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7)
他重用儒家虽然有一定政治目的。
同时也沒打算真按儒家那套来。
但他内心无疑是认可儒家一部分理念的,如果真的一丁点都不认可,他根本不可能选儒家做自己手裡的刀。以前看不见,他還可以当做不存在,就如同君子远庖厨一般,看不到那些动物被宰杀时的模样,吃的时候就沒太大心理负担了,看不到百姓日子過的究竟多苦。
制定一些政策的时候。
也沒什么心理负担。
可现在他皇祖母强迫他看到了,他心裡的压力一下子就不由升腾了起来。
只看到一半,建元帝便强迫自己不再往下看,并赶紧将那叠画纸翻過去压到案桌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說道:
“皇祖母,你有话就直說吧。”
“想来看完那些图,你应该也能清楚了解,普通百姓的日子過得有多艰难了,他们是真经不起一丁点风吹雨打。
一年多攒那么两三石粮食。
足以让他们灾年多支撑好几個月。
也足以让不少人在遇到小灾的时候不用借高利贷,不用卖儿卖女卖土地。
可以靠自己的存粮撑下去。
而他们稳定,天下才能稳定,他们活得下去,国家才能存在,一旦這些普通自耕农的数量少到一定程度,那么大乾境内恐怕就遍地豪强了,所以你对那些普通百姓加税,无疑在逼他们卖身为奴,变成隐户黑户,丧失這部分税基。
哀家不是不让你加税,但是你加税得加在适当的地方,比如拥有大量土地却不缴税的列侯勋贵们,比如每年年入数万万,却只缴纳很少赋税的那些人。
你很想开疆扩土是吧?
可是你开疆拓土,不能是以牺牲人口数量去开疆拓土,不但不能牺牲,你還得鼓励人口增长,鼓励生育,不然你开拓出来的疆土谁去镇压,谁去守护?
沒有百姓,那些疆土有什么用?
人头税,也就是算赋和口赋本质就不合理,你收的越多,人口数量增长就越慢,甚至于說不定還能负增长,如果父母都活不下去,谁還有心情生孩子?
所以哀家的税制改革想法就是。
摊丁入亩,人口滋生,永不加赋。
把算赋和口赋的钱,稍微计算一下均摊到土地上,从此可以设为定额,土地多的人多交,土地少的人少交,沒有土地的可以直接不用交,然后取消所有算赋和口赋,永远都不再收,如何?”
虽然這操作算是借鉴了四大爷,但這种收税方法确实比较合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土地兼并,当然了,再好的政策都得准确执行下去,执行不到位或者下面人把经给念歪了,那也沒辙。
听完白圣的提议,建元帝的第一想法就是這主意确实很棒,听着也确实很合理,就是实施起来可能困难重重,从沒啥反抗能力的百姓手裡刮钱的难度。
可比从列侯手裡刮钱难度低多了。
列侯勋贵们要是真闹起来,造成的影响也比少许百姓造反的影响大多了。
而這时,白圣则是继续說道:
“另外商税設置的也不合理,商税的税额就不应该固定下来,一年赚几百文钱的,跟一年赚几万万钱的,收的税率怎么能一样呢,对于利润比较高的商人,必须得多收税,但也得注意尺度。
不能把人家给收破产了,在多收税的情况下,也得给他留下充足的利润。
另外還可以通過商税来宏观调控。
比如如果不想让人多酿酒,那就对酿酒這個行业施以重税,如果想鼓励某個行业发展,那就对那個行业减税,必要的情况下,甚至于免税几年也可以。
這叫阶梯收税,国家宏观调控。”
听到這,建元帝明显比先前更加惊讶,刚刚以土地多寡为标准收税就已经让他有些惊讶了,毕竟他皇祖母手裡的土地也不少,這么做绝对算是一刀砍在了自己身上,而如今還要对商税动手。
甚至明确指出赚的越多,应该缴纳更高额度的税,這刀可就不是往身上砍一刀了,而是直接砍到自己大动脉了。
毕竟谁不知道太皇太后這些年一直在经商,规模超大,每年光按现在标准缴的税,都比有些郡上交上来的税多。
要真赚的越多,缴纳的商税额度就越高的话,首当其冲的便是太皇太后!
所以迟疑了一会儿,建元帝才试探道:“您說的包括您自己嗎,就是针对您的商税也要按您刚刚說的那样涨?”
“当然包括,甚至哀家還建议,最好你少府的所有经商行为,也得有明确的账单并进行缴税,這样才更好将政策执行下去,你一朝皇帝,哀家太皇太后都要缴税,這天下谁還有资格不交!”
白圣過来的目的又不是专门为了赚钱,况且這些钱攒着,她也沒什么其他用,只要留下足够继续发展的钱和一些储备就够了,剩下的缴税完全沒問題。
听到這,建元帝情绪還挺复杂,他是真沒想到,他這皇祖母竟然会這么慷慨,相比较于最近這些年只会向他索取的亲娘王太后,以及亲舅舅等人,太皇太后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突然变光辉了许多,有种一直错怪了她老人家的感觉。
這才是真的沒有私心。
一心为国为民啊。
不過感动归感动,很快,建元帝他便继续冷静的诉說起了這么做的困难:
“皇祖母,您的建议是不错,但您這可是一刀刀直接砍在了那些列侯勋贵以及诸侯王们的身上,他们恐怕不会心甘情愿接受,必然会闹出些乱子来。”
“怕什么?
哀家让三军配合你,近些年,哀家又增加了些人手,如今十万大军還是能凑得出来的,谁敢反抗,直接抄家。”
眼看未来刘彻用不了几年就能打通西域丝绸之路,白圣当然也不能再像原先那么苟着了,为了未来的一些计划能顺利执行下去,她现在必须得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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