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同心殊途（四十五）
守陵人内部流传着一個說法，都市底牌有三张：守陵人、执死屏障和终极武器。守陵人分成两派，分别驻守都市南北两方；执死屏障由南派守陵人负责启动，启动之前需要北派守陵人前去激活各個节点；终极武器是唯一不在守陵人手裡的，五百年来始终由市长保管。
作为三张底牌其二的归属，守陵人毫无疑问是都市最关键的存在之一。如今市长選擇将最后一张底牌交到她们手裡，而不是将她们召集到市中心清柏区，等同于告诉她们：我已尽力，剩下的交给你们。
凌奶奶回過身，见付沧钊還在沉睡，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她悄悄靠過去，为少年盖上松软的春季被，上半身虚虚压着，左手隔着被子轻轻拍打。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她凑到少年耳边，小声呢喃。
說着說着，她忽然想起南派守陵人平时喜歡歌舞，嘴边的话语尾调一转，便换成一首都市裡常年流传的古老歌谣。
“我见星河璀璨/亦见山花烂漫/见你执笔/将故事写完……”
沒過多久，付沧钊身体动了动，泪眼朦胧地转過头，凌奶奶清楚地看见墨色眼眸所蕴含的惶恐不安。
“对不起，让你看到了那种东西。”凌奶奶低声道歉。
“我沒事，”付沧钊却摇头，胳膊从被窝伸了出来，掌心摊开，“再给我看看那份文件。”
明明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声音却格外冷静。
凌奶奶把写着“清道妇”三個字的文件袋取出来递给她，心裡犹如挂了几個水桶。随着付沧钊表情变化，這些水桶一会儿提起来、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直到仔细读完最后一页，付沧钊都沒再出现不久前那种应激反应。
“凌奶奶，你听我說，”终于，她把文件连同牛皮纸袋一起塞入凌奶奶怀裡，随后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以此缓解心中不安，“是這样的，我之前住在极夜区的沉海公寓，每天就做一些很普通的能量卡，然后卖出去。有一天晚上，我去店裡卖完卡——”
“我问你吧。”凌奶奶一听就明白，付沧钊现在還沒缓過来，說话根本找不到重点，只得将话题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裡。
說话被打断，少年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委屈，但她沒有执拗地讲下去。她知道自己现在确实有点慌了，毕竟事情突然牵扯到修仙界，修仙界有她珍视的师媎师妹，她怎能不担忧？
“第一個問題，”凌奶奶问道，“你說你卖卡对吧？对你来說最特殊的那一天，你遇到了什么？”
“一支无墨笔。一支……很奇怪的无墨笔，笔杆子上只有一個字，刻得歪歪扭扭。”
“什么字？”
“零。”
“之后发生了什么？”
付沧钊双手在半空比划：“我想把那支笔捡起来，但是天太冷，我的手冻僵了，沒拿住，笔掉了。我想重新捡起来，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個地方……”
“那地方叫什么名字？”除开那支诡异的无墨笔，凌奶奶敏锐地抓到一個重要节点，连忙往下追问。
“修仙界。”付沧钊回答。
凌奶奶本想多问些细节，忽然脑内灵光一闪，一個猜测跨越了诸多前置步骤脱口而出：“‘清道妇’是出自修仙界，并且你亲自参与了设计？”
“对！”听到她這句话，付沧钊的心情瞬间从慌乱变成了激动，身体往前猛地一扑，抓着凌奶奶手臂，大声說道，“我和姬雪月，還有星月界和雪月界的大家，我們一起设计了清道妇和双月！把修仙界的异种都清理掉之后，我和姬雪月决定把清道妇配方公开，每個人手上都带着一份……”
凌奶奶判断，“姬雪月”到底是什么人可以暂且放着不管，应该不算话题重点。
“所以都市现在的‘清道妇’，就是修仙界的某個人带出来的？”她仍在引导付沧钊抓住重点，但对方越往下透露，她就越是暗暗心惊。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付沧钊穿越“修仙界”一事，能与数月之前清柏区的一次葬礼记录相联系。
“死者”名叫伊春湛，后来死而复生，又去办了一次复活仪式。根据殡仪馆掌握的资料，她私自依照QY系统的样子仿造了一個服从型AI，现取名伊姵君。
葬礼举办流程本身沒多大問題，其中，付沧钊作为证人之一，被要求上交伊春湛设计并制作的军用卡牌“披星戴月”。
但這一切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付沧钊穿进去的那個“修仙界”，同样出自伊春湛之手。
伊春湛又和市长家的小天才关系亲密。
想到這些，凌奶奶不由得苦笑。
這還真是……串起来了。
另一边，付沧钊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說道：“我的大师媎說，我离开修仙界之后，她们就派人来都市這边找我，但是好像沒找到，我也不知道她们在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
“派了谁？”
“……我不知道。”
一看到付沧钊的表情，凌奶奶便明白刚才绝对问到了最要命的問題。
而付沧钊的眉头几乎要拧作一团：“我应该知道她们是谁，应该跟她们很熟悉才对，但是我现在怎么不记得了……”
凌奶奶默默记下了她的话。
最关键的問題解决了，接下来就是bonustime。
凌奶奶揉了揉付沧钊乱糟糟的脑袋，用爽朗的笑容安慰她，并說道：“很明显你的记忆可能因为某些情况出了点小問題，那么你对你的记忆什么时候出了問題，有头绪嗎？”
付沧钊思考片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有的。我回到都市之后，又去過了好多個卡牌世界。其中一個是魔法变身主题的世界，我五年前去過一次，所以是第二次去了那边。那個世界受到无墨笔影响，变得和五年前区别非常大……
“呃，好像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就這么說吧，我因为一些原因，灵魂能够短暂回顾以前去過的每一個世界，大师媎就是在我短暂回到修仙界的时候告诉我，她们已经派人来過都市。那個时候，我的记忆還沒有問題。”
经過一番梳理，她明显恢复了一些抓重点的能力，凌奶奶便不再出言打断，放任她继续讲述。
“出問題的时候，应该是中间某一次，我回顾那個世界的时候进入了梦中梦，醒来之后就记不清了。”
语罢，她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凌奶奶，像一個无缘无故受到责备的小孩子。
凌奶奶，你的一款撸猫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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