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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闺秀/高僧完

作者:小乖怪
房门被关上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在净心心底碎裂,撕心裂肺的痛!

  他咬住嘴唇,蜷缩起身体,仍是抵制不住身体的颤抖,眼前浮现他幼年时倒在雪地濒临死亡,得师尊相救,见他慧根好,要他一生侍奉佛祖,一会又浮现他跪对师尊与佛祖许下的誓言,一会又是她飘然离去的失望背影……

  一宵恩爱,带给他的是蚀骨的快感及永世的思念。

  低声喃喃轻唤:“倾倾……”

  慕倾倾回到西厢时,众人還未起来,她悄悄推开寝房门,一闪身,溜了进去。关上门一转身,却看到昏暗的房间裡坐着一個人,骇的差点叫出来。那人影先开口了:“小姐,你可回来了!”

  慕倾倾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翠兰啊。她皱眉问道:“你這?一直在等我?”

  翠兰掌上灯,回答道:“奴婢怕夫人万一過来,奴婢在這裡也好有個圆话的。”說完又轻轻出门给她端来热水,“小姐你先洗洗,奴婢先回房了。”

  慕倾倾赞赏道:“你有心了,先下去吧。”两人谁也沒提她为何会整夜出去破晓才归,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用热水大致清洗了一下,换好衣衫,便去躺在床上小憩,這一晚都是体力运动,她可累的不浅。

  慕倾倾還是在辰时便起来了,该整理的箱笼昨日便已准备妥当,吃過早食就可以出发了,慕倾倾让刘氏稍等一会,她去和朋友告個别。

  拎上几盒点心,来到虚妄所住的寮房,别的僧人知道她与虚妄相熟,见她来了,热心的主动帮她把虚妄叫了出来。

  少年经過時間的打磨,少了初识时的浮躁,多了几分稳重。慕倾倾把带来的点心放到他手裡,笑道:“我要离开了,以后沒有人和你一起去后山玩了,不要太想我哦!”

  虚妄眼神一黯,是了,已是两年之久了。她也该回去议亲了吧,他清了清嗓子,吞下嘴裡的苦涩,笑道:“那你保重,有空来看看我們。”

  慕倾倾扬扬手,“会来看你们的,我母亲還在等我,我就不与你多說了。哦,对了,你帮我分一盒点心给圆空,谢了!”說完便闪身进了小竹林往西厢走去,经過那條她平时天天走的小径时,她脚步顿了顿,暗道:净心啊净心,你既然已经有了選擇,那我就成全他好了!从此与君是路人——

  心,不可言状的泛起酸涩,這次的任务她付出的最多,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

  這时,天空飘起了缠缠绵绵的细雨,她咬咬牙,一個折身,還是毅然返回了西厢。

  到了西厢,刘氏他们已然准备好,只等她回来了。扶着刘氏去拜别了玄慈方丈,一行人便朝着下山的小道缓缓远去。

  法华寺,望山台上,净心一袭单薄的僧衣被山风吹的呼呼作响,清澈的眼眸盛满悲凉,原本瑰红的唇色更是苍白无血,手上的佛珠因他翕然的用力而崩断,一颗颗珠子随着岩壁往山崖下坠落,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法华寺,三月雨,不知离情正苦。一滴滴,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九堂山下,仆从早已备好马车在山脚等着了,慕倾倾抬头朝山上望去,入目所及的,只是细雨轻烟笼罩住的茫茫一片,哪裡又看到的她想看到的那抹若青色身影,手中的油纸伞倾斜了太多,雨丝打湿了她淡青色的裙摆。

  刘氏過来拉起她的手,责备道:“我的儿,這三月的雨可凉的很,快随母亲上车去,你父亲還在家裡等着我們呢!”

  慕倾倾回過神,轻轻嗯了一声。

  撩开车帘,窗外景物飞逝,低低叹了口气,拿出他日常佩戴的手珠放在手心用指腹轻轻摩挲。

  刘氏见女儿一直垂首不言语,眼角眉梢都有着淡淡的哀愁,以为她在法华寺住久了,为突然离开而难過不舍,大为心疼,拉起她的手又是一番好言劝慰。

  静心居内,圆空拎着食盒不曾找到师叔的身影,刚转身,便见他净心师叔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僧衣,浑身湿淋淋的从外面进来,几滴雨水在他苍白精致的脸上缓缓滴落,见到圆空他也沒什么反应,只是淡淡道:“今日我有所不适,先回寝房了。”

  “哦……哦……”

  静心师叔的這般状态是這么多年来从未见過的,一時間,他只会愣愣的微张着嘴巴哦哦应着,眼瞅着师叔转身去了寝房。

  净心把那條痕迹斑斑的床单仔仔细细的叠整起来,放进他最珍贵的箱格裡锁好。

  此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盘膝坐在榻上打坐,入画一般死寂。

  只是念的是经,還是情。想的是佛,還是人呢。

  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個月后,平阳县顾家大宅,慕倾倾這几日总是嗜睡沒有精神,整個人都奄奄的!她心裡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她不是真正的十五岁少女,在上個世界她最遗憾的是沒有为周盛留下一個子嗣,因为神使不允许,她只是拥有居住权,再過两個世界她才能拥有子嗣权,然而现在這种情况又该如何呢?還有疼爱她的刘氏与顾成之,他们已经在张罗着给她寻亲事了。

  抱住一丝侥幸,慕倾倾偷偷叫来翠兰,带上幂篱溜出府,在两家小医馆各号了脉,答案都是相同的,那就是她已经有了三個月身孕。

  翠兰贴身服侍小姐,自然知道這個孩子是谁的,可是未婚先孕這事儿若传出去,小姐可如何再嫁人,不由惶惶道:“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能如何是好呢!最好的不就是一剂打胎药下去嗎,然而這是她几世以来唯一怀上的孩子,又怎么忍心弄死他,深思恍惚的回到了顾家,本想去到主院给刘氏請了安就回去的,却被她叫住了。

  刘氏笑道:“倾儿且慢走,母亲這次为你相看了城西郑家的长房嫡次子,年方十七,最重要的是他后院干净,一個通房侍妾都都无,這郑家小郎君母亲见過,那可真真是玉树般的人儿,和我儿真好般配。”刘氏說了一大通,见坐在下首的女儿一点反应也沒有,不禁有些担心,女儿自出府回来被一直這般精神恍惚的,待要开口细问。慕倾倾先她一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刘氏大惊,忙要扶起她,问道:“倾儿這是怎么了?可不要吓母亲啊!”见女儿紧抿着嘴不肯言语,她使了個眼色,让一众丫鬟都退了下去。

  慕倾倾见屋裡沒有外人了,這才将自己有孕的事說了出来。

  犹如晴天霹雳,将刘氏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哆嗦着嘴唇问道:“是谁的?多久了?”

  “三個多月了!”对于孩子的父亲她闭口不提。

  刘氏一拍桌子,怒喝:“翠兰怎么照看主子的,一会我就叫人伢子来将她发卖了。”

  慕倾倾抱住刘氏的腿,哭道:“是女儿自己犯的错,不怪任何人。”

  六個月后,慕倾倾飘在半空看着襁褓内红乎乎的小婴儿,以及自己那失去意识的肉身,耳畔還在回荡刘氏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心裡默默說了句对不起,为了這個孩子,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放弃了居住权是其次,在下個任务多攻略男性才能偿還欠神使的债务。

  儿子,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伴你长大了!

  她临死前央求過刘氏让她照顾宝宝,有了孩子的陪伴,想必原主爹娘也会慢慢从丧女之痛裡走出来吧!

  她再次深深的凝望了婴儿一眼,便离开了這個世界,开始她下一個旅程——

  十八年后,法华寺大雄宝殿内,一個年约十八,相貌极为俊美的少年与几個好友相互說笑着,過了一会,他对他旁边的少年道:“祖母說過我母亲曾在法华寺客居過两年,我既然来了,便要去母亲生前的地方看一看,就不陪你们游逛了。”

  少年按照祖母给他讲的路线一路走走停停,感受着古刹独有的庄重与禅意。

  “施主這是要去何处?”

  听到声音,少年回過头,见是一個三十岁上下的僧人在问他。而那僧人在见到他的那一瞬双目圆睁,眼裡满是不可思议。

  少年轻咳一声,不解道:“大师为何這般看着顾卿,可是顾卿脸上有东西?”

  僧人双手合十,作了個揖:“阿弥陀佛,在下见施主与我师叔年轻时很是相似,一时看呆了去,施主莫见怪。”

  顾卿笑道:“无妨,敢问大师的师叔在何处,可否为顾卿引荐一二?”自他懂事起,他便一直暗中打听他的生父究竟是谁?最后的剪头都指向法华寺,此次前来也带了寻找生父的念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僧人的指引下,顾卿迈入了静心居,正屋禅室裡传出阵阵木鱼声与诵经声,四处弥漫着祥和安宁的氛围,顾卿抚了抚跳动過于猛烈的心口,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裡面走去。

  禅室内沉香袅袅,香案后,一名身材清瘦气质出尘的中年僧人阖目盘膝端坐,似感觉到有人进来,他睁开一双空寂的眼眸,四目相对,两人均是一震。

  有一种东西叫做血脉相连,顾卿肯定眼前之人必是他所要找的人,他从手臂上褪下一串佛珠,前两步,递到他面前,问道:“請问大师可认识此物?”

  中年僧人在看到佛珠的瞬间,手中的犍稚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指尖颤抖的接過那串佛珠,這是相伴于他长大的佛珠,他怎会不认得,是他赠予她的唯一之物,如今为何会出现這少年手中?他又与他长得這般想象,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中年僧人浑身俱颤,强自镇定的问道:“你是?”

  顾卿将他的反应看在眼裡,心中已是有了数,“我名顾卿,我母亲叫顾倾倾,不知大师可认识?”

  中年僧人压下心中波澜,稳住心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她,可還好?”

  顾卿看了他一眼,目露哀戚,“她十八年前生我时难产去世了,只给我留下了這一串佛珠!”

  “你說什么?”中年僧人突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握着佛珠的手越攥越紧,脚下一虚空,险些载倒,他只觉得剃心掏肺般的痛,一阵阵心悸涌上心口,他喉头一甜,一股心头血从嘴裡喷出。

  “念佛人心清净,净心念佛净心听;心即佛兮佛即心,成佛无非心净定。”耳畔又响起了师尊对他說的這句话,他做不到,整整十八年,他沒有一天心净過,挥不去,也抹不掉的是埋在心底的那抹倩影。一直,只是他的自欺欺人。眼前一黑,身体猛然载倒在地。

  初相见,注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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