻了?”
虞知鸿正好来书房看看這两人說得如何,顾铎望着他,公允道:“看着不像傻了。”
王誉:“……”
难怪有人要看面相,原来长得像的人,脑回路真的会一样清奇呢!
顾铎十分仗义地拍拍虞知鸿,說:“沒事,這次你再弄塌帐篷,我去救你出来。”
虞知鸿:“?”
這俩人是聊了什么废话?
王誉:“……”
我不是我沒有王爷您别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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