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号甘蔗番外
番外——宋雨欢
如果說公平是一颗散发着香甜诱惑的糖果,那么,宋雨欢终其一生都沒有在父母那裡得到過。
当然,她沒有得到的,不只一颗糖果。
有人說,被父母疼爱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应该是甜的,光是想想就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可作为一個十岁前鲜少有父母身影的记忆、十岁后才与母亲一起生活、日常听着‘你是大的你来干活’‘你是姐姐让着弟弟’‘你怎么什么都盯着弟弟,他比你小你知道嗎’‘谁要跟你說公平,你能不能懂事点’的理所当然不耐烦的声音的小姑娘,那种在电视裡、书本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感人至深的母爱犹如天上的星星,她能看见,却无论怎么伸手都摸不着。
想要嗎?
谁不想要。
嫉妒嗎?
那肯定的。
不满、反抗、要求、怨恨、讨好、无动于衷、习以为常
這些宋雨欢都做過。
她希望妈妈对她能像对弟弟一样。
然而最后并沒有什么用。
至于父亲,呵,几年都不回来,对着外人笑嘻嘻,对着女儿骨子裡透着漠然的父亲,她是怕的。
四岁。
那年她四岁,不,還不到。
她永远都记得打在妹妹脸上那响亮的巴掌,皆因,妹妹尿到他身上了。
什么样的恐惧才能在一個不满四岁的孩子脑海裡留下记忆。
之后每次看见他,她都不敢抬头,也不敢說不,生怕那厚厚的巴掌落到她的脸上。
其实十岁那年她就看得很清楚了,不然也不会爬上二楼的栏杆,想着也沒什么可留恋的干脆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我以为我可以期望,你告诉我,我得让。
“不喜歡我为什么要生我!当初就该直接溺死呀!”
“你知不知道我過得很痛苦!”
“你以为我想成为你们的女儿嗎,如果可以,我宁愿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也不想有你们這样的父母!”
“所有人都說我要让,我要让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在学校被人嘲笑被人欺负只能忍着!我为什么不說,我說了有用嗎,我知道沒有人会帮我,不会有人保护我,也不会有人给我讨公道。”
“呵,你会?”
“那时候天天有人扯着嗓子喊我外号你听见后做什么了嗎?什么都沒有。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沒有人保护的孩子除了自己学着隐忍、懂事、在沒有阳光的角落默默长大,還能有什么办法。”
“你還记得有一次我的大拇指连指甲带肉被削了一大块嗎,我痛得都感觉不到痛了,你看了一眼,說了句拿酒消消毒,就沒有了,那一刻,我心生寒,比手更痛。”
“宋子冬给你热了一碗饭,你能从小念叨到大,觉得心暖不已,那你算過我做了多少顿饭嗎?”
“我十岁那年,你回来,决定不再出去。”
“我真的觉得很搞笑,一個我记忆裡完全沒怎么出现過却自称是我妈妈的人,一见面,沒有温情,沒有关心,沒有询问,却要我做這做那包揽全家家务,請问我不是你的女儿嗎?多年未见,你都不想我嗎?”
“我的心上遍布伤痕无法疗愈,你却怨我跟你不亲。大人总希望孩子理解他们懂事一点,可谁来理解孩子,作为弱势群体的小孩子明明才更可怜啊。”
“爸爸妈妈說着爱你,却拿着刀片亲手在你心上划下一刀刀,美其名曰为你好。”
“也许,這些对孩子来說十分重要的事对成年人来說并不值一提吧。”
“我为這些小事耿耿于怀這么多年,是我傻,還是我過于小气了?”
“就当我小气吧。”
“大不了就用更长、更长的時間来治疗童年吧。”
“我都认了,我认了,我以为就這样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对我的孩子产生爱意!”
“我不知道怎么带他,不知道怎么保护他,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甚至,我不知道怎么爱他。”
“因为這些,我都沒有得到過。”
“我沒有体验過。”
“我的童年被毁掉了,沒有关系,我长大了,我看起来跟大多数人一样,人群中一定有人跟我一样,极度敏感,自卑,社恐,沒有安全感,不知道如何去爱,以及接受爱。”
“可我不能毁掉我儿子的童年。”
“我很痛苦。”
“我应该爱他,无條件的爱他,永远爱他,让他开心,保护他。”
“你知道当我发现我对待孩子的态度竟有几分你跟我爸的影子时,我有多恐惧嗎?”
“這样下去他一定会成为下一個我!”
“他也会在长大后对我歇斯底裡的宣泄情绪。”
“我买了很多书,开始看寻亲节目,父母子女的爱激烈碰撞,我擦着疯狂涌出的眼泪想,我的儿子太不容易了,我要更爱他,对他更好,鼓励他,安慰他,每天都对他說我爱他。”
“我观察别人,认真倾听,看别人是怎么跟孩子相处的。”
“我是爱他的,這還不够,我要让他感受到妈妈爱他。”
“一個母亲却要凭借外部刺激才能爱自己的孩子,多可悲。”
幸运的是,我终究沒有太糟糕,我沒有毁掉另一個人的童年,我的孩子不需要因为童年沒有吃到的那颗糖果而终生都在耿耿于怀。
遗憾终将是遗憾。
此生我都无法释怀。
番外——宋雨晴
我站在院子裡,歪着头看姐姐踮着脚尖伸长手臂努力去够树上那颗最大最甜的果子,她急得快哭了,可妈妈說,你不能动,那是给弟弟的,你只能闻一闻它的香味,幻想一下它有多甜就够了。
我回头看向爸爸。
哦,那裡长年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爸爸的眼裡压根沒有我跟姐姐。
我還争什么呢。
姐姐聪明漂亮学习好,像一棵倔强生长生生不息的小树,她都争不到,我一棵毫不起眼的小草能争到什么。
就這样吧。
结果我已经看到了,我去争,也還是那样。
妈妈說的对。
果子好看,我就多看看。
果子好吃,我就闻闻香。
那不是属于我的。
人呀,得认命,得知足常乐。
不该自己的东西别肖想,人心总是不知足的,贪心太多,就会過得不幸福。
這個世界上沒有谁该给谁东西。
我不能去要求,不敢去提要求,连父母都觉得我不配,更遑论别的人。
只有我自己经過努力得来的,才是我的,只是我的。
姐姐对着妈妈大哭,诉說压抑在心底多年的不满,姐夫在一旁心疼的看着她。
我心裡好笑,也有一丝悲哀。
有什么好难過的呢。
不是早就看明白了嗎。
伤口好不容易结了厚厚的疤,何必要亲手把它撕开。
血糊淋漓的,难看又疼。
她才不会做這种无用功。
眼角扫到低头看手机的丈夫,我淡淡的撇過头,這样就很好。
离开原生家庭,进入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家庭,与一群算得上是陌生的人一起居住。磨合成功,就像契合的玉佩,彼此包容。磨合失败,就像两块坚硬的鹅卵石,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甚至,碎裂。
碎裂,她也不怕。
沒有感情便不会被伤到。
沒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好孤独,明明她有父有母有自己的丈夫儿女,却感觉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我永远也无法相信谁。
无法。
番外——宋子冬
我過得并不幸福,至少,我自己是這么认为的。
自生来我便拥有一颗香甜美味的糖果。
我很喜歡。
尤其是姐姐们也想要的时候。
看着她们眼裡流露出渴望乞求的眼神,我的内心格外满足。
我一点不怕会被抢。
我甚至不需要半点防备。
因为爸爸妈妈会拦住任何朝我伸出的双手,哪怕那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我渐渐长大。
恩
糖果似乎并不如我期待的那么甜,那么大。
我想要的太多。
可我只有一颗糖。
等到我把這颗糖嚼吧嚼吧吞了,我再也沒有糖果。
我這才发现,我這半生都是靠着這颗糖才活得很好,一旦這糖吃完了,此间世上,我再无所依靠。
街很冷,我很饿。
我忍不住埋怨父母,他们为什么不更努力一点把這糖果做得大点。
他们难道不知道,一颗糖的甜根本供不起他们儿子的一生呀。
番外——洪甜
从小我就知道我跟村裡的女孩是不一样的。
我是家裡最大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家裡所有人都爱我。
我被爱包裹,活在幸福中,我努力学习,熬夜做题,成为同龄裡最出色最优秀的孩子。
我含着嘴裡那半颗糖,心想我的一生会像這糖一样甜蜜。
直到我长大。
我发现,我的爸爸妈妈拥有一座糖果工厂,那是他们這些年给我弟弟打下的江山。
是的。
沒有我。
妈妈說,“都给了你半颗糖,你可不要不知满足。”
爸爸說,“真有困难的话,家裡不会不管的。”
奶奶說,“你读书多,弟弟读书少,你让让他。”
爷爷說,“对。”
弟弟說,“爸,妈,给我钱,我要用。”
原来,我跟村裡别的女孩沒什么不同。
只是她们沒尝過糖果的味道,而我品尝過。
如今那些甜却化作砒霜啃噬着我的心。
疼!
真的很疼!
如果不曾得到過
我以为我得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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