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27
穆钰瘫在躺椅上乘凉啃黄瓜时，才恍惚的想起来，“昨夜家裡是不是来人了？”
裴荆正踩在凳子上，将买回来的灯笼挂上屋檐。
日常生活中，他還是和以前一样，作为一個朴实无华的猎户，除非必要，很少用黑气解决問題。
“灯会上的灵师過来了，鱼妖上岸毁了王家村，他是来询问情况的。后面還有衙役過来劝我們搬走。”
“鱼妖……哦，是河神吧，”穆钰突然想到以前裴荆给他的說是伪装的鳞片，“跟你有关系嗎？”
“我把它杀了，但沒人知道。”裴荆下来看了看，“是不是有点歪？”
“是右边那個灯笼本身有点歪，我一眼看中了才买的，挂的不歪。”
穆钰沒在王家村待多久，也沒什么感觉。
非要說起来，他住到山谷后一直觉得外边危险，沒想着出去，也沒想跟王家村打交道。
结果县城去了一趟又被裴荆震撼一脸，把报官的事给忘了，這点着实不对。
若有人因此遇难……
穆钰啃黄瓜的动作放慢了。
“阿荆，在我之后王家村還有别的无辜的祭品嗎？”
裴荆大致能猜到穆钰在想什么，不由庆幸自己当初沒杀了王书。
“沒有，哪怕是覆灭，死的也都是手裡有人命的村民，像王书，像有些孩童，都是活下来的，已经被衙役带走了。”
穆钰松了口气，“那就好。”
這件事就算彻底了结了。
虽說衙役觉得這村子死完了就剩他俩住這很危险，但穆钰和裴荆并沒有搬走的打算。
裴荆通過先前县城一行，发现自己還能吞噬其他地方凝结的恶念。
只不過其他地方都沒有像他一样，是有思想的，那些凝结出来的恶念就只是幽影般盘旋在原地。
吃得多了，裴荆也学会了定位自己的同类，有事沒事就放出黑气出去吃，再顺带着把那地的妖魔恶人处理干净。
他還记得呢，要带穆钰出去玩。
得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出去不让穆钰受到一点伤，然后不让穆钰看见這些恶心事。
在這种想法下，季节从炎夏走到凉爽的深秋时，黑气已经无形无影的笼罩了附近的两個府城，包括周围的村落山川河流。
像一张若有人都看不见的大網，罩出了宁静清明。
除魔司自然发现了异常，可无论怎么调查，都查不出来。
倒是這两個府城引得不少深受妖魔所害的百姓搬迁過去，得以安宁。
穆钰听了這些事，听着是真厉害，但他也确实看不出裴荆哪裡变了。
——除了那档子事。
那是自始至终碾压他的厉害。
实力到了這個程度，已经能够轻而易举碾压全世界的妖魔和灵师的裴荆觉得，他可以带穆钰去玩了。
但得先成個亲。
這理由，给穆钰听傻了，愣是沒想明白裡面的逻辑。
“为什么出去之前必须成亲？”
裴荆以一种居安思危的语气說道：“虽然我已经足够强了，能保护你，但我终究诞生時間太短，万一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诅咒把你抢走了呢？”
“所以，必须得骨血相溶，缔结婚约，沒人能抢走你。”
“先不說人家抢我干嘛，”穆钰狐疑：“阿荆，你說的這個词，跟成亲好像也沒什么关系吧？”
裴荆自然道：“我已经把自己骨头烧成灰做成了婚书，只要你用血签上字，就是骨血相溶了。”
思想受到冲击，穆钰沉默片刻后扑上去拧住裴荆耳朵，有点崩溃了：“這种阴间的事不要用這么平淡的语气說出来！”
“還有别老去折腾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坟裡偷偷换個能装两個人的棺材，什么在山裡面掏個墓穴宫殿出来還想搬进去住，什么天天学话本子试图分出两個结果自己和自己打架……”
“现在连自己的尸体都不放過了是吧！”
裴荆：“……哦。”
转手，他就把婚书拿出来了。
看上去像是硬纸质的，又有点石头的色泽，在心理因素加持下，连上面丑丑的字迹都显得极为诡异。
不对，后面那個倒是沒啥。
裴荆沒读過书，也沒学過写字，穆钰倒是会点毛笔字，但還是硬笔写的多。
一個敢教一個敢学，结果就是裴荆的字属实丑出了风格，丑出了特色。
丑到连這神奇的骨灰婚书都沒那么可怕了。
穆钰：“……”
他太难了。
不是不愿意成亲，实在是，看他举的例子就知道，裴荆這家伙脑回路清奇，還从不觉得自己不正常，经常搞事。
有一次他们谈到老年生活，裴荆還說：“你讨厌生病，但等年老体弱了必然会不舒服，那时候我就把你杀了，你跟我一起变成邪祟。”
穆钰颇有点不可置信，他指着话本中错杀恋人后无比心痛的将军，“你不会心痛嗎？”
裴荆扫了一眼，不太理解穆钰为什么要拿這個和他作比：
“我不会让你觉得痛，而且，他是彻底死了，這将军沒用，可你马上就会重获新生的。”
裴荆追根究底仍是個邪祟，与人是不同的。
好在，這点不同，穆钰偶尔觉得困扰，但也沒什么大事。
他们之间感情好的一如既往，连吵架都很少，也吵不起来。
最终，穆钰還是一边拧着裴荆的耳朵，一边心疼的划破手指在婚书上签了名字。
那一瞬间，他玄之又玄的感觉到他和裴荆本来就有的某种联系被加深了。
后来，穆钰时常同裴荆出去游山玩水。
他对地方的了解来自于看得各种风物志，于是目的地也格外飘忽，不一定都在裴荆的笼罩范围内。
這天南海北的跑多了，难免就会遇上除魔司来做任务的灵师。
比如古霖，比如古霖，還比如古霖。
穆钰并不知道這家伙是男主，哪裡有事往哪裡钻，又能搞研发弄出新灵器来缩减路程，走過的路线活像是主人不在家时出门的猫。
他只是悄悄跟裴荆說：“你知道社畜怎么叫的嗎？”
裴荆：“嗯？”
穆钰：“古霖、古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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