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伊甸园4
岑郁看见了贺雪卿脸上的青紫,“你這是被打了?”
贺雪卿撇开脸,“沒有。”
他摸了下嘴角,“撞到了柜子。”
他不愿让岑郁看见自己有些狼狈的模样——当然宿舍裡那三個也沒讨到什么好处,贺雪卿虽然不喜歡动手,但他看着纤瘦其实力气大,個子也高,那三個一起上也沒完全压制住贺雪卿。
岑郁半点不信,他以前和人打架的时候,脸上就這样。
不過考虑到贺雪卿這人爱面子,他也沒戳破,倒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去外面的药店买了点治疗跌打损伤的东西,顺便买了冷饮送给贺雪卿。
“别破相了。”岑郁說。
贺雪卿看着岑郁递给自己的塑料袋,他刚要开口感谢岑郁,就听岑郁說,“毕竟你现在的优点,也就剩下這张脸了。”
贺雪卿:“……”
他有些不自然地看着窗户玻璃裡自己的反光,然后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你是說我长得好看?”
岑郁趴在后面的桌子上,他比划了一個小小的手势,“比我差一点。”
贺雪卿笑了一下。
他其实不怎么笑,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副阴沉沉的模样,刘海常年盖着眼睛,看上去有些冷漠且不近人情。
他捏着手中的塑料袋看着岑郁,就发现又有人来找岑郁了。
這次是班上的其他人,男生们嘻嘻哈哈地挤在岑郁的身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篮球比赛,球鞋還有一些别的什么……贺雪卿懒得听。
他只是看着玻璃裡的自己,又摸了下自己的脸,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
班主任当然也发现了今天班上某几個人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特地把他们四個人叫了過去。
沒想到四個人异口同声,都說自己是晚上沒开灯从床上摔下(撞到柜子),沒人承认自己打架了。
直到从办公室出来,其中一個人看了眼贺雪卿,嘀咕道,“你還算有点义气。”
贺雪卿懒得搭理他。
這人又說,“不過你還是改改你那性格。”
“說话夹枪带棍的,谁会喜歡你。”
贺雪卿不免想到了岑郁,他想谁在乎你们這群喜歡不喜歡,只要岑郁喜歡他就行。
沒想到這人又继续道,“你以为岑郁就喜歡你?”
贺雪卿立即回头看着他。
他看着清瘦,其实已经超過了185,再加上昨晚在宿舍裡表现出来的神力……這人看他回头,顿时有点犯怵,他又看了眼班主任的办公室,才继续道,“岑郁就那样。”
“他对谁都一样。”
“就算今天不是你坐在前面,是其他人,他也会這样。”
“你要真以为他跟你多好,那我劝你别想太多。”
贺雪卿总觉得這人說话酸溜溜的,他仔细想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来,在沒换座位之前,岑郁好像确实是坐在他后面……
“你是嫉妒?”贺雪卿问,“嫉妒他和我一起玩?”
“你有病吧!”這人又骂,“我只是看你觉得搞笑。”
“跟條哈巴狗似的。”
“你盯着岑郁,指望他带你玩的样子,别太搞笑。”
贺雪卿冷笑一声,“你不盯着我們,怎么知道我看岑郁?”
“我想和他交朋友不行?”這话贺雪卿說完就觉得心虚,但他不管,“况且我当哈巴狗也是我乐意。”
他說着就不理這人,径直准备往教室走,却不想撞见了走廊一侧拎着水壶的岑郁。
岑郁表情有点尴尬,“……我不是故意偷听。”他举手表示,“凑巧路過。”
他准备去办公室接点水,沒想到就撞见了贺雪卿和室友吵架,现在他也懒得接水,思考了下对贺雪卿說,“我聲明,我沒把你当哈巴狗。”
“孟越有病是吧。”岑郁嘀咕道,他也是真沒明白,自己和前桌多說几句话,怎么前桌就变成自己哈巴狗了。
贺雪卿想,那是有人沒当上着急了。
“小丑一個。”贺雪卿說。
他和岑郁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你周五放学有空嗎?”他问岑郁。
岑郁拎着水杯,“有事?”
“应该有空。”
“那你陪我去剪头发。”贺雪卿說,“我沒怎么去過理发店。”
岑郁其实也沒怎么去過,不過看贺雪卿一副艰难开口的样子,他决定還是当個好人,“行。”
他对贺雪卿說,“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
周五放学的时候,贺雪卿就回头看着身后的岑郁。
岑郁收拾完书包背在身上,“走?”
贺雪卿立即跟上。
他俩随便找了個理发店进去,贺雪卿不說话,岑郁只能和理发师沟通。
“你想剪短還是?”岑郁又问贺雪卿。
贺雪卿依旧坐在了理发椅上,他看着镜子裡的岑郁,“我想把刘海剪短一点。”
“你俩還挺有意思。”理发师笑着說,“沟通還需要一個传话的。”
贺雪卿又不說话了,岑郁开口,“他社恐。”
理发店也只是打趣,见他们商量好了,就开始给贺雪卿剪头发……岑郁无聊就坐在椅子上看理发店的电视。
电视裡又在报道說某個地方出现了莫名塌陷。
他们找的是一個很小的理发店,最多只能容纳三個人一起剪头发,理发师也就一個人。
“世界末日不会真的要来了吧?”理发师看着电视裡的新闻小声說,她一边给贺雪卿剪头发,一边叮嘱着女儿别吃太多糖果。
“就算真是世界末日,也别是我考完试之后。”岑郁看着电视說。
他发现镜子裡贺雪卿沒看自己的头发,一直在悄悄盯着他看——他也只当贺雪卿太過内向。
岑郁看了眼在角落吃着糖果的小女孩,然后又看了眼這條街。
這是市一中附近的一條老街。
各种店铺都有,角落裡還有一家碟片店,岑郁小时候去過,后面沒生意就变成了小吃店,主打一個复古装修。
电视上還在放着新闻,虽然大家都在讨论世界末日,但也沒几個人当真。
那会儿正是2012年,世界末日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的日子。
岑郁看班级群裡有人說话,有人问他去哪儿了,来不来打球。
【不来,沒空。】岑郁在群裡回道。
他又抬头去看贺雪卿,就发现对方的头发已经剪完了,大概是不太习惯沒有刘海挡住视线的样子,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又看着岑郁,一副很期待他反饋的样子。
岑郁看了一会儿,“不错。”
贺雪卿這才露出了個笑脸。
贺雪卿付了钱,就与岑郁一起离开了理发店……他们在這條街上买了点吃的,小吃店裡,大家也在讨论新闻上的莫名凹陷,岑郁咬着面條看着新闻,“你知道世界末日什么时候来嗎?”
贺雪卿也不知道,他只是能感觉到快了。
所以他摇摇头,然后又說,“应该快了。”
紧接着小吃店裡又有人讨论起了前段時間,隔壁巷子的那家餐馆。
“幸好平时沒怎么去。”有人說,“老板也是缺德……”
“捡了装在垃圾袋裡的肉,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就给人吃。”
岑郁竖着耳朵,他快速地咬断面條,然后凑過去,“什么缺德事情?”
那人见岑郁身上的市一中校服,便和岑郁說了发生在隔壁小吃街的事情。
說某家店的老板捡了几袋子扔在路上的肉,他還当是什么好东西,干脆带到了后厨准备弄弄给人吃——
“听說有人失踪了,最后被人看见的时候,就是有人丢了肉在那家店的门口。”
“他们去冰柜裡找到了沒用完的,就是失踪的那個人。”
岑郁发出了惊呼,“這么吓人?”
“可不是!”
“听說好多去了他家餐馆的,都恶心到要去洗胃。”
岑郁听完了這些,又坐回到了贺雪卿的对面,贺雪卿自然也是听到了他与刚刚那個食客的聊天,他看着岑郁在自己面前依旧在吃面條,“不恶心嗎?”
“那也不能浪费食物啊!”岑郁說。
“是挺恶心的。”岑郁庆幸道,“幸好那天我沒去。”
贺雪卿想起了那天岑郁被人喊走去校外吃饭的事情,他捏着手中的筷子,“你沒去?”
“太麻烦,好多人不熟。”岑郁也是知道自己人缘不错,“找了個借口沒去。”他撑着脑袋看贺雪卿,“幸好沒去,不然我现在也要去洗胃。”
“那你要和他们說嗎?”贺雪卿又问。
“不說了吧。”岑郁說,“有些时候不知道真相也是一种幸福。”
贺雪卿看着自己碗裡的面,他犹豫了一会儿還是问,“你之后想去哪個学校?”
岑郁說了一個学校的名字,与這座城市是天南海北的距离,他成绩不错,去這所学校的問題不大。
贺雪卿心想,要不自己也去這個学校?
他其实对岑郁不太了解,想了想,贺雪卿又试探道,“你家裡人会要同意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就我一個人。”岑郁說。
贺雪卿有些诧异地看向岑郁。
“你不知道?”岑郁纳闷,但想了下,贺雪卿平时和班裡人都不怎么說话,那不知道也沒什么奇怪的。
他简单說了下家裡的事情,最后才說,“安慰的话免了,听了会起鸡皮疙瘩。”
贺雪卿原本打好的草稿只能咽下,他看着岑郁点点头,然后又开始低头吃面。
“你呢?”岑郁也问。
“和你差不多。”贺雪卿說。
岑郁“哦”了一声,继续看着小吃店裡的电视。
“我希望世界末日,要是真来也别太晚。”他又說,“考完试就世界末日,那多吃亏啊。”
吃碗面,時間也不早了,岑郁准备回家,贺雪卿喊住他,“你的电话号码我還沒有。”
岑郁报了一串数字,然后又问,“你加班裡群了嗎?”他想了想又道,“算了,你肯定沒加。”
他示意贺雪卿把自己手机拿過来,然后顺便添加了自己的賬號,但也沒把他拉入班级群,“真是世界末日了。”
“看在前后桌的份上,先通知我一声。”
岑郁从学校车棚取出了自己的山地车,他一手撑着车把,然后对贺雪卿道,“别忘了。”
“当然不会忘。”贺雪卿保证道,“我肯定不会忘的。”
“那就行。”岑郁說着便踩着山地车回家,他似乎知道贺雪卿在看着自己,头也沒回冲着贺雪卿挥挥手,便背着包一溜烟骑远了。
贺雪卿看着岑郁的身影彻底消失,這才往宿舍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裡岑郁的联系方式,忍不住笑了一下。
……
当天夜裡,贺雪卿突然睁开双眼。
他莫名感觉到了一些不安,从上铺下来,走到阳台看着操场。
宿舍裡的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学校裡除了偶尔巡逻的保安之外,几乎沒有人還醒着,可贺雪卿還是感到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他站在那裡,看着空无一人的操场。
月光下,一切都很清晰。
他看见操场中央莫名出现了一個凹陷,就好像新闻裡說的那样。
也是那一瞬间,贺雪卿感觉到了什么。
他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室友,直接打电话给岑郁——
电话不知道无人接听了多久,终于在贺雪卿第10次拨打的时候,对面接听了。
岑郁的声音听上去還有点迷茫,“贺雪卿?”
“岑郁。”
“世界末日到了。”
“就是今天。”
“学校裡所有人都会死。”他对岑郁道,停顿了一下說,“所以藏好,岑郁。”
說完他便挂断了电话,他看了眼還在呼呼大睡的队友,最后還是踹了其中一個人的床,“醒醒。”他对那人說,也不管這人听不听,“世界末日到了。”
“神经!”那人大骂一声。
贺雪卿才不管他,径直离开了宿舍,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贺雪卿已经感觉到了某种不安的情绪在酝酿,好像黑夜中会有什么怪物突然出现,奔跑中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却发现月亮很快被乌云遮住。
等他趁着保安不注意跑到教学楼藏好的时候。
他听到了来自于宿舍方向的尖叫。
世界末日真的开始了。
贺雪卿捏着手机,他担心岑郁不听话乱跑,又给对方发了几個消息——
【不要出门,不要发出声音。】
【只要安安静静的,等到太阳升起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